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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雅的字虐狂-郭漢辰談文學
2008/05/23 17:45:52瀏覽3615|回應1|推薦12

前言

這是一群國立高雄師範大學國文學系二年級的同學

2008年5月5日在高雄市採訪我,談文學的二三事

我特別獲得他們同意

把這篇他們撰寫的採訪稿轉貼在這裡

說真的,我很喜歡他們的訪問

尤其是題目: 優雅的字虐狂 

我從來不知我還配得上[優雅]這個字眼,哈

總之非常謝謝他們的訪問

以下就是他們的訪談

優雅的字虐狂 郭漢辰談文學

採訪者︰國立高雄師範大學國文學系

儀萍、詩婷、俊屏、湘尹

佳育、瑀之、奕齊

撰稿者︰詩婷、俊屏、湘尹、佳育

瑀之、奕齊

攝影錄音︰儀萍、詩婷、瑀之、奕齊

幾十年的文學大夢

高掛如晨星照耀著記憶之都

而今後他也會持續地書寫

這國族這歷史這世界

作家簡介

郭漢辰, 1965 年生,台灣屏東人。在南台灣擔任地方記者十五年,目前為自由寫作者。滿肚子故事的他,擅長以飛揚的想像力在寫實的世界中加入荒誕的色彩,以簡單的文字在樸實的情節裡刻畫細膩的情感。讓人在反覆咀嚼後,領悟出一種對於生命的深刻體認。他對文學的態度十分堅持,把創作當成人生信仰、最終依歸,曾經表示「即使生命只剩幾年的時間好活,仍會選擇將剩餘的一分一秒,化作永恆的文字…。」

他的作品豐富多樣,有新詩、散文、短篇小說、長篇小說等,是大大小小的文學獎常勝軍,曾獲文建會山海文化獎首獎、台北文學獎、寶島文學獎文建會首獎、高雄打狗文學獎首獎、宗教文學獎、黑暗之光文學獎小說金獎、高雄鳳邑文學獎、苗栗夢花文學獎、屏東大武山文學獎卓越獎、全國學生文學獎、台中大墩文學獎、南投玉山文學獎、鳳凰樹文學獎、忠義文學獎等。

著有短篇小說集 《封城之日》 、詩集《地球每天帶著一點遺憾在轉動》、報導文學《流金歲月 ─ 悠閒漫步在老厝邊》(與翁禎霞合著)。並且在聯合新聞網網路城邦、 PChome 新聞台 Blog 、壹蘋果 Blog 、自由部落等網站開設作家部落格,作為發表文章以及與讀者交流之地。

世俗隱士釀造的文學酒

喜歡文學並不是突然產生的,從高中的時候就開始喜歡文學的書以及寫寫東西。那時候我英文 、 數學 、 物理 、 化學通通不好,唯一好的就是寫作。我還記得那時候物理只考十分,因為一題都不會寫,很生氣,就把考試卷翻過來寫詩 ( 笑 ) 。從那時候我就夢想當一個作家,所以買了好幾本作業簿開始寫詩。我記得我第一首詩是 〈饅頭六十六〉 ,寫一個六十六歲的老兵,天天賣饅頭的故事。那時候寫作文寫了很多本也寫得很用力,而距今二、三十年前的國文老師還記得我寫了很多本作文簿。後來我大學聯考考得不順利,考上世新,就和幾個朋友成立一個詩社 。 而當兵時也有在《自立晚報》和《自由時報》發表作品,那時候喜歡寫政治詩,有一次寫完後寄給我一個當兵的朋友看,他收到那篇政治詩後就被抓去關禁閉。

談到對文學的興趣,我是長久以來慢慢醞釀的,不是說當記者就忽然轉換跑道,我認為我只是一個喜愛文學但默默無名的人。退伍之後我到台灣時報工作,不過一直沒有放棄寫詩,後來有一個活動在徵選作家作品集,我就把我十幾年來寫的詩拿去出版,叫做 《 地球每天帶著一點遺憾在轉動 》 。這其實是我的第一本詩集,裡面只有一兩首詩是政治詩,大部分的政治詩都登在《自立晚報》或《自由時報》,所以就沒有發表。因為喜歡文學,所以十幾年來讀了不少的書。在台灣時報待了五年,後來去民生報工作,工作比較繁忙,寫東西的時間也比較少,雖然當記者有固定收入,但我總是覺得記者寫出來的東西很沒有生命力。而當自由作家這兩三年,收入不固定,對家庭似乎沒什麼貢獻,就有想說是不是要再回去從事記者的工作。但其實記者的工作對我來說是無聊又痛苦,想想還是不要好了。

而我在三十四 、 五歲的時候開始寫小說,但那時候也不是很刻意去寫小說,只是覺得自己的生命有了一些豐富的歷練後,想要寫一些東西。因為寫作是我的興趣,所以我能夠長期堅持自己的文學夢想,我是熱愛文學的自虐狂。葉石濤老師常說︰ 「 寫文章的人就是遭天譴,是上天給你一個自虐的工具。 」 而且我認為寫東西才能讓我覺得自己有存在感,所以再忙也要找些時間寫一點東西,這樣才能讓自己覺得快樂。

寫作的機器,日久見人心

當記者不是不好,而是有兩個極端。當記者很自由,可以選擇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加上我的個性不適合從事像公務人員那種長時間坐在辦公室裡的工作。可是記者的工作時間拉得比較長,忙的時候很忙,而且寫出來的東西比較沒有生命力。另外,記者的工作只是單純去敘述一件事情,寫完之後通常沒有保存的價值。原本我幻想在當記者最後一天寫一篇假新聞,發布出去,最好能登在頭版,然後讓新聞主管們背黑鍋,像是一種叛逆,但實際上卻沒有這麼做 ( 笑 ) 。

葉石濤老師曾說︰ 「當作家 最好要有一個穩定的工作。」他們早一輩的作家都是當小學老師,白天工作,有穩定的收入,對生活比較有保障。而我選擇走專業的寫作路線,碰到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固定的收入,雖然還算過得去,但對家庭會很不好意思。

記者眼,作家心

當然,身為記者會見識到各式各樣社會層面的問題。當記者十幾年,最有印象的一次是採訪鄭太吉-屏東議會的議長,也是台灣自有民意代表以來第一個被判死刑的議長。他是黑社會老大,後來金盆洗手去參選民意代表。當選議員之後,更平步青雲當選上議長。當上議長後,因為他畢竟是黑社會出身,所以仍然有賭場的經營。後來與人發生糾紛,帶著所謂「弟兄」去槍殺以前曾是兄弟但是最後不歡而散的仇敵。其實我們與他並不熟稔,但因為採訪的關係,我們曾與他談過話。幾次面對面跟他訪談之後,我覺得那種感覺到最後都還難以忘懷。

那是十幾年前他還活著的時候的事情,他有一次和我們去唱卡啦 OK ,他拍著我的肩詢問一些瑣碎事情。議長他是屏東夜市附近的人,恰巧我家以前也是在那附近,我和他閒聊並且提到我了父親。他聽了之後,拍著我的肩膀說:「原來你是某某某大哥的兒子。」我真的感覺,他拍你肩膀的剎那,只要看過武俠小說,就知道那種感覺,像一股冷流從肩膀一直竄到腳底下,充滿殺勁。

另外一個故事也是發生在我們記者同業裡。鄭太吉是一個講話直接的人,有什麼不滿絕對會馬上說出來。當某次有個同業報導,說他在預算編列方面處理得很好,像是一個無底洞一樣。這是諷刺的寫法,可是其實寫得很含蓄。他得知後,馬上與記者聯繫,說:「你是懶得喘氣了嗎?」 ( 台語 ) 。因為印象真的很深刻,我每次講採訪經驗都會講到這個故事,很特別的經驗。

對於寫作,我覺得「觀察」是很重要的。假如要寫文學性或是較有內容的文章的話,要從歷史的層面著手。還有就是說,你要從比較大的角度去看一個事情。比方說台灣歷史,在台灣,哪幾個歷史事件是影響台灣比較大或是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兩三百年來最重要的轉捩點之類的。比方說日治時代,前因後果的關係是因為清朝簽訂馬關條約才必須割讓台灣,才有日治時代的出現。 1895 年,日本開始管理台灣, 1945 年二次大戰結束,我們回歸到國民政府的統治,再過來就是二二八事件…等等,從這些事件當中去觀察裡面的意義,進而得到觀察後的另一番寬闊視野。

至於要用怎樣的態度來觀察呢?就以長遠歷史的眼光來觀察。比方說整個國家的重大事件或是社會大事,要給自己一個定見。例如,我現在分析:從歷史的觀點來看,我一直覺得台灣最大的問題就是兩岸關係。因為台灣離大陸很近,無論是以歷史或是以政治來說,我們都是在大陸的磁力範圍之內。我舉這個例子是說,我們必須用長遠的歷史眼光去看一件事情,也 就是要用比較柔軟、比較宏大的視野角度去看。

循心田小徑

不為千鐘粟折腰

以前我在台灣時報當記者的時候,跟一堆人去考試,所有人都考中,我卻落榜。我跟 A 去考台視,他考上了,我又沒中。我自己去考中視,因為我之前剛好有機會認識一個也想考記者的朋友,我在那個地方碰到他,他也剛好要考,結果依然是他考上了,我沒考上。後來,我跟我太太去考聯合報,她考上聯合報,結果我又沒有上…所以這一路上有很多挫折。寫文章的時候,有時候你會覺得別人有拿到首獎,我卻沒有拿到。這種挫折一定會有,想當然也會有點失望。可是很重要的是,你要回歸到自己的軌道。

在這一兩年裡面,我的心情比較平靜。想法變成說,我們盡我們的力量做我們的事情,再怎麼比較,都沒有辦法去更改那個軌道的進行。你沒有辦法更改別人的軌道,也無法更改自己軌道,我們每個人有這麼一個位置。拿我來說,我現在在屏東有長期在推動文學活動。當我有一個比較固定的位置的時候,我會希望,在我這個位置上,我能夠做什麼我就盡量去做。我在屏東還成立一個文學會,集結喜愛寫作或對寫作有興趣的朋友一起來推動。

怎麼樣保有一顆冷靜的心?我認為是需要經歷挫折來磨練的,往後才會懂得怎樣去控制自己的心態。還有,要用同理心去為別人設想。所以在這幾年當中,我就盡量鼓勵一些朋友,要他們盡量寫,不要太在意得失。還有,要說好話,要鼓勵他們:「你這篇寫得很好!」建立起自信心,讓他們有機會發表。所以,互相幫忙是很重要的,在寫作這條路上,因為你幫忙人家,人家也會幫忙你。

初戀.妻子.外遇

我長期以來都寫現代詩,這比較沒有保存期限,就像「初戀」一樣。可是當你成長到另一個階段時,你會自然而然想要去找一個更大、更豐富的文字體驗。短篇小說就好像終於決定要結婚的一個對象,可是當短篇小說這個「老婆」寫久了,覺得膩了,你就會想要找一個「大姊頭兒」,那就是長篇小說。可是我又覺得散文其實也可以放很多很浪漫的素材,那麼它就是一種「外遇」。

其實每一種文體都有它的特色和呈現方式,我覺得很慶幸我最早開始寫的是詩,因為寫詩對我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思考邏輯訓練,讓我養成這樣一個好習慣。寫詩我通常都分三段寫,這樣比較能夠馬上去整理自己的材料,可以把它分成正、反、合這三個簡單的架構:第一段是正面的形式,第二段是負面的形式,第三段則是一個很有突破、讓人驚喜的結局。在學會整理資料跟匯整文字的功力之後,寫短篇、長篇、散文其實都非常容易,但我個人覺得現代詩給我的涵養其實是最多的。我年輕的時候,很喜歡讀小說,尤其是存在主義的小說。我也讀了不少猶太作家的作品,我一直覺得這部分對我的影響很大,尤其是卡謬和海明威。

荒誕與寫實的交會點

我除了受存在主義影響之外,還有另一個就是,我很喜歡台灣鄉土社會寫實的小說,因此受這方面的影響也非常深,例如 王禎和先生 與陳映真先生。尤其是 王禎和先生 ,他對我影響最為長遠。在我走上寫作這條路上,假如說可以找出三個導師的話,在西方就是卡謬,在台灣就是 王禎和 ,另外一位是日本的川島由紀夫,我也很喜歡他的風格。

關於〈 A 片中年〉,我對於故事的寫實,就是受惠於台灣這麼一個優良寫實主義的傳統,讓我受到顯著影響。舉 王禎和先生的例子來說, 他寫的雖然是現實社會的內容,但有時候也是很荒謬的。例如《嫁妝一牛車》,敘寫一個老公是耳聾,老婆卻去偷漢子的故事。但因為那時候經濟狀況拮据,他沒有辦法責罵他的老婆,反而是他老婆外遇的對象,成為了扶養他們一家人的主要支柱。從現實的生活裡面找出荒謬、值得玩味的事情,對我來說是一個很棒的創作來源,可以激發我的靈感。雖然我深受 王禎和 的影響,但因為整個時代都在不停變換,你不可能再重複那個時代的東西。所以我會找一些比較有趣的,比方說 A 片,男生都喜歡看,而且都偷偷摸摸地看。其實〈 A 片中年〉就是我自己租 A 片的經歷,在一個小房間裡面看著一排排的 A 片,我都在想︰「要是哪一天剛好碰到老師怎麼辦?又假如碰到我認識的人怎麼辦?」像有一次我就碰到一個蠻熟稔的女性朋友,她正巧站在我面前,我就趕緊把那些片子收起來,真是嚇到我了!類似這樣的事件以及情緒,再增添一些素材加以描寫,雖然簡單,也可以也出很有趣的文章。

親密接觸生活環境的氣味

  嗯,我要補充一個我的老師,那個老師是倪匡。其實倪匡老師對我的影響蠻大的。就是,現代人都會接收到很多不一樣的訊息,然而我認為跟你最相關的那些才是最好的東西。像倪匡寫的那些很好的科幻,都是根源於他自己的生長環境,所以他表現得特別好。你們有看過他的《黑靈魂》嗎?它原本的名字叫《木炭》,是在講中國一個炭幫的故事,而從這個故事中,發展出一個靈魂的故事。

我的意思是,科幻、寫實與本土之間,基本上好的作品都是要從本土出發的。我覺得是因為這些都是出自於自己週遭的東西,而人本身寫東西本來就都會先寫與自己最接近的。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看過電影《沉默的羔羊》?裡面的壞人講了一句很有名的話:「一般人最著迷你所看到的事物。」其實就是說,無論是推理的、殺人放火的,你都是從周遭的那塊土地開始,如果你做案也是一樣啊!你做壞事,也是從你最熟悉的人下手。我的意思是,大部份的文學創作,都是從你所在的那塊土地開始。所以說,這幾種東西是沒有衝突的。

親愛的,那不是江郎才盡

我是覺得所有的媒介、所有的不同創作都是可以激發創作者本身不同的東西,所以對於靈感枯竭,你就放著休息。萬一你無法用文字表達你很想寫的東西的話,這種情況,就放著休息就好,不要強迫自己。因為即使強迫自己,你還是寫不來啊!像我寫不下去時,就放著休息,然後再尋找另外一個標的。我一直強調文學創作要有自己的「標的物」,你才可以刺激自己。你可以盡量去參加文學獎,有沒有得獎是一回事,反正你達到那個目標了,再超越過去。所以萬一沒有靈感或靈感枯竭的時候,你就休息,因為寫作並不是要拼命。

像我有很多朋友就拼命地寫,寫了半天也得不了獎。當然,得獎與否,個人是會介意的,因為每個人都希望自己寫的作品能被別人肯定啊!另外,我覺得創作並不是那麼偉大的東西,因為你只不過是要滿足自己而已,而當你滿足自己以後,其他部份也就有了更開闊的境界。所以當你覺得自己沒辦法寫,你就休息。像你們在我的部落格上看到我的作品,也會受到我的影響,我覺得這樣也很好啊!不一定要當一個多偉大的創作者。

往下一個標的物前進

  對於寫作的停滯,你要自己記得有一個開關。開關在哪裡?就算是處在黑暗中,也要把那開關打開,因為那是你生命的一部份,你只是先放著而已。像我現在也在準備把停下來的長篇小說寫完,因為不把它寫完你會覺得很痛苦。所以說,寫不出來時你就放著休息,可是你不要把它變不見,如果忘記把開關打開那就糟糕了 ( 笑 ) 。

假如說你對寫作有興趣,最好每一年都為自己設立一個標的物,譬如說你們高師大的文學獎,就從學校的文學獎開始做,或從家鄉的文學獎開始,像我幾乎都是從家鄉的文學獎開始投稿。我考上成大以後,就去投成大的鳳凰樹文學獎,因為我覺得那個沒有得過,試試看也不錯呀!你們既然喜歡寫作,既然來讀國文系,就要每年為自己的寫作設定一個標的物,然後去實踐。等到你自己覺得寫得夠好了,再去投大報的文學獎,也是可以的。我是覺得,就為自己找一個目標,去壯大、擴充你自己的文學生命。如果覺得很累了,就休息,尤其不要把文學當成一個很了不起的東西,這樣反而會揠苗助長。有些人可能需要十幾年,才能壯大自己的文學幼苗;有些人可能比較幸運,一下子就得了文學獎名次。像我們是比較坎坷的,要寫很久別人才會注意到你,所以也不需要強求。

編織小說的衣裳

架出創作筆記的經緯

  我覺得一定要寫「創作的筆記」。要寫一個故事的大綱,要先建構怎麼樣的一個架構、要分幾段、第一段寫什麼、第二段寫什麼…大綱都先寫出來。一萬字的小說大概寫個五、六段,按照起、承、轉、合的方式來寫。像我寫的短篇小說〈王爺〉就很合乎這個規則,都是一個「困境模式」。這個主角發生什麼困境,怎麼幫他處理困境以及接踵而來的難題…這樣子,到最後把所有的問題都解決。

〈王爺〉是在講人類的爭奪,假如你站在神明的觀點來看,他也會覺得很「鬱卒」啊!「你們可以信仰我,那我信仰誰呢?」那個溫王爺要信仰誰,他才能得到永生呢?你會覺得說,當你幫神明設想困境,這個小說就開始延伸出來了。不只是人類才會有困境,人類所膜拜的神也會遇到困境啊!其實神都是我們人所想像的、所構築的一個超我的精神意識狀態,祂是代表我們人意識的一部份,所以在我後來的一些小說裡面,人都是執行自我的這種神的最高道德意識的力量。所以在〈王爺〉中,其實每個人本身,心裡面都有一個王爺,每一個人心裡面都有一個神,有些人就有這種力量去執行他潛意識裡面的最高道德使命。

發現本我,實現自我

   在文學創作中,你一定會去喜歡誰。但是,終究文字還是屬於從自己思考裡所產生出來的東西,所以一定要自己去琢磨,去找出自己的風格來,你才能夠跟人家不一樣。我曾跟一個年輕的文友說:「像純文學來講,比較年輕的一輩都喜歡駱以軍;像網路文學,大家都崇拜九把刀。但是在台灣裡面並不需要那麼多的九把刀,或那麼多的駱以軍。大家只需要一個九把刀,需要一個駱以軍,或需要一個郭漢辰,或需要一個跟九把刀、跟駱以軍完全不一樣的人。」雖然說尋找文字風格是需要很多時間才能琢磨出來的,這也沒辦法強求,所以你要慢慢寫。假如你覺得有這種風格出來了,就繼續寫,萬一寫不出來,也不要氣餒。我是覺得,很多東西到最後都是要有一些些天賦的!當你覺得你的興趣和天賦可以結合,你就繼續寫;當你覺得不能,那就不要去寫了。所以讀文字可以擴展你很多的視野,並不一定執著於某一種文字的風格,多讀一些書對自己創作幫助很大。

但是當你要創作的時候,又跟閱讀是不一樣的!你要創作的時候,就要慢慢跟自己講:「我要往跟別人完全不一樣的地方挖掘!」就算你有自己的偶像,你也不一定要學得完全一模一樣。剛開始時一模一樣可能是一種方式,但是之後你可能要考慮到創作者所處的時代環境,比方我舉王禎和為例子,我跟王禎和就是完全不一樣年代的人。我雖然很喜歡他的作品,很崇拜他的作品,可是我還是希望當郭漢辰啊!而且這個時代也不需要第二個王禎和,因為王禎和已經奠定他在臺灣文學史上一個不朽的地位了。我們需要完成的是一個自己的創作使命。

以自我鑑賞力處寂寞之道

當一部作品寫完的時候,會覺得自己寫得很好,要把自己想像成一位大師,所以當然要趕快去投稿 ( 笑 ) 。參加文學獎就是這樣,你要平衡自己對自己作品的觀點,還有別人對你作品的觀點,然後取得一個平衡,雖然最後出來的結果可能會和你原本想的完全不一樣。如果你們參加過文學獎的評審,就會覺得得獎是一種機率性的問題,可能是由幾個評審看過你的作品,折衷一些意見後所得到的結果,所以沒有得獎也不必太過傷心。有很多這樣的例子,就是這三位老師評,你可能是最後一名,另外三位老師評,你可能是首獎,這樣的情形在文壇屢見不鮮。我舉一個例子,就是某位作家,他在某個文學獎裡有進入決選,但最後被淘汰,不過當他把同樣的作品拿去參另一個大型的學獎時,卻得到了短篇小說第一名,獲得了豐碩的獎金。

我認為一位創作者最大的本事就是要對自己的作品有信心,要有一份獨特的鑑賞力,即使別人對你的作品觀感不是很好。不過,你這份鑑賞力到最後也是要受到公評的,至少要讓某一部分的人認同你的作品,不是一個人孤芳自賞,而是有一定程度的自信和鑑賞力。我覺得鑑賞力是比較重要的,因為當你有一定程度的鑑賞力 後,一旦遭遇到挫折,才會知道要需要用幾分的忍耐,才能夠 跨越這個難關,然後去說服自己要堅持下去。文學獎的獎金也是一種創作的動力,就像是紅蘿蔔效應,有一根紅蘿蔔掛在你前面,而你就像一隻兔子一直跳跳跳,咬到前面這根紅蘿蔔覺得很甜美,但是如果咬不到,就再掛一根新的繼續咬。我覺得這就是一種鼓勵自己的方式。

主觀主義教會你「堅持到底」

每個評審的口味都是不一樣的,你可能換了一批評審,從地獄跳到天堂,又換了另一批評審,馬上從天堂跌入地獄。如果知道這種狀況,就要以平常心看待,因為這是你自己的選擇,就像存在主義講的「自己應該為自己作的決定和行為負責任」,你必須要有那個承擔的意願。你們要知道文學獎幾乎就是評審口味決定一切。我參加過很多次文學獎,也曾經擔任過評審,有時候你覺得這篇作品應該得第一名,另一位評審卻覺得不是,所以就要折衷大家的意見,反而到最後得獎的作品卻不是最好的作品。而且有時候評審的個性也會影響到最後的結果,有些評審會替自己喜歡的作品爭取名次。像去年我和楊翠還有鍾鐵民老師一起評審,就會發現這三個人裡面最會推薦自己喜歡的作品的人,如果遇到其他兩位個性較柔和,就通常是這個受到推薦的作品會得獎。那如果三個都很強硬那就打架呀 ( 笑 ) ,也是會有這種情況發生。所以主觀性越強的評審,他所推薦的作品得獎機率就會比較高。這就是一時的運氣,像賭博一樣。

我覺得以現在的文學環境來講,你自己要對它有一種觀察和體認,體認到現在環境是怎樣的一個狀況,該堅持的時候就堅持,該休息的時候就休息。創作的本身就是要對自己的作品有一定的鑑賞和自信能力,這樣才會走得下去,才會知道要如何面對評審的愛惡。當然,你不能每次都用這種方式為自己找理由。不過萬一你參加過很多次比賽都沒得獎,還是要懂得說服自己,要對自己的作品繼續堅持,並且還要對台灣現在的創作環境有所了解,相信自己沒有那麼差,才能夠堅持到某一個程度。

作家眼裡的作家

文壇上的假想敵?以我現在這個年紀應該是沒有 ( 笑 ) 。我目前常常做一些自己想推動的事情。我目前想推動的事情就是現在的年輕人寫作程度比較低,而且越來越不喜歡閱讀文字了,很多環境造成了這樣的結果。所以如何讓更多人喜歡文字,是我目前努力的方向之一。另外,現在很多網路作家都很喜歡寫愛情,問題是這個世界並不只有愛情,你也可以寫殺人放火的東西,這會讓你更加認識現實社會的殘酷。你也可以去閱讀科幻小說,去看看別人的想像力,看看人類的想像力能到什麼程度。雖然現在有純文學和大眾文學的分野,但我認為做為一個文字喜好者應該多去擴張自己的視野。

而我自己欣賞、佩服的作家都是比較早期的作家,例如葉石濤先生,他對文學的堅持精神非常令人佩服。每一個作家帶給我們的影響都不一樣,比方說王禎和先生,雖然已經過世一、二十年了,但他的作品至今讀來依然很有人和土地的味道。比方說卡謬,還有其他猶太作家的作品,例如 伯納德.瑪拉末、 以撒 . 辛格,還有 2006 年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奧爾漢 . 帕穆克,他就是寫他的家鄉土耳其的故事。這些從自己的土地延伸出來的作品,都是我所欣賞、佩服的。

社會新聞之發微

確實是有一些較偏激的網友會在我部落格上留言罵我,但要罵就讓他們去罵,不要看就好了 ( 笑 ) 。我部分作品的確是取材於社會新聞,但事前要經過整合,不要讓人家一看就知道是新聞的延伸。這些都是遊戲之作,只是為了要填空部落格 ( 笑 ) ,所以不會那麼嚴肅看待。假如要認真要寫短篇小說的話,我會再調整一下它的情結和講故事的角度…。

生命河流-〈守望者〉

〈守望者〉這篇小說也是取材於社會新聞,只是這則社會新聞並不是在台灣發生的,而是我老婆告訴我的一個大陸的故事,我再從中延伸的。我是覺得這幾年在台灣的自殺情況非常嚴重,所以就想要用一個方式來展現對生命的守護…。河流和生命的意義也是很像的,故事中的阿邱找很多人在每一個河岸做守護,而現實生活中有很多團體,就像慈濟呀,也都有做到這樣狀況,甚至做得更好,只是我把它小說化、細節化了。尤其是台灣這幾年來自殺的情況非常多,爸爸媽媽帶小孩自殺的都有,所以就希望自己的文學創作能夠達到這一個部份的社會意義,能夠喚醒更多人注意這些事情。

信仰意識-〈王爺〉

〈王爺〉是我第一次發現自己寫的東西有價值,而意外拿到獎金的小說。因為一直覺得像我這樣的小人物不會被像聯合報文學獎那種全國性的比賽給注意到,但這次得獎經驗也讓我被全國性文學獎肯定。這是台灣文學協會所舉辦的比賽,獎金是用現金發的,我拿到的時候有七十五張的兩千塊,厚厚的一疊,接過的時候感覺非常的喜悅,還打趣地和老婆說:「拿好一點,小心被別人搶」。

創作這篇作品是由於我發現台灣人最看重的就是神明,但是很少有人去撰寫神明的故事,像剛剛提到的媽祖、溫王爺,雖然有人寫他們的故事,但也僅止於少部分像虎爺那類的作品。我認為台灣人信神是一種集體意識的展現,往往希望神能幫助他們所做不到的事。台灣人生長於海島而產生的不信任感,促使大部分人信仰神明,所以在台灣有很多廟宇和神壇。在屏東甚至有兩個廟蓋在對面,也有教堂旁邊就是廟。在這種環境下讓我想要去創作像〈王爺〉這樣一系列比較少小說家琢磨的宗教小說。

新生代的作家夢

想要當作家,我認為最重要就是一個對文學的執著。只要一直寫下去,有天自然會被別人發現,不用把它當成目的,但是要有一個標的,譬如說全國文學獎,讓你可以去慢慢地完成它。

大眾文學和純文學的落差,在這幾年是沒辦法填補的,因為你們現代的文化環境偏向奇幻文學比較多。像我有一個中文所的高材生,他寫給我看的是女吸血鬼的故事,而我女兒也時常在看卡通。所以在這種情況之下,你不會期望他們有卡謬的存在主義,也不會期望他們有海明威與大自然搏鬥的精神,畢竟是不同的成長環境。

而在現在的商業化環境,很多東西的類型都很雷同。譬如警匪片,內容有警察、小偷和壞人,最多放一個不好不壞的人,但重點是要在同一個類型裡面表現得更為特別。譬如說《無間道》,它的結構比一般警匪片更為複雜、更為出類拔萃。就算你寫大眾文學,你談戀愛的方式也要和別人不一樣,就是要在同一個類型上面,找到屬於自己的特色。像香港的《邊緣人》,就是講述一個警察在黑道當臥底的故事,而《無間道》多了一個黑道在警察中當臥底的角色,這樣小說情節的線就拉開了,可以有更多的故事發展。

所以說,想要當作家就是一份對文學的堅持,設立一個標的物鼓勵自己前進,寫出屬於自己的風格而已。有興趣的可以上我的部落格,我會很樂意跟你們分享。

後記

在這次的採訪中,我們能和小說家郭漢辰老師近距離接觸,對國文系的學生來說,實在為一難能可貴的經驗。我們不僅了解一位文字記者決定轉換跑道成為純作家所遭遇到的種種艱辛與困難,更深刻地體會到創作這條路是絕無捷徑可抄的。任何一名成功的作家都是一步一步,踏著由凹凸碎石所砌成的階梯,嘔心瀝血走過來的!

如果你也喜愛創作,為自己的寫作尋找一個標的物吧!若是在途中遇到瓶頸,千萬不要輕言放棄,讓自己的心靈靜止,重新尋找靈感,再出發。而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創作的開關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試著開啟它,感受人生不一樣的光輝。

( 創作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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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網址:http://classic-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s1143&aid=18944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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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被鼓勵到了
2008/05/26 00:03

『你是懶得喘氣喔?』這句話聽來真是太傳神了

郭漢辰(s1143) 於 2008-05-29 22:06 回覆:

對啊

如果用台語念就太酷了

台客版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