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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牛的家書(七)三副的觀世音菩薩普們品
2008/07/04 18:37:12瀏覽178|回應0|推薦0

因此對經文裡文字的大意有點自以為是的了解後,對我而言仍只是個紀念品的時間更長些,甚至得好多年後,才知道觀自在菩薩就是觀世音菩薩,只是譯名上的差異,而從這裡才了解的一些觀音法門內容,才有點想到在每個人信與不信間………


「這個給你!」是出港後的第三天吧,三副拿了冊《觀世音菩薩普門品》到我的寢室,小冊印刷、膠套還綁上個小中國結的,而當接過後我問他為什麼給我時,他則說是看見我床頭上好大一串的護身符。不過當時自己對信仰及宗教的認識也都很弱的,沒有認識,甚至受接觸過的一點辯證法則,及比較宗教課程的影響,那串護身符,當時我也只當作是母親在勸不下我不離家後,疼惜的心意,包括上頭「保佑平安」的幾個字,我似乎都沒有去正視過,因此接著我問的也只是他怎麼會有,及不自己留著的問題,而他也只是說可能是以前的船員留下的,及他不信「這個」。

第一次看見三副在旗津的港邊,那時候我已經為了遲遲不能出港,跟船長商量後住到船上了。由於他來看船的時間頗早,八點之前吧,當時除了顧船的一位老者外,只有我在,因此當時他穿著襯衫及西褲的整齊,以及他問船長、大副還沒來有板有眼的語氣,我還曾以為他是公司的少東或是職員呢,而在他還沒有說出他來的原因前,為了不曉得該怎麼回答他的問題,我還吞吐了些像是大副通常都幾點到的話語呢!

對於岸上一起工作的三副,幾個明確的印象其實至今都蠻清楚的。據後來知道他的年齡約略是三十六、七,不過在陸上時感覺他比實際年輕很多。在岸上的相處裡,他要我幫他擬過一封寫給女孩的信,他還帶我去過到他當時寄居的親戚家裡住過一個晚上,跟過了一個端午節的中午,算是下高雄後對我比較主動親切的人,現在想來還是自己當時的拘謹,讓那份人與人該有的親切減淡的,甚至那個原因也不僅是一種對陌生的防備,多少想到對初次上到海洋的我在未來的日子裡可能要可仰仗的還很多,而那種感覺到了臨上船才又發現他的一件事而起懷疑,而之所以會起那種懷疑,起初我還矛盾過那是不是應該的呢!

對於三副的認識裡,起初我想是一種服氣的。他到來之後不到幾天吧,出現個小颱風,颱風過後我們那艘船的船頭纜給鬆了,在一堆避風的船隻中好像也只有我們那艘船如此,隔天公司一位職員倒是早早就到,但左等右等還是只等到了三副一個人。

當然的,那種狀況就我當時能認知的範圍裡,大概得等大車或者大副來了之後開動一下船隻吧,因此三副到了之後,我甚至離開職員旁邊,回到船上做起一些日常工作的準備。不過不一會三副就把我給叫下了船,接著還聽到職員罵起著顧船老者的聲音,並且交待他丟下一些纜繩。坦白說,下來後仍不曉得他們想做什麼的我,當接過小纜拉過大纜,工作中也不敢多問,還是職員又在罵老者連得叫旁邊的船鬆纜也要吩咐時,「這我們三個能有辦法嗎?」在有點意想之外下,我才低聲的問了三副,不過他的回答卻是頗大聲的,而在他的「七少年、八少年,還沒做就喊沒有辦法,拉了不就知道!」頗具壓迫感的聲音中,我想我是不得不慚愧的低頭癡笑的。

當然的,會說是服氣是真的就把那少說也有三百來噸的船給拉動了,好一會後當齊力聲喊的都有點沙啞時,當看見船隻在移動時,高興在一種不可思議中時,對他的服氣中可能還有些勇者的畫像在存在著吧!

擬信的那次,我想也拉近過與他的某種距離吧。當知道對象是一個女孩的時候,我回絕過的,但告訴過他最好自己寫時,他似乎有些說不出口的話,而問他想告訴對方什麼時,他又似乎答非所問的只告訴我那個女孩的約略年紀,及她受過專科的教育,因此我又再問了次,而在他還是不知道怎麼回答時,我才再以他們認識的情況及是尋找維持或者突破詢問,而且那次他所以起念頭,是因為午休時一個少年遮掩著一封以「嗨!妳好:」信遭他複頌開始的,在一種天真的狀況下,我也就當作文般的以海邊的心情加上半首記憶中的詩句替他擬了一封。當然,我強調過抄的時候哪裡該加該減,他得能把裡頭視為自己的心情才好。當然的,有兩個中午看他嚴肅的以一種工整的態度在寫時,我就不願再介入了,當時想起甚至還有些自己下筆草率、不夠對他的嚴肅態度負責的感覺。

到他親戚家住的那個晚上,我倒是睡的沒有辦法舒服的。那種沒有辦法舒服最先似乎是在前往的途中我對他說出的某句話的懷疑,而且那種懷疑的不舒服後來又懷疑到自己身上以致更不舒服吧!那天是早早就下了工,也是那天才聽說船長有在做換船的打算的!下工後他沒有跟其他人離開,我們也就就此談了會,他問到了當時住在船上的我方不方便的事。出門在外的,當時我倒不覺得有太大的不方便,甚至覺得比初下高雄時住的單純,雖然幾天前又走了個臨時接到兵單的小伙子,有點太過寧靜,關於抱怨,我大概也只笑笑的提到好久都沒有好好的洗個熱水澡吧。

當兵下部隊後,待的是個有點科技背景的單位,人少下就只二個隨時供應熱水的蓮蓬頭,從小洗熱水澡的習慣仍沒能改過來,加上工廠常加班時體會過熱水澡最能消除疲勞吧,當時順口也就說了出來,因此當三副說想不想到他那裡住一晚洗個熱水澡時,在稍推辭後我想我並沒有太多的猶豫,壞就壞在在前鎮下車後的路上吧,不知怎地,他突然的說起要是他的親戚問起,他會說我是他船上的報務員的話,突然間我似乎也只懂的以沒有這個必要做回答。

事實上那天我們在外頭吃了飯、還逛了會夜市,後來我還向他說過我還是回船上了,不過他似乎顯的有點不高興,因此在那個晚上,那種水泥房內電扇吹不散的六月酷熱,實在是比不過甲板上的夜風的,而再想到自己貪圖個熱水澡以致加上的陌生,不舒服中夜就顯的更長了,也因此端午節他再邀我過去時,我就更記得帶上幾瓶啤酒了。

另一件事是發生在隨船長換過船後的幾天吧,在那次裡我看到自己的膽怯吧,甚至對他有過一股無名的歉意。那天是接近中午了吧,換過船後,工作進度像救火般的進行,因此當一個夥伴指著像在與人爭執中的三副時,我放下工作走前了幾步,不過當看到的是前艘船的顧船老者,及遠遠的聽見是因為債務時,或許吧,自覺的軟囊羞澀就又停住了,但就在停住間,似乎在三副的尷尬不願中,他還是不得不的隨著老者走向船長,但是就在不願意看他受辱的表情回到工作時,還是看見了船長遞過張千圓鈔的一幕,而或又是那個款項自己身上又有吧,因此看著他得像是畢恭畢敬的聽著面無表情的船長幾句時,自己就有很多的自責了,為此我本來也只準備了半個月的生活費熬了快一個半月時,儘量將開支維持在當時一天兩百塊工資的我,還是又回了趟北部,回去後還有點奢侈的邀他喝了次酒,不過當他問起為什麼要喝時,不管是為他或為自己我都不好意思再提,只說是希望日後在船上仰仗他多照顧。

到了臨上船前我無意中又發現他的一個內容,而那個內容甚至讓我對先前跟他相處的一點輕率一時間震盪不已呢!那天在漁會大樓的樓下遇見了他時,只見他匆匆的進入,也許是他離開工作有三天以上了吧,而且我問過大副,大副也說不知道原因,因此在喊住他前,我甚至還有過股意外的興奮呢,對於我們那艘曾被人批評過老的老、小的小的其他成員,他工作上表現的幹練,真不希望在航程中少掉了他,但當問了他這幾天去了哪裡時,他雖然只說了去辦理些麻煩的事情,不過隨著他無意間揚了下後垂在手下的文件,我卻無意中看到了上頭「因案判刑七年半以上」的字句,但好似震盪之中我還是只能裝做沒看見吧,而他也以有事得趕快辦理就離開了。但自己接著也離開時,雖然也想到那可能是那年的那場大赦,雖然當時對更生人保護的概念不多,但一段時間的相處似也不曾覺得他的霸道吧,雖然對七年半以上那究竟是怎樣的刑期起過疑惑,但還是提醒自己要平常心去看這次無意中的發現呢!甚至想法天真大概還是多過縝密的當時,尤其臨上船前又考慮過南下前是否根本又是一股衝動,尤其先前的幾個夜晚,才突然想起了張系國的《傾城之戀》、《夜曲》(註一)那兩個故事的啟示難道還不足以打消自己至此已有的點平復心緒的同時,無所適從感還是超過不願半途而廢多些的我,想到些會不會冥冥解嘲寄望中的去體會真正的海,而不是像他《水淹鹿耳門》裡那流亡美國的俄國政治異議者,在聽到鄭成功故事後只留下一幅戰船的海時,那會不會早已是個開端,還讓自己顯的有過些不解的沉疑呢!

當然的,雖然建設過自己的平常心,但那在不清不楚中可能就更不容易了。拿上船第二天磨刀的那項工作來說吧,當我依他的吩咐將水盆備妥之後,僅只是他把五、六把刀輕擲在甲板上的聲音,都讓我平常不起來,為此當時我還又輕嘲了自己的多心,甚至這個情緒到了他在指導我磨刀的重點時,稍蹲在背後看著他那放在那些鏽滿了的圓刃上手上的動作,及那半邊因手上施力加強後酷沉的臉頰,雖然聞知祖父生前曾經業屠,年幼時更見過叔祖磨刀的模樣,但相較下還是忘不掉他判刑的那幾個文字,在更想不到工作環境對一個人心性的影響間,原本還不會去想那個刑期、刑名的我,在轉過點傷人與劫奪的猜測後,似乎就更傾向前者了。

那天原本就做了不少搬米及搬網的工作,磨刀是在車間試冷凍後由於還沒發下冷凍衣才開始的,因此才磨過了半把刀後,他大概在看見我的手有酸態的情況下就提議休息下了,而我遞過煙後看見他往艙中木板縫射進的光線處坐去時,當我也才正想找到地方坐下時他以一種不尋常溫柔的聲音冒出了句「我見到她了!」的話時,由於又過一段時間了,加上先前的分心吧,有好半會後我還是意會不過來:

「我見到他了!」

「……」

「有沒有,就我上次我要你幫我寫信的那一個有沒有!」

「喔?喔……」

「這次借支完我回去了兩天,剛好遇上我們那裡的豐年祭,她也回去了,見到的時候我們談的很愉快。」

「嗯!」

當時他的聲音異常的柔和,而他說著說著面向海洋遙遠處的神色,甚至有點像不是在對我說似的,那其中吐露的訊息甚至讓我久違了的感性有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情態,尤其是當時他那只有口鼻以下及半邊暴露在陽光下的身軀,那對我而言似乎又更加的再蒙上層神秘的面紗。

無怨的青春

在年輕的時候,

如果你愛上了一個人,

請你無論如何要溫柔的對待他,

…………

…………

在長大以後你才會知道,

無怨的青春就像山岡上那輪靜靜的滿月。

在那封替他擬的信的開頭,我放進去過席慕蓉女士的這首《無怨的青春》的。當然的,他當時是刪去或者保留,我就不知道了。事實上當再又想起這首詩時,心情上究竟是一股種調侃還是氾濫,我自己也不清楚了。當然的,我自己就曾這樣的替自己抄錄過,在我接觸過這首詩內容的一年多過後,當時我甚至還曾小心翼翼的將那詩文中如果以下的「………」給抹去,而這就是又是十年過後的現在憑著記憶將這段文字憶起時,我更不太記得那兩句措詞的原因吧。當然的,最初與這段詩文所起的共鳴就是因為有怨吧,那種對自己不曾溫柔的懺恨,因此當想告訴的時候,對於那關於好像「不幸分開」的字句就覺得不祥而抹去了,因此當再次抄下時,雖然是在不堪請託之下的,寫至那些「…………」時,對於自己仍是做不到的「好好說再見」,由於已經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太過於抗拒這些裡、還是在漠視這些裡失去了很多把自己情感表達的契機,一種不祥之感還是起過,甚至還是後來在錯不在這首詩,而是每個個人在經此後的掌握吧,才順利寫完的。

當然的,這又是另話了,提出來想表達的是關於當時體會到的每個人屬於祥和柔情的一面的詫異吧,因此當隔天想過他這些後,當又想到他交給我《觀世音菩薩普門品》後說的他不信這個後,對於他到底相信的是什麼及為什麼不信都起過點浮想的,或許吧,自小也只知道家中供奉有菩薩,但實際上只有點從比較宗教的課程了解過點佛教教義及派別,而從不曾從宗教生活出發的我,也沒有打開過那些經文,心態上至多也只是從機巧下看過的新、舊約跟耶穌的聯繫間去認知所產生的某種尊重吧,因此將它與那些護身符掛在一處時,腦海裡迴旋的也只是「不信」這兩個字的迷惑,找不到方向性!包括不知道這是監獄裡所充斥的。

三副那種屬燥的脾性似乎不難看出來,因此除了剛一開始也許他也在適應新漁撈模式外的沈默外,其餘時間大概能見的多的就是他的威嚴了。當然的,被他罵的最凶的是一個被喚做大金剛的青少年,不過他罵他的話大多時候我聽不懂,屬於大副那個寢室的他們,私底下有他們共同的語言。

有一次是在他們寢室內,我正在跟大副的兒子做點溝通,三副劈哩啪喇的就罵著大金剛進來,那時候我有點想避開吧,只見大金剛也不悅的坐上床舖不悅的點起煙,而我才剛尬尬的側過他的身軀後,「不是人家要罵你啊!你看看你自己,連睡覺的地方都像個豬窩一樣!」、「說你,你又不高興,不說,你又不會改,牛啊,牛你知不知道,人家牛打牠牠都知道聽話,你就知道會抽菸,你還會什麼?」當然的,在這段用國語說出的話在後又是一陣劈哩啪喇,當然的,這在他用過的詞句裡究竟是屬不屬於客氣的,我就不得而知了。「扶地,阿地泥!」在屬於他們的語言裡,這是我在船上學的不多裡的一句,由於經常聽到,所以我問過大副,意思是「魚,快點!」,這又是不是這個講求速度的社會造成的,我當時大概也無法從他身上探討吧!事實上關於「燥」我自己也曾經這樣被人說過,所以伴隨燥的鬱,在他身上的展現我倒稍稍注意到過。

那一次他的言辭向到了大副的兒子,那是他工作上的情形讓他不「爽」吧。當然的,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大副的兒子在當兵時打架腦部受過傷的那段,由於工作掛管頭的關係,稍晚才靠近的我,只見大副的兒子跟平常一般面無表情的低看著,而不曉得三副又加上的是什麼話,還是那是大副兒子遇事激烈時的反應方式,阿復突然眼睛中劃過一瞬怒煞就低下頭走進寢室了,而三副這時似乎也楞了,一下後用臺語爆了句「啊!這是要怎麼做啦!」後,就忿忿的離開了。稍後我問了人怎麼回事,他說也不知道後猜測的說著大副兒子的工作情形,還比劃著他拉網時像小貓的動作,當時不知道大副正從我背後走來的我,看見同夥停住那個拉網的動作,看著大副低下頭走過時,對於問的不是時候,尬尬中還只得給了大副個抱赧的表情呢!

關於對工作不熟悉所產生的畏怯感,這是我剛上船時較有的感覺,約是開船二個月後,三副問起我對船上生活的感覺時,我就拿這個回答他。那時候他說他也有,對於當時的秋刀魚火誘式的捕法他也是陌生,拖網船才是他以前比較常待的。

那一天浪不小吧,有點是船長在對潮向的判斷,因在與另一位船長的通聯中稍有偏向吧,在下網後,那長長的桂竹浮筒雖有外飄,但尾端似乎有向槳位直靠的跡象。當時駕駛艙的船長似乎還談笑著,我們公司那位愛唱《愛拼才會贏》的船長就又要正開始唱著,看見這種情形時三副似乎忍了會,才又焦躁的抬頭喊船長,「船長!阿思當!阿思當!(日語、退後)」但他那種又是仰頭、又是急切、甚至多少帶點對船長發不出的不滿,船長似乎不怎麼能接受,只見船長探出了頭後,還先跟話機的另一頭說了幾句,然後才又朝著他發出了不屑與不悅,「阿思當?我還胡恩(日語音、前進)呢,這個時候阿思當網要攪進去要怎麼辦!」當然的,後來船長是將船隻前進讓網放開的,照潮向來說,事後雖然我想船長分析的較對,不過我想三副當時沒有的鋒芒之心,就他當時的表情船長傷了他的語氣,在眾人面前他吞下的也頗有難堪的。

當然的,這件事在後來並沒有傷損到船長對三副的信賴。或許吧,在船上的幹部裡船長可用的幹才大概也只剩下他吧。當三十八歲的船長在遇見六十一歲的大副的時候,實在也不知道是誰在忍誰,事實上一些難以入耳的用語,船長對大副似乎都沒有少過,那甚至讓船上的少年們對大副都起了輕蔑來,而也不曉得是大副的仁慈還是修養,他實在帶不住人,而二副又因為說話太衝吧,一開始在船上的那種唯一有捕過秋刀魚的經驗的角色在跟船長溝通間就曾產生不快吧,就更不能讓船長倚靠了,因此船長的一些吩咐大概就落到三副而逐漸成為習慣了。當然的,包括三副較有一板一眼的威嚴,或者是他勇者的一些表現,我想我至今仍不得不承認他是比很多人都具備在海上生存的條件的。

先說三副那一板一眼的作風吧。他有些的性急,因此當別人工作的情形他看不太過去時,他會靜靜的走到你的前頭,然後就他看不過去的做一次給你看,然後朝你點個頭在加個嚴肅的眼神,關於這一點除了他在編鐵纜時那個實在不甚適合太急躁的進行,或者那天對象是大副,他更有其他的心緒,一開始的不順手又在越編越急中有所閃失的出糗外,其他時候倒都頗有一種帶動工作的感覺。關於這一點自己也感想過的,包括會不會是他來源處的一種持敬薰陶,他雖然不信奉觀音,但對於很多事都存有一種持敬的態度,像是食物。

那是在剛上船不久吧,大概也是實在站的太累了,在休息前又遇上有人找我說話,說著說著我就靠坐在走道上的米袋上了,而當他走過停下來看著我時,一時間我也還意會不來,還納悶的也看了他,「你覺得坐在這個上頭,……」當然的,這個時候我稍能體察了,小時候家庭或者學校多少都教育過的內容,只是後來被團體生活的瀟灑概念給取代了吧。在那一次後我還想到了個沒有太多映像的女同學,那大概是個第一次離家的基督徒吧,一位牧師的女兒,有一次有位同學在提起她剛開始對著自助餐盤做飯前禱告所採的笑話態度,到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喜歡引來太多別人目光以致後來改變的情形,當時團體間似乎覺得後者才是正常的狀況。

關於三副的威嚴,我想在那群青少年裡,畏還是多過敬的。事實上三副在下頭我想敘述的能力裡,那究竟屬正屬反,那在船上的時候,就起過不少困惑的。對於那七、八個十六、七歲的青少年,最初的時候我多數抱著點同情的觀念,畢竟自己在屬於那個年紀時還過著唸書的生活,而且那種念書生活甚至還是家母在耐心的讓我念過幾個高中才念完的。當然的,那個時候我好像也無法以青少年問題的觀念看待他們,或許是他們未必達到,也或許多元的價值觀在我心中已有過萌芽,事實上他們的一些觀念當時我應該有足夠的能力意會的,但他們的行為我卻就不足以了解,那甚至讓我有對他們產生敬鬼神而遠之的態度,而且多數不是鬼而是神,屬於他們那個年紀較無邪的神氣吧。當然的,屬於一段年齡的距離我較不會跟他們有磨擦,而且我也沒有職務上的角色吧,同屬船員而且還有過黃春明小說中「自家狗相咬無害」俗諺的認為下,他們之間有些小衝突的發生我還多數以他們的互動行為視之,頂多過後給點屬於提醒的話語。

那天似乎是阿興先使了點性子,在漁獲量大的情況下,他大概也忙的手忙腳亂吧,因此他對大副要了個船員催促他的言語,就沒有好氣,讓傳話的人也因此也發了點小火,一點的吵鬧下就更讓阿興盛氣凌人的嘮叨了一大段話,而就在接近衝突的臨界點前,比較靠近他們的人已經在勸著他們了,不過阿興話卻越來越多,當時三副走到他的面前,用一種很沉很緩的命令對著他,要他立刻回到工作,並要他有什麼不高興的話,工作完後他會找他說。

當然的,阿興這時遭受震懾吞下的就更是木然了,多數還低頭傻了會後,才鬆頹的轉過身的。當然的,這種情況頗容易的就讓我連想到些那軍隊、監獄次文化裡的晚點名方式,因此雖然那時對阿興也不欣賞,但還是頗覺得那對阿興來說不只是太重了些,而且多數我還是得承認自己的懦弱吧,雖然想對屬於阿興不自覺的行為想要三副別採這種方式,但事實上「因案判刑」的那幾個文字,自己當時覺得那屬個人隱私也不曾向別人講過的,我還是醞釀出過得對他的謹慎,在他找阿興前還是說不出口,因此當吃著工作完的那頓早餐時,當看著三副先吃完飯在門口外等阿興吃完飯時,提不出勇氣的自責就已經很深了,因此稍後當有些人已經躺在床上睡著時,看著阿興更低著頭走過我寢室的門口,好像除了賤諷自己的睡不著又做不出事外,對一些山高水長就更打上更多的問號了。

當然的,三副這次之後對這群青少年在工作的帶動上更有力量,而我則好像想在認知上抗拒,用阿興也只是沈默一段時間還是故態復萌的習性由來,及那段時間阿興更是逢賭必至,甚至那段時間是他們賭注竄升最快的其他效應,來防禦自己對那種力量的認知吧。不過關於他帶動工作上的能力,三副有的似乎絕對不只是這些的。

在一種屬於需要氣與力範圍所崇尚的勇氣教育,我想我並不缺乏的,甚至那在某種不得不必須轉形成某種對思想縝密度的訓練時,自己都還曾產生過不少無名的抗拒,那種情況在初接觸柏拉圖的辯證時反應的特別的激烈,「仗義多為屠狗」、「讀書人翻臉像翻書」這些語句所形成的直觀,尤其在遇上一些口舌間對時政稍嫌尖酸刻薄的講師時,甚至會有點不曉得自己究竟所學為何的感觸,因此在遇上這件事時,雖然也想到了點三副的其他,不過那種佩服去也是絕對衷心的。

那天浪大,厚厚的雲層下,海面還有點星月無光的氣氛存在,而網起到最後時,也不曉得是浪勢旋攪,還是控纜的那個老船員阿成疏忽下有收放不妥,纜絆住了浮筒無法排除,而且多數船長也捨不得其實那也所剩無幾的網中物吧!當時自己還在控纜中,並不明白那個狀況,看見三副動作時,已經是他在脫著雨衣、雨鞋了,而走上前時,已經看見他在那片紅光的燈海中了。

看著他在那一人合抱不住的竹浮筒頭,在大浪在船身邊激起的浪濤中湧浮,自己多少有點傻住吧,直到他將狀況解除大副喚人取繩索時,才稍稍回了點神,而再看著他好不容易搭著繩索上來,全身顫抖的被大車扶向車間時,一些「那很危險的!」的讚嘆討論聲,才在大家的秉氣凝神之後出現,也因此當我把所剩的一瓶酒拿去給他去寒後,那個老船員阿成的「我就要弄好了!」、「船長也沒有叫他跳了啊!」聽的我就沒有太多的好氣了,雖然也頓了下他所講的狀況,及他這時候想做的解釋,那種「那你要用不好大家不就要豎到天亮?」、「要是船長叫你跳你就敢跳嗎?」還是出了口,而且就在他拿後一句反問我時,先承認不敢後他也承認時,我想他那幕勇者的畫像的二次建立,應該建立的蠻徹底,只是,似乎又不曉得究竟是什麼的力量,隔天他所滑的一跤讓那幅畫像打上的問號也太深刻吧,至今也著實讓我頗感嘆的!

「因細故推人落海致死,取消二車資格。」

而他滑的一跤又是接連在他出示一張這樣的公報之後。當然的,當時在構思一個人的時候,較易淪於一種情性的角度吧,甚至還可能有想找回自己在某種辯證中失去的原本情性。對三副所潛在的好奇,當時我應該是朝較自然的方式探詢,因此在避風浪中守護航行有些坐在一起的機會時,雖然也是打發漫漫長夜,但我總不敢嘗試,似乎覺得先去從側面去別太刻意才好。當然的,大概也還因為這個時候總會有另一個船員在場吧。當然的,或亦有些知道這種開啟不慎的危險性吧!

那個時候我應該頗喜歡跟三副的那種交談方式的。三副說起話時背總是挺著直直的,然後望向海洋的眼睛就讓頭部有些微仰姿態,當然的,隔著道甲板牆背後就是船長及報務員寢室,不能太高的音量也讓我們的這些粗聲粗氣的聲音柔緩了些,當然的,那也都只是隨興聊起的情況,談的較多的還是當時的工作,而現在在他那次滑跤前我較能記憶的,也就只剩一次他提到的「蚊子」,及一次他青少年時在桃園工作的情形了。

「在船上至少沒有蚊子,不用點蚊香就可以睡覺!」

那次他先問起我上船前做過什麼工作,我用才當完兵及親戚一間狀況不好的工廠交代而過吧,而當我用同樣的問題問起他時,他說的是親戚介紹去的一個建築工地,他做過一陣子的板模工。而當我問他為什麼又到船上時,他則說大概是自己覺得在海上他比較習慣吧。當然的,也或許是我心裡沒放下漁會門口的那件事吧,類似那種那大概是他剛出獄的情形浮起來過的,也因此當他又用一種幽默的口吻說了關於「蚊子」的那一句時,雖然建築工地的蚊子自己也稍領教過,但也或許那句幽默發出的跟這又有些許時間的間隔吧,他笑著說完後馬上又閉唇還挑了下就轉走的目光,不解中多數讓我朝的還是同一個方向,那會不會是在陸上別人看他總免不了拿他的那段過去開始、他有那種被別人嗡嗡嗡的聲音困擾及挨叮的感覺!

「那個死掉了,車禍死掉了,就在我上一次上船……」

到了他提到桃園的那次,那應該是他記憶裡很美好的一段吧,只不過後來被我無心的一個問話卻帶到了這裡。當然的,一聽到桃園的時候,我自己心裡似乎就更不理性起來,至少我當時連想到過桃園跟臺東間那段遙遠的地理距離所涵括的世界都不曾。或許吧,更由於自己在桃園的記憶美麗太少感念太多吧,他那個樸真的內容多少帶向了我的一點遺憾吧,因此他那個異常、似乎回到往日美好間的微笑,我也就靜靜及帶點羨慕的聽他說著了。

在那次裡他提到的只是一個女孩,一個是他族人家的女孩,而那個情節的內容就是更簡單了。他當時說到的只是在一家工廠工作,女孩的父親是他的同事,及週末的時他跟他的其他族人經常聚在她們家院子喝酒、聊天的情形,及偶兒喝的太晚就在他們的客廳過上一夜的狀況。然而在我當時愚昧的無知裡,我想到的只有戀情吧,而且還是朝悽美結局的悲戀情懷而吧,因此當他沉湎在大概只有他自己懂的笑容中時,雖然感染了他的美好,但後來如何似乎才是當時的俗觀認為的重點所在。

不過,或許吧,這幾年才漸漸的感覺美好的本身或許也就是這個樣子吧,才漸漸的懂的他那種跟先前沒什麼語態上轉變、仍只是停留在那段回想中、輕輕淡淡的說起後來就到高雄的情況,但或許也就是由於當時對這樣的不解吧,再加上「女孩」這兩個字又讓我想起他帶我去過的、一間位在港區邊的雜貨舖子,當時我感覺他似乎跟這家店還熟,但老闆娘對他態度似乎不很好,他說過認識老闆娘的妹妹,因此我那還不懂的深思也就頗輕恌的問起了,這個是不是他到高雄後才又認識的了,然而他當時點頭的樣子雖然沒有改變,但隨後的口吻卻讓我好久後才調適過來

當然的,在他這句沒有表達完的句子裡,唐突中獲知一個意料之外的訊息後,一時之間我愣住了,而在那種愣住裡,除了一點原始對無常的感受外,或許還有在責備這自己無意中帶出的冒失感吧。甚至那在稍後裡,我不知怎的還是朝那會不會是他在處在這種心情間所犯下的過錯想去時,我還指責自己怎麼在這個時候還有心思在他的因案判刑裡呢,但即使做過調整後,不知該如何出聲的我還反應著,而他也浮出苦苦無奈笑容的尬笑。

「你相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會向上流的河流?」

當然的,稍後先出聲的是他,但是當時我就真的不知道他這時又說出的跟這些到底有沒有關連了。他說的是一個景觀,一條能夠向上流的河流,然而在他用的是問我相不相信的語態下,我遲鈍著會不解這個話題的用意的搖頭後,多數自己也不曉得那是物理上的不相信、或者是不知道了。當時他很肯定的說有,說在台東就有著這樣的一條河流。當然的,當時我是未曾聽聞的,而他這時說出的又像是一條真正的河流,又恢復愣頭傻腦的我,也就難免的從會不會是一種地形地物比較下所形成的假象去出發了,但是他還是強調的說有,那種帶著笑聲的肯定中還兼有些嘲笑我不信的味道呢,甚至最後他是以回去之後若有時間要帶我去看來結束的呢!

當然的,關於河流的這段話到了更後來時,我曾經將後來又從他手上看到的「取消二車資格」的一段、由挫折建設、由他曾經有過的也想力爭上游想起,甚至這些跟那場車禍及他所涉及刑責也不是不能在腦海中編織成個合理且感人的故事,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張早已泛黃的漁業公報所透露的另一個訊息,跟他隨後失足滑落海中所形成的另一種弔詭,讓我總覺得那還是太牽強,也或許是我根本無法接受看到那個文字訊息的方式或者他上一次上船所曾經發生的那件事,因此種種的狀況所形成的反而就卻更像是一些無意識狀態的組合了吧。而那一切或許又該從那瓶酒開始談起吧!

那天取酒的時候,我除了有讓他去寒的用意外,潛在中應該更有幾分對他冒險犯難所持的敬意吧!事實上當時我是又將工作定位後才到車間的,而船長也早已想到的要報務員先送去了一瓶,不過當時褪的只剩條內褲還在繼續擦乾頭髮的三副雖說已有,我仍只叫他留著。

同一天的一覺大家應該都睡的很充裕吧,而且雖然是在一個風暴的邊緣通過,不過清晨入睡前,船長已交待想走一天的船到另一個海域,因此一覺也就睡到了將近下午兩點。其實醒來上過廁所後我原本還打算再回床舖的,而那時遇上的三副就坐在平常吃飯的餐桌旁,一些關於醒了的問訊說完後,他就以昨天的那瓶酒他還沒喝、一起喝的提議,他去拿酒、我去拿碗的也就喝將了起來。

那瓶只有300CC的竹葉青,以碗喝起實在也沒倒上幾次,彼此客氣的談了些我先前提過的關於對工作不熟悉所產生的畏怯感中就喝完了,但他這時似乎意猶未竟的提到了昨天船長給的那瓶還剩不少,而在考慮還是別混酒下,我也就去將剩下的最後半瓶給拿了出來,但出來時分過酒後又等了下,他才從寢室出來的,當時他手上拿著的就是那張公報及一包正開著的香煙了。在接過煙後,他直接的就將那張折著的公報遞給了我。

當然的,我必須承認他遞給我時的目光,有一種,有一種在酒後頗容易的就能讓我誤解成邪惡方向的。當然的,會不會是他曾感覺到那次漁會大樓前我注意到過某些,那在他不知該如何說起,而藉著幾分酒意的一種斷然而遭我誤會也不一定,但是對於某一種突如其來,我想還是當時的我原始觀念中,所承受不住的吧,尤其是那段表格裡那「細故」的兩個字。

當然的,我當時的反應也應該算是極為幼稚的吧,凝了下後不太敢接觸他的目光中,只對著自己拿起的碗直說「喝酒!喝酒!」下,更幼稚的就更是喝過酒後感覺到避不開他邊喝著酒碗後目光注視下,所產生的也不曉得是防禦機轉上了,我竟從那行字隔壁的另一則私藏婦女上船的事件、先從笑話一則先說起,但三副這時注視的目光似乎未減,笑起的笑容也就更是勉強了,因此在稍定神後或許意會到的避不開吧,也就想直接的從那段文字問起,不過一個「你」字才剛要出口,也不曉得我那被那時傳來的船長喊聲所打斷的問句,對我而言那是一種拯救還是破壞,但如果以現在來思考當時所能具備的思悟力道的話,拯救應該是較為正確的吧。

「成就一法,得如幻三昧。何等一法,謂無依止。不依三界,亦不依內,又不依外,於無所依,得正觀察。」

關於這段佛經裡仿同的觀念當時或許曾聽聞過,例如「無,名天地之始」裡的「無」,或者金庸小說中張三丰傳授張無忌太極劍時那種忘盡招式的意涵,但畢竟那在當時也還只是未經磨鍛的浮念罷了。

「正觀察已,便得正盡,而於覺知,無所減損。」

事實上我當時是在憑藉著某些,一部份推己及人的忠恕觀,一部份的圖騰禁忌觀,如此下可能的減損就很難猜測了。事實上在下船後又是好久的思考裡,我一直懷疑著在當時的秉性裡有一幕關於課堂上的人口學的某幕我從未真正的去釐正過,也因此當時如果就面對三副的說詞的話,那不管對他或我會產生的是一種什麼連結,危險性總是很高就對了。

當然的,不曉得是否當時教這門課目的師資相當缺乏,學校所能給我們的老師是個兼受聘於政府單位的官員,還是兩堂定在週末十至十二點的課程。在一開始時老師經常是連預告都沒有的缺席,而那個學期似乎又受國定假日之累吧,才上過兩個連堂後期中考也就近了,而他大概也不了解我們這些從聯考上來的學生對書本的依賴度吧,而老師又有點自認為提供最新鮮的政府數字資料是他教學的特色吧,但那對我們似乎連門都未進、大概漣一跟零的差別何在都沒弄清楚的學生,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又是在揚灑著什麼,大概礙於老師的地位也只能存疑吧。當然的,當時太自卑的我也沒有在此放上太多的關心吧,翻過一點書籍,得知一點那是屬於政府控制在用的學問,再加上憑自己好惡覺得自己那學期能將那本《理想國》弄懂,再加上一門經濟學也很滿足了,因此當同學們因聽不懂課在蒐羅學長姊的筆記時,我並沒有太多的熱心,那時甚至有人猜測起從他上過的那點內容他能考我們什麼。

「解決人口問題的方法:戰爭,節育,……」

在那天又是他的一次缺席吧,當班代宣布後,不少提起行李的同學還在抱怨得擠車時,看到隔壁同學桌上影印筆記時,我念了這段後搖頭的發出了一段長長的吱聲,那正是那疊影印筆記上最開頭的一段文字,而我好像在心底的原始裡怎麼也接受不了這種調調吧,當然的,在同時裡應該也有些這不曉得又是哪位學長姊濃縮、或者斷章的產物吧,但正尋我一同返回住處的同學所補上的一句「他這樣說也沒什不對啊,要是按照理論……」冒了出來,當然的,也是自己又還沒接觸到蘇格拉底在《來生說》裡那三張床中畫家筆下的那張吧,把真理跟理論搞不清楚,照著進度下來《衛士篇》裡的頭頭是道,對這樣的學習就真的不知所為何來了!

當然的,或許這是初接觸辯證缺少正知下自然產生出的證辯效果吧,至少在我自己,這個老師的「人」及「口」還是被我證過「人口」吧!當然的,關於人口數字上或許曾產生的渺小感意識上我現在不認為當時有過,而我無緣接受完他那門學科的減損我也沒有發覺吧,因此到了與戰爭更有關係的軍隊,在見不到太多的軍事反倒是某種兵論下——一些短期訓練再短期訓練下一些幾乎由低階士官藉兵員劣質心理輾轉相因相傳所發揮出來的整兵論吧,雖然仍對戰爭是解決人口問題的一種方法不敢苟同,但好像對人與人更無可避免的爭戰卻好似有點認同。

當然的,這也又是當時減損後再減損的不覺不知了,也因此再加上當時的「魚口」學,拿我從第一次發現大量魚群時感嘆自己沒有船長那種快樂而從「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出發後,還是丟不掉的書包觀念,總覺得或許不知道這些更能做個好漁夫的我,還對個納悶發問的船員以個「不知道反而比較好!」而倦於解釋呢,因此當三副躍入海中的勇敢與細故推人落海的那兩道衝擊,若沒有船長當時無意間的帶開,及不知道的什麼力量讓他稍後摔落海中,那可能較多了或較少了對那位死者的認知空間中,會對當時心術也尚發展到某個階段的我帶向何處,我就更會難以知道了。

「下面還有人在那坐著喔?有空坐在那裡喝酒喔?趁現在在避颱風,那旁邊的燈不曉得去用一用啊!等颱風過了是隨時要準備作業欸!」

「那大副還在睡喔,叫大副把人都給叫起來,我船停下來給你們做。」

當時是船長的這些話將我及三副帶出那張公報的情境的,當然的,對這種語氣的話我最先有些無可奈何,不過似乎也鬆了口氣,到了聽見電鈴聲時則對那些得在睡眠中被挖起的同夥有些歉疚,而那種接近好奇的希祈及畏懼雖未消失,但畢竟室外的空氣還是較廣闊吧!

那是盞從船身左舷突出到海面有五、六公尺長的燈盞吧,是屬於聚魚聚到最後待魚群都進入網位後,最後還亮著的紅色光源,在屬於當時不知道的人類所利用的魚性裡,那感覺有點像暗房工作中的紅光情境,我最初還懷疑起過就那種設計究竟對那對因光亮而聚集後的魚群會是一種安定或是驚慌的效果。

其實當我們在遇上較大的颱風時,也都得將這盞燈收回船身的,因此當那天在做準備工作,看見三副將支梅花板手用根繩子綁在腰際時,也向他發出過問號,但他當時說是船停著沒有關係的話,事實上我還是懷疑,畢竟那除了得爬上那只二吋直徑的鐵管,還得在上頭工作,但看了看也已出現的大副並未說話,也就隨著眾人的目光看著他爬向燈盞,對著他的藝高膽大只能說是不解吧!

但他這次的工作,似乎在攀爬時還好,但那在將傾斜了十來度的燈盞扶正時遇上了困難,大海力量所形成的,似乎不是他當時以倒掛的姿勢下,一隻手所能扳動的,而且他還試了幾次想將螺絲稍鬆脫也沒有成功,而當大副要他別太勉強時,他倒是不死心的沒有答話,只見他抱著燈桿休息了下,運起了腰力就往上翻,而翻上後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用點腳的力量去蹬,竟有點是想將腳蹲上燈桿的動作,不過好像才在我警覺那會是項危險動作前,他已經是在墜入海的過程中了。當然的,我還似乎發了會楞才想到去取救生圈的,而且當時雖然我沒有想到酒精可能帶來的責任,不過取時的驚駭我想我並未曾稍減,而當拉上來後船長問他有沒有怎樣時他雖然也是搖頭,不過搖頭時他臉上的那股驚魂未定,我想的印象至今也仍是很深刻的。

其實在出現這件事情過後,我當時所能出現的長考也不多。當時雖然曾從「細故」或許也只是他事發之際不願多做解釋在法律條文下所形成的文字,或者是在量刑考量下經指導才突出的角度出發想過,那多數有點不願讓自己對勇者的幻想就這樣消失的連結吧,因此過後我雖然沒有太多會想避開他的問題,但也不曉得是對這個世界的千羅萬象,還存在的無能感,還是躍海、推人落海、墜海的連續幕段已給我我認為足夠的啟示,在這三者之間對那個曾經出現的某個點,不夠勇武的我只好以趨避的謹慎來面對,甚至那在後來他提到他這趟船之後將走一趟三年期遠洋船計畫時,無意的又吐露出出獄前曾經有人要介紹他去妓女戶當保鏢他完全不考慮的情況下,我雖然從他的善念中曾認為或許那是個了解的機會,但也不曉得是哪種怖畏的力量,念頭閃過後我還是只有對他的這個作為點頭肯定後就沈默的,不敢多談。

當然的,在失去了這個點上的認識後,我對他的了解會不會因此而有偏差,我想這是可以肯定的。「了解」、「責任」、「尊重」、「照顧」,這些曾從社會心理學家E.佛洛姆書中所習來的觀念,曾經是我在對一些佛洛伊德的無意識做過些盲目了解後,囫圇吞棗間以一種「乾脆」給自己的方向,雖然我不是想刻意的去規避,但好像將這些放在一段對異性的感情才剛有的挫折雖未將這些打散,但在以當時的能力稍作思考之後,我多數還是判定我對此最初的好奇還是大過其他,除了對他已服過的刑期以正常人去尊重外,其他的也就謹慎隨緣吧,但是好似這樣的存心在心中還是會有壓力的,特別是他拿著公報給我停留過的那個眼神,那在一次跟報務員的說話裡,我甚至還曾經差點向報務員說出來過呢。

當然的,這些是發生在下述這件事情之前的事。在記憶下,某些獨自的論斷偏見感都頗強的,好像想掌握住《文心雕龍》知音篇裡所謂的「位體」、「置詞」、「通變」,但隨著事過境遷襲上的無能感卻是更強,更別提「奇正」、「示義」、「宮商」的範疇了。而這件事由於我自己就在與他的衝突點上,也常質疑自己,只能說是盡我的客觀能力做主觀的表述吧,關於「置詞」方面,甚至不只是這個段落,都希望有人能從反向思考著手,畢竟任何的述說裡都存在著一種相反的位置。

那一天又是個颱風出現不用起來下魚及整備的午後。當電鈴響起後,船長要我們做些收燈的防颱準備。我跟幾個同夥先是走到船頭,處理船頭那探出海面浪頭已經有些接近的長燈桿。當然的,當時應該離大夥都出來也沒多久吧,我們也只是才將纜繩鬆開、纏妥等著其他同夥的拉起收回動作;當然的,關於三副的遲了會,為何會引起船長「那麼好睡喔?到現在才出來喔?」的冷諷,這是無從嘆就了,而他也只是沒出聲的抗著風勢走來,還問了句怎麼還不開始。

當時有一根得拉高的繩頭還在解著,也有人回他馬上就好,而差不多也站到我旁邊的他,也不知怎的,就將注意力會放在我當時的動作上。而當時我也還沒有感覺出他的不快吧,在他那很不客氣的問話下,還稍低聲回答了他一向都這樣、免的受傷的話。當然的,為了防備那種不小心出現的鐘擺力道,在放繩索的時候先在欄杆上繞圈也算常識,只是當天風大浪大下,我就多繞了一圈,而他當時就從我手中搶過繩索,還嘟噥著些怕死就要戴手套的話,而他這時的強烈,我也只能想及那是從剛剛船長的語氣轉移過來的,當然也就有屬於我的不快,但也正是基於這層考量吧,也沒有意願多說什麼,只是加入了其他工作,但當他把這項工作完成後又朝著我發出的「你看!會不會有事情?做事情就要這樣慢吞吞的,是要做到什麼時候!」那時那種還咄咄逼人的模樣,就讓我也上了火了吧,不過對他的畏懼大概是存在吧,「沒事就好啦,大副教過我們風大要這麼做,你比較行啊!」也不知是否逞口舌,但一些修養還不到的話還是出口了,而且大概也還認為自己也夠吞忍的了,但才轉身,他再追上的一句「幹什麼,說你你不高興啊!」就又讓我又轉回身了,而再在我的注視裡,那大概就連得理不饒人這幾個字,大概就都逾越了,若不是一個船員將我拉了下,又傳來船長「你們前頭又是怎麼啦,就叫你們做點事也要吵架喔!」吼聲,及那個船員的「我們去那邊做啦,你上次不是才勸我別這樣,要是出了事不是要去跳海?」實不知日後我對三副的觀感,又會是什麼樣的變化!

事實上這件事情停止在這樣,還是讓我覺得頗窩囊的,總是勸人容易勸己難吧。而事後雖然曾就認識過的一點無意識,想到了他嘟噥著一些話語時已經進入的狀態,但或也因此少檢討了自己的應對情況,總跟自己認為的不正義糾葛在一起!或許吧,從小看過不少的俠義故事,雖然隨年紀的增長,也了解到並不是每件事自己都有俠客的能力去處理,但總是有一種更理想的狀態存在下所感覺的窩囊感吧,尤其在標籤理論跟次文化下,雖然我對三副或也曾從每個個人發展中的大圓遭遇著眼的,但到了這時,也許從細縫掀開後即蓋上那從「因案判刑」到「細故」的過程,存在與理性間自己幽暗處的那顆螺絲自己從來也沒鎖緊過吧,關於朗朗乾坤下,很多記憶中曾有的畏怯,不管是無知或無能的,反更一點一滴的又滲入到屬於自我自限的圈圈中吧!

當然的,或許也就在這種的自限感裡,那種勸人別忘自己眼中樑木的故事,就只會更增加對自己的踐踏感了!當然的,關於福音書裡兩個臉頰或是兩哩路的故事,較為注意似乎已是在認識了動機之後,在一向凡人的教育裡,在缺少一種聖智觀念之下,第一次接觸時,似乎就檢討起過動機的問題,因此這些情緒似乎保留了好久,包括過後不久聽見三副在報務員寢室中意有所指的提起這件事時,在我不夠超脫的反應裡,也就是只能是帶點頑桀的低笑了。

那一天先是跟報務員聊了有好一會了。第一次轉載後,報務員開了瓶人頭馬,先跟我聊了陣報務員的圈內事,而三副從報務員房門探頭時,已是在酒只剩半杯的時候。事實上那時報務員談話的內容已接近奇怪,像是他提到了個立志組個海盜集團的同學,像是他提起萬不得已從他對船公司業務的了解裡他知道船公司何時現金較多,前者被我以大概是羅賓漢的故事看太多日後可能有修正,後者也讓我提醒他存著這種打算可得當心還不到萬不得以也想成萬不得以。

當然的,三副進來後,一陣客套曾讓這些話語的氣氛消失。當然的,那時離船頭那件事過了也十多天了,碰面時一些表面性質的笑容,彼此也早就都有,然而也不知道為什麼的,或是報務員寒暄過後就朝著三副開我玩笑,用的是「這個船員不錯喔?素質夠喔!」的語句,但三副當時所回答的,就像他端起酒杯的拘謹吧,很慎重的點頭,但在他「是不錯啊!」稍事停頓後,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底的防禦,在他的「不過他做不對的時候,我還是會說他的。」語末另外給我的眼神裡,或是也是多心,但那實在太容易讓我覺得那就是他對那件事的認知,因此在表面的低笑裡,當時我有沒有將心中的拮抗隱藏的很好,都不曉得。

那瓶人頭馬的最後半杯,是在他推辭了後喝下,而喝下後,他更提議再由他去找一瓶來繼續,而在報務員喝多少算多少中,太拒絕的話我倒也沒有,倒是他在找酒耽擱的不少時間裡,我與報務員先早就那兩個怪異的談話,在這種岔開後,似乎就又回不到原先接著這兩個怪異,我無意中帶出的、柏拉圖《理想國》【地穴篇】中、關於視覺受光源與束縛的介紹!

「他剛剛在講的是什麼事情,你曉得嗎?不知道是不是我誤會喔,但……,你聽看看喔,……」

是一股的悶氣的情緒,讓我在未經太多思量下就這樣出了口吧,這個時候我自己倒是看不到自己的光源與束縛,不過或許每個人在酒精後的眼神,不太適合接受陳述吧,那似乎是更聽的下詩以言「志」的時候吧,因此當我越想用一些客觀的語辭,想只將狀況說出,但報務員酒精中那種越注意加上思索的表情,就更讓我有覺得作這種解釋的難過,在同性的陽剛裡,好像無法當面總有點背後短長的感覺,甚至有那種解釋狀況所產生的的猥瑣感,讓我對報務員的陳述只到了那條繩索就無法繼續,連悶氣都吐不出,草草就結束,而再回到的【地穴篇】,這時或是連「理想」的氣勢都沒有了吧!愧對了那瓶人頭馬,「束縛」介紹的草草,「光源」甚更是提都提不出來。

關於那冊《觀世音菩薩普門品》,在船上的時候大概只有在三副交過給我時看了幾句,及一次在遇上個大風暴時在稍打開過吧。當時關於「佛」與「菩薩」的概念,我當時應該是連浮表皆無的,因此打開時,除了稍停頓在「侍多千億佛」產生些字詞直觀下對「侍多」誤解及留難外,連「發大清淨願」也沒能正確多想的,就把很多的「念彼觀音力」就自己曾有的認識想成一種祈願的文字了,既不知道那是出自《法華經》的摘錄,就更不明瞭觀世音菩薩「從聞思修」及「耳根圓通」的法門了,因此當時雖還敬重的將冊子掛在那些家母為我出港所祈求來的十幾個護神符下,種種無知下,多數還只是種歸納吧!

「這個還沒有丟掉?」

「呵…,怎麼可能丟掉!呵……」 

「……」

「……」 

「上次不是看你去燒香,這次浪這麼大怎麼沒有去?」

「呵……。上次是那個”wire”(鐵纜)差點打到,還連續兩天,這次我看船長有在燒了,呵……」

在那場風暴裡,三副是要借鏡子修鬍子到我寢室來的,而我那面鏡子,在不久前借給同夥時給打破了,隨後就在要他看報務員處有無後,他再注意到了那冊《觀世音菩薩普門品》,而關於燒香那段話,那大概就是他對我在面對無名危難後,不知道如何面對所作的行為的調侃了。

當然的,那時是怎樣一種關於無常的反應,我現今頗難探究了!當時點香前我好像也去了沐浴淨身,雖然那次上香時,我對那處在雷達、無線電機環繞中的天后娘娘,也忘記很多的懷疑,那時候的心念,有在一種海的難測力量中而有所專注吧。當前一天的旋緊鐵纜的伸縮勾遭浪力崩斷時,從身邊掉下的鐵纜我還並不懂畏懼,也不懂力學吧,在大副換過個稍新、更大的伸縮鉤後,我也只將自己工作站的位置稍挪後一些,但第二天再斷的時候,雖然有人提起這麼大的浪根本沒什麼魚,不知道船長為什麼還下網,不過也缺乏這方面智識的判斷、甚至是習於的服從,也不懂質疑船長的專業,轉而也就由一種對畏懼所產生的冥冥感就強烈了!但是好似上香後一種落空感仍強烈起來,上香時好像也不懂該祈求什麼,只是認為祂大概應該知道吧,甚至雖然在過程中也未遭人嘲笑,但過後一些鴻毛泰山混雜著自己聽過、看過的故事、雜記,好像除了對著那自己一無所知的神衹嘲笑自己的懦弱來換取點淡忘外,那層淡忘下的空洞,除了不去想它外,我甚至沒有其他方向吧!因此到了那場風暴裡,或是潛藏有太多的貪生,對於「念彼」、「念彼」下來,在不知道所念何彼下,還是只能夠鬆下手上的經文,除了對窗外那片黑天暗地裡的怒濤狂湧不去想外,是全無「念彼」的信心的,也只想到船長既然叫我們休息聽候指示,就用睡覺來面對吧,但包括那都是不太容易的,那種躺在床舖上不斷被拋震的滋味很奇怪的,那在後來的記憶裡有時候像是空空蕩蕩,有時候卻又像是浩劫餘生。

到了流刺網的那個漁季,由於工作區域的關係吧,我跟三副就更有一段的距離。當然的,關於三副在報務員寢室說過的那段話,在稍後的解讀裡有過兩個方向,一是那是他在報務員面前無形中展露的尊嚴度,這讓我對自己又向報務員所作的解釋認為很多餘,當然的,這是又加進喝另一瓶酒時他保持的種嚴肅態度的;二是在他過後的認知裡,根本就沒有了我所認知從遷怒的部份,那就不只是我那場氣受的冤枉了,或許得注意的就是他心底那種如何協調的機轉,而不是防備他那種可能是咕咕噥噥時的面對了。

當然的,二副離開後,船長有沒有對他更大的倚重,我並不清楚,倒是少了二副的爛,跟阿忠的皮,很多的氣氛就似乎變得更是僵硬了,而三副與我當時的個性,應該都不是能夠解調那種僵硬的,只會是增加。

在那個漁季裡,我能跟三副有接觸的時間並不多,除了一次因自己跟一個老船員阿成發脾氣堅持要到前頭的兩天,及後來出了次我不認為錯在我的狀況被船長換至前頭的十幾天,我都是在船尾與阿成處理網具的堆棧的,船頭船尾的距離或許在這種安排下也真的頗遙遠的。第一次去時,我實在有點不解為什麼那些少年對我有點歡迎的表情,但那次的停留只有一天,而我自己心情浮動中也沒注意到什麼,但到了十幾天那次,我應該可以猜測那與三副於他們的管教方式有關吧,那種情況跟心情也不曉得該如何敘述,我就透過有一次跟報務員談話時所說,作一個約略的表達吧!

「在船上還有叫做病號的,你們實在有夠天真的!」

「喔?呵……,你們?你是說哪一個?三車?徐復?還是大元?」

「都一樣啊,反正我在船上就沒看過說有叫做病號的!船長對你們太好了!」

「這我就不曉得了,三車是真的有受傷,是不是有那麼嚴重,我們誰也不曉得;阿復嘛,平常就有病的樣子,是有人在旁邊說什麼大副看反正也沒什麼錢分了,乾脆叫他休息,這個我們也沒辦法問;大元嘛,照說被你這樣一講就下去工作了,有點像是在吃阿復的醋,不過他說胃痛,這你要怎麼說呢?胃又看不到的,他又才十五歲!要說他我真的有點不忍心!」

「照你這樣說,那多幾個這樣那我們都不用做了,反正這種事就不能有人起頭就對了!」

「也並不是每個人都會那樣吧,是人性還是制度,結論會不一樣的,不過這樣說好像又將問題複雜化了,呵……」

「呵……」

「有一個笑話是這樣講的,在一個牧師的眼裡,每個人都是罪人,在一個警察的眼裡,每個人都是壞人,在一個心理學家的眼裡,每個人都是病人!」

「呵……」

「還是聊這個比較輕鬆喔!那再說一個,嗯,……,有一個笑話是開心理學的玩笑的,那是說絕對不要請一個學心理學的人當售貨員,因為往往明明一個顧客很喜歡的一件東西,經他一介紹,顧客反而會懷疑什麼是喜歡,雖然他往往是好意,希望顧客買到的是他真正合適的東西。」

「你又想說什麼?呵……」

「呵……,在還沒跟你說話前,腦袋裡停了下大金剛,也許因此有點語無倫次了。」

「喔,大金剛?他又怎麼啦!」

「也不是,只是大金剛常常會讓我想到一些東西,他的表情往往反應出的都是最直接的,一些喜怒哀樂都是沒有經過掩飾的。不像我們,或多或少有些世故的虛偽。」

「嗯,那最近怎麼樣?」

「就這樣啊,工作!睡覺!」

「呵……」

「我又回去後面工作你該知道吧!」

「不知道。」

「真的還假的?」

「真的不知道啊!」

「喔?做兩個多禮拜了,三車受傷後我就去了,我看他好了點,第三天吧,問他是不是可以回去了,他說手還沒好,好像不太願意回去,接著他自己就到前面去了,這算不算好逸惡勞我不曉得,說真的,浪大的時候後面輕鬆點,我一開始就做也比較習慣,不過在前面最不習慣的還是看大金剛挨打,有時候自己看不過去,又不知道如何是好,乾脆就………」

「誰打他?阿春?」

「我們也別說誰,不然那會讓我又有在背後道人長短的感覺。」

「怎麼會,那我也看到過的啊。」

「呵……,你這樣說好像把話帶開又好像有點虛偽。工作上的事也真的很不好說。有時候又是船長的求好心切給他的壓力。」

「喔?」

「也沒什麼啦!大金剛嘛,就那個樣子,你應該也知道,很難教的,對他的感覺不管是惻隱之心還是濟弱扶傾,都會覺得三副沒有必要這樣對他,不過這應該是職務上的壓力,還是他個性上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就我的認為還是他個性上的居多。」

「嗯。」

「不過我相信三副以前應該更火爆的,也經常能看到他臉上壓抑後才爆發的那個表情。」

「嗯!」

「別人在衝突中隨便插手的話,搞不好只會使事情更複雜,當然的,這樣說也許對大金剛很不公平,對道德的勇氣還是覺得有點虧欠,心理沒有辦法否認對三副本來就有點畏畏的!」

「嗯,這也很正常啊!」

「壞就壞在正常吧!也許是我自己不正常吧,我那種百無一用是書生的感覺又會起來!呵……」

「嗯!」  

「其實『漢草』(體格)也差他差不了多少,也不曉得畏他什麼,甚至也不是想找他打架,就只是想跟他說沒有必要這樣對大金剛他們,但是就是不曉得該怎麼跟他說,呵……」

「你也應該知道說也未必有用吧!你也說了,那是他個性上的問題。」

「也未必是如此,有時候還是可以跟他說說話的。不過一方面是年齡上的,一方面是職務主從上的,必須是在聽他說話的時候找機會,什麼和為貴啊,能忍則忍啊,一起生活嘛,很多時候就變得只有在說氣話、起衝突的時候,一些關鍵的話才說的出來,而那個時候又是對立了。」

「說的也是!」

「我們船上是還好,怕就怕有人把這也當成他能力的一種,給他加強,說來矛盾,威嚴有時也有他的力量的,不過那還是解決不了問題,用錯了,成了恐怖延伸的恐怖,往往反而使問題更複雜。」

「嗯,大概了解你想說的!」

「包括現在大金剛對阿復有時候都很粗魯,雖然有人開玩笑的說那是龍管魚、魚管蝦,但看到的時候也真的想笑,不過真的也覺得頗悲哀的!剛剛就是看到大金剛又對阿復這樣,才站在這發呆的。」

「嗯!」

「……」 

當然的,在這些話裡頭,我想應該還更缺少點關於三副工作壓力上的認知吧!在兩個漁季裡,三副還有一項較特別的工作,那是潛至槳位清除絞在螺旋槳上的絞網或異物。當然的,這並不是浮潛或潛水那類對海底世界的欣賞,多數時候水溫與浪勢不是他能選擇的,更何況船上連氧氣筒皆無,使用的是車間裡一般的空壓機,因此多數將他拉起時候,他那種全身顫抖的身體上那張調整著呼吸的臉,就是僵硬慘白的像到某種臨界點的狀況,那在那樣之間再從他在上頭承受些無理的責罵,有些時候在認為裡,也就只能以連他大概都不知道他的行為是不自主的來解釋了。

事實上在船長所催促的進度裡,那時候承受最多的就是他了,而那種狀況似乎又不同於像前述「胡恩」跟「阿思當」那種狀況,還有些技術上的理由能沈默,那隔著層甲板船長用擴音器罵人的聲音,雖見他有時也會探身出船身外仰身叫喊,對一些狀況做陳述,但多數的時候,他或也知道那是浪費力氣吧,忍住罵朝甲板一個吸氣的不屑,處理狀況時若再有別人不順他的意,對那些年輕船員斥責、動手,大概都已經是僵化的反射吧。當然的,當再到了航末聽見船長平和的檢討他回去要建議公司挖去那原本雙拖網設計的那層甲板時,我實不曉得那對他費了不少力氣所耗費的口水,跟我們一直以來無從回應的啞口還俱任何意義,這點我想三副的感觸比我們還深的,因此雖然我不知道他聽到這句話能有何感想,但從更稍早前雖然我還記得他說過的三年遠洋船的計畫,還是問了他會不會繼續跟船長時,他微揚唇後的「你想呢?」隨後的一陣詭笑裡,就已經述說太多了吧!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空,渡……」

在現下桌前的牆上,這樣的一幅經文橫福存在在眼前甚至又都將近十年了,當然的,或許當初掛上時並不是因為經文的內容,而是下船後不久送我這幅經文的友人,因此對經文裡文字的大意有點自以為是的了解後,對我而言仍只是個紀念品的時間更長些,甚至得好多年後我才知道觀自在菩薩就是觀世音菩薩,只是譯名上的差異時,從這裡才了解的一些觀音法門內容,才更想到些每個人在信仰下與非信仰間可能有的不同。

當然的,當時受的是「升學」教育,主要還是一些忠孝仁愛、誠意正心的記誦,沒有過對真正內容的思考,及層次的認識,甚至有於表面字義所產生的扞格,包括對「律法是罪嗎?斷乎不是!只是非因律法,我就不知何為罪;非律法說:不可起貪心。我就不知何為貪心。然而罪趁著機會,就藉著誡命叫諸般的貪心在我裡頭發動;因為沒有律法罪是死的。我以前……」(註二)當時應也曾經的過眼的字句,再次過眼時裁懂得問起為何當時除了枯燥感外產生不了認知,當然的,又是好多年過後了,甚或認識過點「眾生別業妄見」與「眾生同分妄見」下,仍不認為那是個簡單的課目,或許吧,仍認為那對一個從來受建立教育的人來說,任何的道途都頗難免遇見多繞一圈或少繞一圈的那種爭執,對於「汝聽觀音行,善應諸方所。」的學問,在或是罕「聽」及對「惡」的挫折感中,就不只是常感難通了!

在下船前取下那些護身符前,我似乎沒多考慮的,就將那冊《觀世音菩薩普門品》給留下,那種考慮甚至沒有我在將自己圖在窗面上的七個情字拭去前的留難,當然的,在這上頭大概也沒有三副的傳法美意吧,那讓我在沒有四諦、十二因緣觀念的世界裡,讓自己在七情六欲間差異的一個「意」字裡又飄忽了多年,甚至那在新接觸的龐雜知識中,連與推己及人同義的慈悲二字都起過矛盾而曾有退逝,當然的,願只願此際我仍愚昧的瞋恚天佛莫笑,雖說或是不易知道知識在未經深刻體會前遞解之間這是否一種必經,但只但願轉相識與業相識的釐變困子,有一天也能有更好的方式存在在我們的國民基礎教育之中!

註一:為張系國先生所撰寫的兩篇科幻短篇。《傾城之戀》描繪的是一個透過時光隧道想回到過去歷史去

改變歷史的悲壯過程,《夜曲》敘述的則是一個發明時光收集機器想習遍天下知識終不知所終的人。

註二:見新約保羅達羅馬人書第七章。

( 創作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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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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