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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同性戀
2013/10/28 08:29:29瀏覽2601|回應0|推薦22

「我是同性戀。」

站在台上面對台下一千多名高中生以及數百名受刑人時,杜聰娓娓道來這個出櫃的意義。

「我必須克服我的心魔,才有力量反歧視。」一口濃濃的廣東國語腔調,聲音平緩慢條斯理,光聽杜聰這句話,恐怕會以為他是在對著孩子說道理。這個道理的背後,有著杜聰不疾不徐的腳步,在中國農村穿梭十多年來的經歷襯底。

認識杜聰快兩年,不能說長、也不能一廂情願說有多熟,但每次見面,看著他帶著背著裡頭不知道是裝金條還是石頭的行李箱,笑臉呵呵出現,就會忍不住想抱抱他。

他在飛機、火車上移動的時間,永遠比定點多。雖然不只一次在大年三十深夜的農村泥路上,孤獨地過了生日,但這種感傷只是一時半刻的小事,有好幾年,他因愛滋病童死去的速度遠遠超過他雙手能救回生命,瀕臨憂鬱邊緣,半夜常哭著驚醒,不知道怎麼撲滅這場快要吞噬掉自己的愛滋大火。

若說上天會眷顧好人這種話,有點風涼、有點後話,但杜聰的確從那個大火中倖存了下來。他不再為自己的微薄力量感到憂鬱,而是深深相信,自己在協助愛滋遺孤和愛滋病童回到學校以及正常的社會脈絡裡去,會像是播種一樣。

你不會知道哪時發芽,但你要不斷播種,才有機會。他總是這樣說。

杜聰剛開始深入中國內地農村時,雖然首要之務是協助那些孩子們就學,但因為有著金融企管背景的他深知,如果只是扶貧、如果只是公益,不僅不能長長久久,而且無法根本解決問題。華中地區80年代因地下血站非法收購民眾的血,導致今天還無法收拾的血災,就是因為無知。若要他們跳脫為了錢而甘於冒險的各種決定,就必須讓他們受教育,否則接下來還會有各種因無知造成的災難發生。

另一個長久之道是,有些孩子真的對唸書沒有太大興趣,所以杜聰與智行基金會協助孩子們進入技職體系。和家樂福等企業合作,在上海成立麵包坊就是成功的例子。此外,他也在河南愛滋村成立環保袋工廠,讓罹患愛滋婦女們可以就業、養活自己。

人很奇妙。當你窮到不能再窮,或者生病帶來無止盡的絕望時,你不會覺得有任何必要改變窮困的現狀,簡單說,人生不過如此,就是等死吧!我之前到吐魯番時得知,貧窮農戶一開始根本不甩扶貧組織,是後來發現在被協助的情況下,為自己改善環境不是夢,他就會更勤奮,那是一種正向循環。我與杜聰分享這種狀況,他也有同感。

他說,那些環保袋工廠的愛滋媽媽們,很多人一開始根本不想上班,一來生病,而來懷疑上班有啥好處。直到看見自己的付出有了金錢上的回饋、而且可以給家人帶點實質幫助,他們才慢慢肯定自己。

原來,我還有能力為家人做些什麼。我有責任也有義務,我雖然生病,但我還有能力。

沒有人打從一開始就希望被否定的。

杜聰一心朝向社會企業建立起長久的營運模式,這兩年他奔走不斷,希望能在上海和企業合作,經營咖啡店。怎奈,大企業還是讓杜聰的提案踢了鐵板。多數企業家寧可捐出一筆款項,寧可找一天大方招待孩子們吃吃喝喝,就是不太願意轉向成為社會企業。

「這是一個經營的思考慣性問題,企業原本可以賺100元,這時候你叫他少賺20元,但不是虧本喔,只是少賺20元而已,他就會覺得放不下。」杜聰可以理解,他不氣餒也沒懊惱,他知道,需要時間去深耕。

一如社會需要時間接受同性戀、接受愛滋病。當自己不在這些心魔上先絆住自己,你就會有足夠力量去面對任何挑戰,毫不退縮、毫不氣弱、毫不害怕與擔心。杜聰那張笑瞇瞇的臉,告訴聽演講的學生們說:「我都會嘲笑自己胖,就沒有人會嘲笑我了!」合影時,他也會用「杜聰肥不肥?」換來大夥兒應著:「肥!」

那一刻,所有人在鏡頭前被杜聰勾起的嘴形,是微笑的。


( 創作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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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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