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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同學一個老師
2008/09/15 14:43:22瀏覽121|回應0|推薦1

「駝子」,那時候認識他的人,都以台語的這個辭稱呼他。小小的身子上微躬的背,也不曉得是低睨慣了,還是被承載過的過多、過促而給折了。

是二十五年以前的同學了,事實上我還跟他同一個班級不超過二個星期,而也不知道是我生平第一場架跟我動手的是他,還是因為他是我第一次眼見與老師衝突的人,很多的印象至今都還未能隨時間而磨滅。

是國一下開學一個多月後的某一天吧,上午第一節課時班導師帶著他進來,而導師先給他在後頭的座位時,大概也發覺了他體型上的不妥,說是課外活動課時再做調整,跟任課老師道了擾後也就離去。而任課老師當時還有想及請他做個自我介紹吧,但是站起來後,他除了說出自己姓名外也並不曉得該再說什麼,落寞的低楞了會後,弄得老師都有些尷尬,還是老師請他坐下後他才坐下的。

下課後他的周圍倒是熱鬧的,班上有不少同學圍了過去。印像中都是出自學校附近的某個國小的,而且是屬於較調皮搗蛋的一群,不過當時我雖然坐在後幾排,但因為在另一個角落上,並沒能注意到他們往來些什麼互動。

第二天朝會的升旗典禮,他就沒有參加。是第一堂課上到一半才到的,揹著他那長及膝下快著地的書包進來。點過名的老師似乎也不想說什麼,拿起了點名簿將曠課改成遲到,就繼續上課。當然的,第三天以後的狀況也不是更好,他經常不到,曾第二節課才到,也曾第三節課到,上了幾節課後走人也不在話下。

老師們中間對他有怎樣的默契,我們並不曉得。當時我們那教國文、還是非師範第一年任課的導師,曾對他做過什麼,我們也不曉得,我能見到的只是課外活動後按身高被安排在的座位,終究還是換到了尾排放置打掃工具的角落。當然的,那又是老師對他上課中途進入教室,及趴下就睡的情況,關於妨礙課程進行氣氛另做的安排吧。當然的,一些關於他的傳聞我也逐漸的聽到了些。

最先聽及的是他原先的那個班級的狀況吧。當時我所念的那所國中,是縣內以老師教學活潑、經驗豐富,及有高升學率聞名,在九年國教實施前掛有「一中」的頭銜,傳統形象不凡,據說有三分之一以上的學生是屬於遷戶籍越區過來的,包括我都是經父母聽從親戚的建議安排進這所學校的。而這所學校,國一時雖未採能力而是常態分班,但他原先班級的導師是以教英文而聞名的,還是有人更透過關係進入到他那個班級,或也是這些更懂、或更有能力懂的關心子女學習氣氛的家長讓他轉班的,而我們班的班導師最菜,據說進這所學校還透過點關係及其他,因此不得不收下了他。

對於這些當時的我並沒有太強烈的感覺的,反正班上原先也就有不太愛唸書的同學,而當時自己對課業的專心是屬於無形的,還不知道何謂專心,也沒人要求過我,我也就還不覺得曾有影響,倒是有位同學關於些對他感觸的話語,曾讓我覺得他是帶有可憐的。

同學發出的感觸,是在次他看「駝子」跟著幾個高年級的同學翻牆翹課後。同學說起「駝子」國小四年級以前曾跟他同班,「駝子」當時的成績很好,「駝子」的父親原先還是我們那所國中的教務主任,而教務主任在「駝子」小四那年車禍亡故。他說「駝子」也是那年學期末轉學轉走的,也不曉得是何時開始變成如此的,另外這位同學還說起「駝子」有位叔叔也在學校任職,他說在他聽到的傳聞裡「駝子」家日後的生活接受他的照顧,而更有他跟「駝子」的母親後來不倫的傳聞,不過也有人說這是謠言。

當然的,當時在鄉下念完六年小學不久的我,並不懂得太多,除了「駝子」父親早故的可憐較深刻外,並沒有太多能存在心上的,包括有一次他那當時在學校任職組長的叔叔到班上問他又沒來上課後,簡單的我在更近的距離看見他後,也覺得那應該是謠言,這位組長給人的那種「老老」、「滖滖」、「髒髒」的印象,在我十三歲的簡單裡是不認為有女人願意跟的,包括後來我還曾跟那位同學說起這樣的看法,同學也只說傳聞嘛、信不信由你。

不過我那次跟「駝子」打起架來,初始因卻似乎也是點男女情事。當然的,那次說打架是好聽,但挨打又談不上吧,因此我只能說打起架。當時沒打過架的我雖反抗,但身高高他近一個頭的我,缺乏點經驗吧,很快還是就被或是經驗豐富的他給制住,但或是那個年紀或是他的血統中並未有太多凶暴的因子吧,更況只是因虐戲而起的衝突,制住我後他也沒再繼續動手。

那天是午休,我睡著正香,突然被人搖醒,只看見「駝子」笑著張很醜陋的臉,指著放在我桌上的一張圖片要我看。當然的,那張圖片我是看到了,不過當時的我並不明白那是張怎樣的圖片,一種只是直覺惡作劇的討厭,我只就將他給推開,而是推開的生氣讓他給動起手的吧,只是我那時只懂得抱住他,不一會兩人在地上滾了兩滾,我就被他給制在地上。

當然的,由於沒有受傷吧,更何況當時不只仇恨心沒有,也還沒有這方面的榮譽心,雖然生了會氣,不過並沒太在心上,更況他當時也就拿走了圖片,包括那張圖片的內容,我還是好久後才知道那是張陽物的特寫,那時候雖然上過健康教育,不過授課的女老師在我們的男生斑裡,關於那個章節是叫我們自己看的,而那從黃色書刊撕下的畫頁,不只印刷奇差吧,角度更濫,差不多三年半後才發育的較完整的我,不只當時無從分辨那為何物,單純的世界裡差不多也是比三年半更久後,才較能聯想起他那幕的惡質。當然的,那也非我第一次在學習環境中受到的誘惑,事實上在前個學期上過生殖器官後不久,也有位同學在福利社旁拿過底片大小的女體照片讓我看過,那位同學讓我看過後說出所持的理由時還有些惡意的天真,他說我是成績好的同學,要讓老師知道時老師會較難處理,不過看見時我對那幾張裸露上身的照片甚至沒有絲毫的稀奇感,當時還跟祖母睡一個房間的我,自小祖母換衣服時在我眼前不曾有絲毫的忸怩,我甚至不懂他要我看什麼,甚至還要提及老師。

就只隔了幾天吧,「駝子」跟班導師起了衝突,從此就不曾再見過他。跟我衝突的那天下午,他似乎還上了堂課,但接著就曠課了幾天,而那天再出現在班上時,班導師上著課,他大搖大擺的就從前門走了進來。導師先是把他叫住,說他遲到也不懂的說聲「報告」,而他頭也沒回嘻皮笑臉的道了聲「報告」後,嘻皮笑臉的就朝座位走去,但在接著裡,老師似乎不知那股氣給上了來,說是他沒叫他回座位,要他站到教室的前頭。不過「駝子」當時並沒有動,屌兒啷噹的站著個三七步就瞪著老師望著,而老師似乎對他那「站沒站樣」的那句批評還沒說完,「駝子」一個書包就扔了過去,而接著老師衝上前去,就打了起來。

吃了虧後,「駝子」跑出了教室,畢竟是大人對小孩。而導師似也沒佔太多的便宜,眼鏡飛地不說,背後也重重的挨過幾下子,但就在導師才拾起他那厚厚鏡片的眼鏡擦起,背對著我們衣物還未整妥,嘴裡正唸著怎麼會有這種學生時,「駝子」不知從哪裡找著了把竹掃帚,已經衝到了門口,小小的身軀上雖是滿嘴的粗口,但臉上表情中卻又是滿含委屈似的,還泛著淚光,而導師見及這幕,似也受到驚嚇似的跑動起來,讓「駝子」追著他在教室及走廊上兜了個圈半,而接著也不知怎地,「駝子」站定了下來,氣急敗壞再一句粗口,將竹掃帚朝了老師一扔,就跑了開去。

再不曾見過他幾天候,我還是起過些疑惑的,但問起同學,只聽同學說他原先就跟他畢業小學附近、一個以傳統市場為腹地的角頭幫派份子有些淵源,現在只是更是順理成章吧。而學校好像也沒有為我們收驚,老師之間也像不曾出現過這個人似的,不曾有人再提起過,除了一位辦公室可能較遠的工藝老師,點名時還叫過幾次他外,在他的認為裡只要學校沒有通知他,他一樣應該要記下曠課。

導師接著就受訓去了,一個半月吧,由學校的訓導主任代理,當然的,在這種設計裡本身不曉得是否就有鎮煞的意涵。但訓導主任大概自家也忙吧,國文課通常由訓育組長代,而班上的秩序,訓導主任則委託班長及風紀股長,採紀點制,導師回來前,他就拿椅板子執行,傳聞中還有點黑背景的他打起板子有股狠勁,我的印象蠻深刻的,挨的最多的挨有三十幾板子吧,中間有幾個同學好幾天坐睡不能,我當時雖不屬調皮搗蛋,但對於他們該不該同情卻仍頗有疑惑,而似乎學年在導師回來後不久也結束了,二年級的重新分班前,班上學習秩序有沒有改進,我似也沒有太多深刻的印象。

重新分班後我倒是安靜的念了兩年書,考上所謂第一志願的高中。只是對一種不知道目的的學習,加上一點人際的挫折,我似乎也淪入點黨而不群,不喜歡到教室上課,甚至也跟同學、老師起過衝突,但關於「駝子」的那段感觸及教訓,似乎也不曾出現在腦際,甚至包括偶在報上看見「駝子」的名字出現在一則劫囚案報導中時,出自一點武俠文藝的一點喜好,我也都只以一種類「命運唯所遇」的冷笑調侃人世,傾向於相信一種更灰色的「循環不可尋」,甚至那在到了大學後,更看見社會問題課的老師發表一段因高中同學遭遇而發心的文字表白時,我突然想起了些曾遇見過的、類似「駝子」境遇的人,特別是幾個已故去的人,或是個性使然吧,或是那還在修著博士的老師言語的光環太熾吧,給我的感覺也只能是高談闊論,徒增我對於「問題」的鐵灰色,加上困擾著些關於兩性及人的一生,反加速我更缺乏勇氣而離開學校。

前不久因工作的關係,遇見了「駝子」轉班前的那位導師,不過太久前的記憶,我還得看著他家中牆上的匾額,才喚的出他的姓氏。老師當時已經退休,跟著夫人含飴弄外孫,臉孔少了些為師的嚴凝,清瞿了些。

跟這位老師初聊起時,我倒並沒能想起「駝子」,或也因平凡生活過的太久了吧,除了跟他聊些以前的校長、老師,我還跟他談起高中時才結識、國中從他班上畢業的學生。這位朋友他倒還記得,提起這一班他更想起年前才參加他們的同學會,他還提到了朋友的那個班級裡出了二十幾個醫生,他印象頗深刻,但說起後的感覺似也還平常。

談起這些時,關於「駝子」在我腦海的哪個角落,我也不曉得,也未因對比而想起,是回家坐下後才憶及的。不過第二天再見面時,我似乎覺得那也是屬於不該提的吧,除了跟他聊了點退休後的生活、居住地點的選擇外,只聊到了他教的英文,關於他退休後有無接些翻譯工作或繼續研究的。但關於這他說到他當初所學的本科是法律,也並非從師範系統畢業,從事教職實也是偶然,但教了幾十年的國中,除了心力俱疲外,只覺得還未休息夠,還並不曾想過其他,提到這時他倒還想及他在政府任職行政院長的台大同學,說他印象中能力也不強,到該休息的時候還不休息,何苦來哉。

當前的教育改革討論多年了,也正進行著,而雖然也聽或看見過些老師、家長、及學生的意見,只是離的太遠,感覺倒像霧裡看花。當然的,應該也了解自己是屬於那種少掉些信念的人,太容易就進入到一百個經濟學者可能提出一百零一個改革方針的混沌裡,也只好朝方向或還正確,或都還是家長、老師,或是整個社會心態需要時空克服,懶的再朝環繞理想、現實中心那種關於每個個人在世間定位的問題去細想。

當然的,那或是我那曾被神本的殘酷及人本的空泛制住的任督二脈至今尚未打通;當然的,那或是更早前我因一個更殘酷的青少年事件,想及「駝子」時,問到過自己當年如果我是我那當時的導師我怎麼處理的問題時,在一種既是假設又是距離中,並找不著理想、可行的答案吧。當然的,或是我找著的點答案太傻吧,得到的只是一個「老」字--導師是全職的,均具進輔導室的資格,老成於一個教育心理上的社會心理。

當然的,應該知道一種宏觀的教育研究中,關於師資能力的進化覈覆一定也有,只是在一種「人和」下的「和人」較隱性罷了,顯的比貴族式的小班制更難著手吧,顯的比人本、森林那種幽居獨外的圖案更不明顯吧,而一個教育部長或官員或較能看見一個歷史社會的闊與大,但我們卻不容易說服一個要繼續保有他生活形式、或想擺脫他生活形式的家長,認清楚基礎教育的正與奇,而在一種非束脩以上、非選擇性的教育中,若要談家長配合、老師配合,在我的腐朽裡那又是得回到人與群在這個世間定位的問題吧,而在一個歷史、現世、來世的世間,人算什麼?群算什麼?思索起來又較累吧,而為何一個老師的退休金發放都呈現窘迫的國度,會如此熱衷於璩女與郭女的半個八卦,思索起來也就更顯的疲累了吧!

當然的,怪或怪我國中三年的導師都是教國文的,因此會覺得提誠意、正心會比一般人覺得更累。當然的,或也不能太怪他們吧,在革命的時代裡,那個科目不容易成顯學的,見不到他們太多和煦的陽光的,而那些陽光下的樹影卻是曾包圍過我的成長空氣的;當然的,而或也不能太怪我吧,我的性格在一種無形中養成,父母是大字不識幾個,只能委託給他們。

當然的,每個人的一生都會有很多的同學,而當「駝子」從一位同學成為一個同學的時候,我或也較不能將其視為教育的問題,而是平等、自由的開展或受限的問題,當然的,而或是你較不疲累吧,如果不小心看見這篇生冷文字時,或能請你為我或為你自己想想我的或你的或我們的「一個同學」、「一個老師」吧!

2002

( 心情隨筆心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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