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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個朋友(下)
2013/02/05 06:39:14瀏覽1063|回應1|推薦89

當時以為自己或許會死在山裡,因為那暗夜崎嶇山徑啊,好像怎麼走也走不到盡頭。

民國 86 年,M 邀我參加她學校寒假的『阿溪縱走』。事前我問她:『我的體力能勝任嗎?』。她以己度人,滿口輕鬆地說:『應該沒問題吧,那不過是一路下坡的大眾健行路線』。我也太大意,忘了她是可跑完馬拉松賽的體育健將,平日四體不勤,完全不運動的我,和她是不同類人。她的『沒問題』不等於是我的沒問題。

那是三天的行程。第一天坐遊覽車直上阿里山,黃昏時,大家在山區漫步一圈,看看姊妹潭、神木,哦,還有一間小小、質樸的佛寺。現在回想,對景緻不太有感覺,反倒是一件小事,歷歷如新:我走著有些口渴、腿酸,M從背包取出一個蘋果,用瑞士刀削皮,切塊,笑咪咪地遞給我,甜甜酸酸的蘋果滋味,那麼美好!奇怪,那個情景倒是清晰。

在溼冷的旅館過一夜。隔天凌晨,大家要摸黑上祝山觀日出,鑑於前晚累的經驗,又想到將面臨的硬仗,我覺得自己該保存些體力,寧可繼續睡大頭覺。等大夥人看完日出雲海回旅館,吃完早餐,才正式踏上『阿溪』路程。

約八點半出發。前十幾分鐘走在平坦的路上,看花看樹,很是輕鬆,然後就來到好漢坡前了。行前老弟曾警告我,一般『溪阿縱走』的人,經過一天的跋涉,來到好漢坡下,通常得手腳並用,才爬得上去。這話可嚇不倒我,反正我們是由阿里山而下溪頭,況且是剛起步,體力正好時。但我可估算錯自己了,沒想到 30分鐘的直下陡坡,到底時,我兩膝已經打顫發軟,從那一刻起,我心裡隱隱有不祥之感,想到將面臨的路途挑戰,或許超乎我的能力範圍。

更慘的是,因為前年賀伯颱風重創南投山區,許多坍方的小徑根本未修復,原本可以一路平行暢走無阻的,因為坍方,路不見了,變成得呈 V 字型上下坡尋踏腳處,如此不只路程拉長,體力的耗損更嚴重。原估計下午5點左右可達杉林溪預定的山莊,但原該好好享受熱食熱澡的我們,那時刻還困在半途奮鬥。

半夜森林山路上,我已經累得舉步維艱,完全沒力氣攀爬了。後來碰到陡坡岩壁,我只能兩手一伸,靠上頭的人奮力拉拔,和下面的人推頂上舉,我簡直像一袋貨物,被搬運在山間。幾次精疲力竭,我忍不住拜託 M 讓我留在原地,等他們安全出去後,再找人回來救我。M 事後告訴我,看我那死樣,她真也緊張了,但為穩住我的情緒,一再輕鬆安慰我,終點出口就快到了。

我的背包早就移到她身上,她的水後來也全省下來給我喝。終於再踏上平路時,我全身的重量幾乎倚靠她撐著,由她扶著走。我幾乎看不見前路,只能迷迷糊糊地抬腳,原來疲累得將失去意識,就是這個樣子。我們在山裡爬上爬下約17小時,在半夜兩點多,終於抵達山莊。

我回家後一二日無法俐落行走或蹲下,兩腳 10 指趾甲瘀血烏青,不出幾天,陸續脫落。那時台灣有豬隻口蹄疫流行,女兒見狀,滿眼狐疑地說:『媽媽也得口蹄疫嗎?』。

M 大學時就參加登山社,各種球類運動也行。我覺得她一向堅毅,應該是能扶助周遭友人的強者。那次登山若不是她一路鼓勵支持,我一定走不出來,是她救了我。

我不免想,在人生這條路途上,會是怎樣的沉重與艱辛,讓她再也邁不開下一步,而決定棄走?

PS. 我的心情出口。暫關回應,請見諒。我很好,勿掛念!Amy

(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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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心 —— 四平圓無限,方寸環空間
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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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10/13 21:00

小子也是有位朋友6月1日走了,到現在我都覺得在未來的人生有些空將無可遞補。

那些日子與他一同騎車馳騁多倫多的各個Bike trail,以及那次140公里的Niagra Falls – Toronto 行;還曾共同立下願望:退休後兩人來趟橫貫東西行。現在已無法達成了。

加之五月間我突然被診斷出退化性膝關節炎,現在凡是有關腿部的重度運動都得盡量避免,如此一下子感受特別沉重。


—— 附上短文,彼此互相... 。

一位好友在六月一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