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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讀《孽子》
2007/02/02 00:38:19瀏覽729|回應0|推薦4

杜忠全

高中時代第一次讀孽子之後,後頭的兩度重讀──包括最近的一次,卻都是應教學上的需要:誰叫它是白先勇唯一的一部長篇小說呢?

第一次讀《孽子》,那是接在《寂寞的十七歲》和《台北人》之後,一口氣地把當時自己搜羅在手邊的白先勇小說都讀(或掃描)了一遍。初讀白先勇,其餘的短篇大都能感染或揣測其意旨,就是對《孽子》,當時卻完全不懂得它究竟要表達什麼,只覺得小說裡頭人來人往的煞是擁擠,而作者筆下的每一個角色幾乎都是“問題人物”──身上都帶著各自的問題有待解決的。那第一次讀了《孽子》,其後遺症是,後來在台北的那幾年,凡在鄰近天晚時刻路過新公園──小說人物夜間活動的舞台,後來改為“二•二八紀念公園”的,我幾無例外地都繞道而行,對它的內裡乾坤很存戒心──不是我的錯,這是來自《孽子》的印象!

後來離開台北了──因為《孽子》,我始終對新公園印象模糊,雖然沒少在衡陽街上的幼獅廣場進出,但只對週休日裡停在公園門口的捐血車留下了鮮明的畫面;唯一進公園遊逛的一次,是春假出遊歸來時在大太陽底下跟同學路過門外,這才拐入走到荷花池畔張望了幾眼!很多年之後,為了在課堂上向學生“交差”,才又重讀《孽子》。

多年後重讀《孽子》,這才參透了白先勇寫作的意旨──透過小說,他在探討某一特定的族群在主流社會中得到接納,以及從人為的悲劇當中獲得超脫之可能。在小說的結尾,主角阿青父子親情決裂的問題依然懸著,也就是社會所加諸的悲劇還在延續;悲劇還在延續,意味著問題的癥結還是解不開。“孽子”的救贖,按小說的思路,那是要等到主流社會敞開胸襟來接納才得的。

最近三讀《孽子》,中間又是幾個年頭悠轉過去了。三讀《孽子》,孽子當然還是小說家筆下的孽子,裡頭的新公園也還是見不得天日的黑暗世界,但這無妨,我們依然得以從新的角度來觀照它。重新省視孽子與其沉淪──在社會中沉淪,也在情慾的世界裡沉淪,這源於他們跟大部份的人不一樣,所以得不到認同。早期的觀點認為,類似這般的情況是一種病態,解決的方法往往是要通過治療來導入正軌的──這是視為源自靈魂內在而外發為反常行為的精神問題;後來萌發了群體自覺意識,乃試圖透過扭轉主流社會觀待問題的眼光,來爭取平等生存的權益,於是演變為社會學問題了。這兩種相對的觀點之外,或許還可以這麼說:這終究是源自生命本身所存在的,一種盲目的慾念問題──究其實,不管是對同性還是異性的都好,它都是盲目的。就這一層面而言,這老問題的兩個對立面,其實是完全平等的,無所謂對或錯。

當然,如就在子孫繁衍中實現永恆生命的社會性觀點來看,“孽子”是無可救贖的一種反叛。但是,如脫開這樣的思路,僅就慾念的本質來考察,那麼,如承認慾念存在的事實──不管它的對象是物還是人,它都應該得到寬容與接納;反之,如要對它加以否定──超脫慾念的主導,而別求不同層次的生命意境,它就該被全般否定。這是不以它的外發對象,而就它的本質來思量的,但這已經超出《孽子》的小說世界與關懷了……

200717日,星期日,南洋商報,Easy週刊,讀書人版,“重讀,一種厚重的回顧”年度特輯
( 創作文學賞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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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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