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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敏的明天
2012/01/27 10:56:17瀏覽2414|回應53|推薦117


阿敏下了車,目送噴著黑煙的公交車遠了,忍不住輕嘆口氣,才轉身往婆家村莊的小路走。這一走又得半小時的路程,天寒地凍裡,嘴裡哈出來的氣,人都離開了,卻還一朵朵地凝在身後。
阿敏一入屋裡,跟婆婆一起挨到熱炕上坐,話還沒講上幾句,就趕緊把兩件新買的棉襖呈上,說是給她和大嫂的。婆婆粗糙老手摩挲著新亮柔軟的布面,說『自己人不要這樣破費啊』,又轉頭喚廚房裡的大媳婦出來看看。
阿春知道弟媳來,故意在廚房掀蓋敲鍋,碗盆大力摜得乒乓響。她一現身就嚷嚷『這衣服美啊,趕明兒娘穿著出去,村里又要誇那個阿敏孝順。我這整天在灶間燒材整飯的,辛苦沒人知』。阿敏陪笑,說『大哥還在忙?』。
這一提,阿春更是憤憤,『我們那口子,是田間的牛,整天扒地,也挖不出一個子兒來。不像他弟弟,在美國發達享富貴哩』。她聽婆婆提過,從前家貧,無論如何,只供得起一個孩子讀書。阿春不是心疼丈夫被犧牲,是憤恨自己目前的窮,是別人不公造成的。
阿敏很怕這個嫂子,萬不得已,實在不想上這兒來。但是現在跟丈夫難得的電話交談中,只能說說他父母和光兒近況,丈夫對阿敏也沒體己話說,訥訥地三兩句,兩人說話倒成了難事。丈夫剛到美國不久,打通國際電話多困難啊,她每每打斷他,說『好了好了,電話貴啊,我們會照顧好自己,你也是啊!』。聽同事講,現在國際電話費很便宜,但兩人倒沒什麼話說了。握著話筒,突然靜著無聲息,一點一點流逝的什麼,阿敏會覺得心慌。她得多收集些他老家的訊息,填補無話的空白。
15年前因鄧小平領導的經濟改革,他們的單位也熱切地動起來,也要開放。丈夫外語還可以,被選為觀摩團的翻譯員,到美國考察。然後他脫團跑了,留在美國。觀摩團的領隊因此被記過,職場升遷從此受影響。領隊老婆也在同一個銀行,總是對阿敏怒目而視,現在她把家裡的一切不如意,全歸罪於阿敏。阿敏15年前是櫃台前的出納,看同期的同事幾乎都能坐在第二線的辦公桌了,她因著丈夫的降敵叛逃,現在還是罰站。

阿敏今天到婆家主要是談光兒的婚事。她想,這孩子也不容易啊!10歲的當兒,突然就沒了爸爸,還是這麼不名譽的事。有些頑皮的同學不時會出手推他一把,敲他一下,言詞間也多嬉鬧恥笑。光兒在校靜默寡言,常望遠處發呆,人在教室,魂卻不在。好不容易捱到中學畢業,尋到一份工廠的職,就上工去了。

阿敏告訴婆婆,那未來的孫媳不錯,跟光兒同個廠,兩人在那認識。她想在城裡幫他們辦幾桌喜宴酒席,請示婆婆該邀哪些親族出席。
阿春又冷笑了『還是小叔有辦法啊!果然美鈔值錢,當他的兒子風光。前年我們家老大的婚事就在這鄉野地草草辦了,他阿叔也沒想過贊助一點』。阿敏心裡氣苦,大伯現在一家住的房子,是丈夫辛苦存錢寄回來修建的,但這大嫂見她就是冷諷熱嘲,以為她丈夫生活優渥,卻不顧老家。阿春又說了『你到時候把小叔買給你的洋貨穿戴起來,那才是個美,教我們開開眼界,沒得老是穿棉襖的老土』。婆婆眼神制止阿春,轉而拉起阿敏的手,低低地說,『我知道你的委屈,是我們老黃家對不起你』。
銀行裡一二相熟的老同事,私下笑稱她王寶釧,偶而鬧她『薛平貴一回來,妳就是正品夫人囉』。阿敏微笑以對,也不多說。最近一次電話中,她問丈夫,『光兒結婚後,這小單位住房就讓他夫妻兩口住吧,省得他們租房得花不少錢』,她停頓一下,才又緩緩地說『也許我可以到美國找你,你雜貨店的生意我也可以幫忙照料』。電話那一頭,靜寂無話,似乎天長地久後,丈夫乾澀的聲音才傳來,『這事,我們慢慢再商量吧』。
掛了電話,阿敏抬頭楞楞望窗外天光,寒鴉幾隻正在頂上盤旋。她突然想起餐館有事還未談妥,急急再撥電話,她想,眼前的事,總要先解決的。

Amy 

延伸閱讀:男人四十﹐澡堂裡的搓背師傅  by 東村James   
搓背師傅的女人 by 悅己



(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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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網址:http://classic-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sunshinemaple&aid=6063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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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arlz (民進黨抹黑霸凌WHO )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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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機
2012/02/02 04:52

看到 Victor 用跳機兩個字,讓我記起三十多年前在台灣很流行的跳機術語。那是指台灣人跳機的多得很。我自己當時的好朋友就有一個跳機成功的。因為跳機,沒有拿到身份前也不敢回台灣。我21年前去美國看過她,但是交情感覺難再了。我猜想,她在美國顯然也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混到個野雞大學的碩士文憑,找到一個台灣人開的公司上班,期待台灣老闆幫她辦身份。相對的,我當時在澳洲待了一年多,有身份,有體面的工作,我想這些難免造成心裏的對比,讓她也難開朗吧?

她當時跟另一個台灣人一起租的房子,房東也是台灣算有一點名的,至少我知道,因為曾經是我待過的一個上市公司的總經理。她的室友聽說很會唸書,精神分裂而輟學。

她盡朋友的立場招待我,但是感覺我成為外人了。因為她老是對著室友取笑我的澳洲腔英文。

據我所知,大陸的窮人是出不了國的。能這樣跳機的,都是自認為條件在國內比別人好的。所謂的窮是整個大陸的窮,不是個人的窮。


溫哥華 千里傳音(sunshinemaple) 於 2012-02-02 14:11 回覆:
從我們懂事這三四十年來,各地社會變化真的很大。台灣早期窮,除了留學生外,一般人很難申請到合法身份,想留在美國,就只好『跳機』。二十幾年前,我學校的一位同事竟然也跳機,好好老師不當,跑到美國擺地攤,真令人費解。
現在台灣富人較從前多,但留學生少了,聽說是不想吃苦。反倒是到大陸念書的學生每年增加,因為機會跟市場在那裡。
Amy

悅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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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PPY BIRTHDAY!!!
2012/02/02 02:45
不是前幾個禮拜,大夥兒都拜壽過了嗎? 怎麼這會還在過生日?
我已經祝過老大生日快樂了 (在上篇文裡, 忘記了,自己去看)。
偶可不像蔡半仙, 一稿兩投, 拿著同一盤烏魚子, 到處賺人情。生日卡片, 偶都不送人家一樣的。呵﹗
溫哥華 千里傳音(sunshinemaple) 於 2012-02-02 10:09 回覆:
實在不該張揚
不過就是五十大壽罷了..
說真的,這些天照著鏡子仔細端詳
不像老北杯呢!
Victor

史爹— 穿著 Prada 的安慰婦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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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ppy birthday
2012/02/01 22:19

Finally get my computer back to live. But I am still working on the Chinese input working.

Cheers..

溫哥華 千里傳音(sunshinemaple) 於 2012-02-01 23:51 回覆:
一直很擔心您是中了什麼毒
行前不是警告過,男人絕對要有一套哇
V

海朗平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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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天命
2012/02/01 12:49
剛進門,啥?!您老生日喔...

來得巧,不如撞得妙!

在此祝 Victor 生日快樂!心想事成!MySpace


 
溫哥華 千里傳音(sunshinemaple) 於 2012-02-01 14:17 回覆:
從此,氣象預報請找我。
先報氣象,再知天命!
謝謝...實在不敢張揚,
上四袂捏 (台語)...
依我的狀況,三十出頭
Victor

鹿湖漫波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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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樂
2012/02/01 03:28

電老大,

生日快樂

蔡阿公率UDN眾大咖

老黃,阿敏,小粥,小菜

婆婆,阿春,黃牛,小英

阿光,媳婦,阿彪,王琳

阿源,佩樺,小趙,堯天

同賀

溫哥華 千里傳音(sunshinemaple) 於 2012-02-01 04:19 回覆:

今早,同事問我:怎看起來有些累?

{又老了一歲}

雖然照鏡子,

怎麼看也不像知天命,還是傻愣一個!

3  Q

Victor


新天新地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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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頒獎嘍!
2012/02/01 03:17

特來通知Amy :

請到貞吟的部落"也是同性議題"該篇

和大海一起為提問 , 接受頒獎!

PS. (  哈哈哈哈! 這樣回應 , 有沒有比留訪客簿實在啊? )

溫哥華 千里傳音(sunshinemaple) 於 2012-02-01 08:08 回覆:
真的!應該建議電小二比照辦理,如此公告周知,又賺得回應一則!
Amy

能和大海老師一起受獎,深感榮幸,他 老人家 睿智博聞,是我的偶像呢

東村James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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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
2012/02/01 02:47
祝 V 生日快樂﹗¿Ë
溫哥華 千里傳音(sunshinemaple) 於 2012-02-01 04:48 回覆:

以後,氣象預報看我,

因為我知天命囉!  明天,溫哥華下雨!

Victor


天路(真理是什麼)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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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正道來的
2012/01/31 15:02
我們是上繳文件,走合法管道來的,
想上哪兒,只要荷包許可,就出發,
還可以回鄉選總統!

我們是正港的台僑(華僑),海外僑胞

溫哥華 千里傳音(sunshinemaple) 於 2012-02-01 00:45 回覆:
對呀,咱們這是開枝散葉,擴大華人在全球的能見度

Amy
阿v 常問些543的問題,三言兩語就多騙來一個回應,他的慣用技倆
溫哥華 千里傳音(sunshinemaple) 於 2012-02-02 05:05 回覆:

我真誠回覆,

Amy  說成 543..

Victor


愛馬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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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告
2012/01/31 14:27

請看瓷磚老闆的【阿彪的初戀情人】,這龍接到台灣去了!

老闆不好意思自己出面,愛馬替他跑腿。


溫哥華 千里傳音(sunshinemaple) 於 2012-02-02 05:00 回覆:

去拜讀也真誠回應了!

Victor


gladys99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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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的明天
2012/01/31 12:25

對人生而言,奮鬥的故事遠比成功本身更耐讀。

明智的人會從失望的山下向山上攀登,看到另一片天!

阿敏的明天是由失望和希望串起來的,希望是從失望中提煉出來的!

溫哥華 千里傳音(sunshinemaple) 於 2012-01-31 14:03 回覆:
就如您大作中所提:
該注重的是過程  在過程中感到自己的價值
Vic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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