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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
2008/06/07 06:10:23瀏覽1327|回應1|推薦35

公寓座落在島嶼北端刮風的山丘上。零星的建築邊鄰水田,水田外無垠竹林。夜裡風帶著她幻想的妖魔鬼神,尖聲地穿轉出竹林,奔向公寓頂樓外圍最暴露的房間,竊入窗子隙縫,陰冷地向她呼哨,挑釁,嘲笑。


這一個月夜下,十歲的她縮窩在床的一角。房裡已無生者的活力,只有她抱著自己搖,搖著頰上無聲的淚。對生死線外的存在,她依然害怕,但已不足以促使她躲入被單。她一向在恐懼時緊抱的娃娃們,散在床上。書桌上一張空白的作文紙,只寫著題目: 月亮。


“今天,他們將她入土。”她想寫。但紙在提筆前就溼透了,她只好在月光下摟著自己。總有一天,她會寫下來。她向自己承諾。


一整天,她跪在殯館對訪客叩拜。家人圍繞,但她孤單地頂著過大的白色喪帽,用額頭親吻坐墊。當阿公與警衛來時,她假想著衝入阿公的懷裡哭。但她不能。阿公跟觀禮的人一樣點香,下跪。只在那時發出從靈魂最深處才有的一聲悲嗆,向四十年的髮妻告別。她飲泣叩頭,頭抬起時警衛與阿公已不見蹤跡。


大人不理會她的抗議,依舊釘上棺木。在這陰濕冷天裡,她跟著五歲大披麻布的堂弟,將棺木送到阿媽最終寢處後,開始燒冥紙。之後她總愛燒冥紙。灰燼在風裡轉繞,消失於生的這一端。氣味與火的燥熱,和著淚水,都跟著紙灰星火盤旋到另一邊傳達單一的意念,好想您,好想您,好想您。悠悠三十年後,好想您。


抱著自己,她開始想。阿媽已到她一向恐懼的神鬼國度。阿媽的擁抱,阿媽的溫柔,阿媽的耐心,全部都跟著阿媽到那邊去了。她想像自己跳躍飛翔到阿媽身邊,看著阿媽跟冥鬼魔神說:好好的疼我的阿芬,她是我最寶貝的。而對那些不聽話的,阿媽在刮風的山上,編了一個柵欄,只有有愛的靈,才可以進來。那柵欄,她永遠帶在身邊。

( 心情隨筆家庭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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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旅貞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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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2008/06/10 10:31
小孩對死亡的認知與回應﹐描述的真深刻感人。
陽光驛站(suninn) 於 2008-06-10 13:06 回覆:
謝謝,不會編故事,只會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