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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的配角群:中興官兵的黃吉和黃柔(代發圖)及《紅樓夢》解說(十三)「意淫」:王熙鳳的「床戲」(下)
2011/02/13 04:17:16瀏覽2357|回應1|推薦51

代發。
圖是中興官兵的要角黃吉和黃柔、孫子三人,小說《千帆過盡皆不是》的配角群,用鉛筆和原子筆完成。

黃吉為「中興官兵左元帥」,出身京師,穿著漢族長袍,耍得一手好戟,絡腮鬍,虎背熊腰的中年壯漢。

黃柔是黃蟬的妹妹,羅剎混血,外貌有點神似柳兒,和黃蟬不同母親,故長得不像,但嫁給同一個丈夫。
此處設想成婚多年之後,黃柔生下男嬰,孩子的爹是誰要保密;交領漢服,明代上襦下裙,清初很常見。

另:中興官兵多醜男,濃眉大眼的黃吉算英挺的,不過他喜歡造訪暢春閣,由於妻子早逝,老去嫖軍妓。

又:黃吉剪了辮子,頭髮未留長,性格隨興沒梳髮髻;對照其他男性,可輕易發現鼠尾辮毀了多少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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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中的「意淫」:王熙鳳的「床戲」(下)

格主Rosy曾經問朋友:你為何喜歡閱讀穿越小說?

假如是男性,往往可能想到的回答是:以前的男人可以娶三妻四妾,過上性福快樂的日子!

倘若身為女性,回到任何一個充斥著皇權與賤民的時代,出身不好就代表一輩子完蛋,嫁得不好更糟糕,最慘的就是婚姻不得自己做主,還要恐懼主人能輕易虐打或強暴妳!

身處於廿一世紀,屬於舊社會的不公不義,現代人是難以想像的,所以多數得經由閱讀古典文學作品來了解。

比起賈家其他養了一堆小老婆的男人來說,只享有齊人之福的賈璉,說來就是命好,一妻一妾都是美女,卻老想著往外發展,不但有多姑娘,還弄了一群男性情人,甚至對別的良家婦女也覬覦不已,這是後話。

前面說過,王熙鳳、賈璉、平兒三人都暗藏心眼,比較缺乏良善之心,但比起其他姓賈(性假)的男人來說,兩個女人多數的行為都是為了自保,譬如運氣好些的王熙鳳,即使嫁了個好色無用的男人,可她家裡是金陵四大家族排行第三的王家,金錢上能保無虞,地位上擔任正房,家世上出身高貴,只有賈璉這個所嫁之人太過不堪,但性關係配合良好,也可以滿足了。

平兒呢?本來就是「家生丫鬟」,生來就是命賤,嫁人不能當正室,就算日後生兒育女,兒孫都是庶子,較之別的賤民階級也算好多了,至少能當個妾,就是「床戲」總輪不上邊。

表面上來看,王熙鳳是性福的,賈璉是幸運的,譬如第二十三回的簡短描述,「床戲」又充滿了「意淫」的樂趣。

-----------------------------下面是引用內容------------------------------------
第二十三回 西廂記妙詞通戲語 牡丹亭艷曲警芳心

〖當下賈璉正同鳳姐吃飯,一聞呼喚,不知何事,放下飯便走。鳳姐一把拉住,笑道:「你且站住,聽我說話。若是別的事我不管,若是為小和尚們的事,好歹依我這麼著。」如此這般教了一套話。賈璉笑道:「我不知道你有本事你說去。」鳳姐聽了,把頭一梗,把筷子一放,腮上似笑不笑的瞅著賈璉道:「你當真的還是玩話﹖」賈璉笑道:「西廊下五嫂子的兒子芸兒來求了我兩三遭,要個事情管管。我依了,叫他等著。好容易出來這件事,你又奪了去。」鳳姐兒笑道:「你放心。園子東北角子上,娘娘說了,還叫多多的種松柏樹,樓底下還叫種些花草。等這件事出來,我管保叫芸兒管這件工程。」賈璉道:「果然這樣也罷了。只是昨兒晚上,我不過是要改個樣兒,你就扭手扭腳的。」鳳姐兒聽了,嗤的一聲笑了,向賈璉啐了一口,低下頭便吃飯。〗
-----------------------------上面是引用內容------------------------------------

在說「床戲」之前,有一段對話關於這兩夫妻,往往在《紅樓夢》書中,賈璉是個沒有主見的男人,每件事情都要聽王熙鳳的話,以設色藝術來論,只有上床之後他能夠獲得主動權,或許由心理層面來分析,賈璉那奔放的情慾表現,就是由於日常生活總是被王熙鳳掌控所致!

因此,賈璉想在晚上跟老婆進行性活動的時候玩新奇的花招,「不過是要改個樣兒」,本性保守王熙鳳「就扭手扭腳的」,並且忍不住害羞「向賈璉啐了一口,低下頭便吃飯」,美貌的妻子是傳統婦女,在房事上肯定無法滿足特別喜歡搞偷情、玩雙性戀的賈璉。

更何況,回顧前面提及「出喜」的情節,賈璉是個「獨寢兩夜」就覺得難受的男人,離開老婆三天都不行,還得馬上找奴僕小廝上床「消火」,可見和王熙鳳必然無夜不歡,就算找平兒三P,也得看妻子鳳姐兒的心情,以這樣的性癖好而言,賈璉絕對在帶給王熙鳳「性福」的同時,還要忍受心態與肉體雙重不得滿足的痛苦。

因此賈璉的情人,算上妻妾,男男女女加起來就最少超過五人以上,有平兒、多官(多姑娘)、小廝們(男子,兩人以上),王熙鳳曉得的也不過只有寥寥幾個,假如想抓姦逮個正著(這是後面的故事了)也就運氣好,至於那些沒發現的,又還有多少人呢?

許多的「床戲」,帶來的是屬於曹大家獨特的「意淫」,他寫王熙鳳,實際上藉著賈璉的色慾在「意淫」的,也不過就是「傳統保守」的概念

另外,姓賈的親戚如賈芸等人要來賈府找工作,同樣姓賈,卻只能在榮國府種樹植花,雖說是低一級的「艸」字輩,賈家的遠親也有地位高低之分,有幸能夠得到「財」與「色」的府中諸人,卻還是貪戀並追求情慾,富貴雄豪的賈氏一門,訴說的是權勢與地位的象徵,以及宗族彼此區分階級身分的共存之道。

在這樣的情況下,《紅樓夢》表現的是典型而普遍性的情慾追求,以及感覺性的生存情狀,縱然這般的富貴穠麗挾帶著強烈的銅臭和酸俗氣氛,卻顯示出分外特殊的創作主題。

傳統的文學觀念,認為婚姻就是才子佳人的最後保證,這是不全面的想像,因此處理夫妻關係的小說,很難「意淫」出「床戲」的特色,作家們寧可在筆下強調自己所造成的許多本不該發生的婚姻悲劇,很少著墨於感情之所以變色的生活細節。

王熙鳳的老公賈璉為何偷情?

如果只是專注於幾場「床戲」,明明魚水之歡如此和諧美妙,還能偶爾開發新的肢體樂趣,怎麼賈璉總是想著要偷吃?

果不期然,第六個私通的女人先略過,往後跳到第六十五回,賈璉的第七個偷情對象終於出來了!

-----------------------------下面是引用內容------------------------------------
第六十五回 賈二舍偷娶尤二姨 尤三姐思嫁柳二郎

〖話說賈璉、賈珍、賈蓉等三人商議,事事妥貼,至初二日,先將尤老和三姐送入新房。尤老一看,雖不似賈蓉口內之言,也十分齊備,母女二人已稱了心。鮑二夫婦見了如一盆火,趕著尤老一口一聲喚「老娘」,又或是「老太太」;趕著三姐喚「三姨」,或是「姨娘」。至次日五更天,一乘素轎,將二姐抬來。各色香燭、紙馬,並鋪蓋以及酒飯,早已備得十分妥當。一時,賈璉素服坐了小轎而來,拜過天地,焚了紙馬。那尤老見二姐身上頭上煥然一新,不是在家模樣,十分得意。攙入洞房。是夜賈璉同她顛鸞倒鳳,百般恩愛,不消細說。

那賈璉越看越愛,越瞧越喜,不知怎生奉承這二姐,乃命鮑二等人不許提三說二的,直以「奶奶」稱之,自己也稱「奶奶」,竟將鳳姐一筆勾倒。有時,回家中只說在東府有事羈絆,鳳姐輩因知他和賈珍相得,自然是或有事商議,也不疑心。再家下人雖多,都不管這些事。便有那遊手好閑、專打聽小事的人,也都去奉承賈璉,乘機討些便宜,誰肯去露風。於是賈璉深感賈珍不盡。賈璉一月出五兩銀子,做天天的供給。若不來時,她母女三人一處吃飯;若賈璉來了,他夫妻二人一處吃,她母女便回房自吃。賈璉又將自己積年所有的梯己,一併搬了與二姐收著;又將鳳姐素日之為人行事,枕邊衾內,盡情告訴了她,只等一死,便接她進去。二姐聽了,自是願意。當下十來個人,倒也過起日子來,十分豐足。

眼見已是兩個月光景。這日,賈珍在鐵檻寺作完佛事,晚間回家時,因與他姨妹久別,竟要去探望探望。先命小廝去打聽賈璉在與不在。小廝回來說不在。賈珍歡喜,將左右一概先遣回去,只留兩個心腹小童牽馬。一時到了新房,已是掌燈時分,悄悄入去。兩個小廝將馬拴在圈內,自往下房去聽候。

賈珍進來,屋內才點燈,先看過了尤氏母女,然後二姐出見,賈珍仍喚「二姨」。大家吃茶,說了一回閑話。賈珍因笑說:「我作的這保山如何﹖若錯過了,打著燈籠還沒處尋,過日你姐姐還備了禮來瞧你們呢。」說話之間,尤二姐已命人預備下酒饌,關起門來,都是一家人,原無避諱。那鮑二來請安,賈珍便說:「你還是個有良心的小子,所以叫你來服侍。日後自有大用你之處,不可在外頭吃酒生事。我自然賞你。倘或這裏短了什麼,你璉二爺事多,那裏人雜,你只管去回我。我們弟兄,不比別人。」鮑二答應道︰「是,小的知道。若小的不盡心,除非不要這腦袋了。」賈珍點頭說︰「要你知道就好。」當下四人一處吃酒。尤二姐知局,便邀他母親說:「我怪怕的,媽同我到那邊走走來。」尤老也會意,便真個同她出來,只剩小丫頭們。賈珍便和三姐挨肩擦臉,百般輕薄起來。小丫頭子們看不過,也都躲了出去,憑他兩個自在取樂,不知作些什麼勾當。

跟的兩個小廝都在廚下和鮑二飲酒,鮑二女人上灶。忽見兩個丫頭也走了來,嘲笑要吃酒。鮑二因說:「姐兒們,不在上頭服侍,也偷懶來了。一時叫起來沒人,又是事。」他女人罵道:「胡塗渾嗆了的忘八!你撞喪那黃湯罷。撞喪醉了,夾著你那膫子挺你的尸去!叫不叫,與你屄相干!一應有我承當,風雨橫豎洒不著你頭上來。」這鮑二原是因妻子發跡的,近日越發虧他。自己除賺錢吃酒之外,一概不管,賈璉等也不肯責備她,故他視妻如母,百依百隨,且吃夠了,便去睡覺。這裏鮑二家的陪著這些丫鬟、小廝吃酒,討他們的好,準備在賈珍前上些好話兒。

四人正吃得高興,忽聽扣門之聲,鮑二家的忙出來開門,看時,見是賈璉下馬,問有事無事。鮑二女人便悄悄告他說:「大爺在這裏西院裏呢。」賈璉聽了,便回至臥房。只見尤二姐和他母親都在房中,見他來了,二人面上便有些訕訕的。賈璉反推不知,只命:「快拿酒來!咱們吃兩杯好睡覺。我今日很乏了。」尤二姐忙上來陪笑,接衣捧茶,問長問短。賈璉喜得心痒難受。一時,鮑二家的端上酒來,二人對飲。他丈母不吃,自回房中睡去了。兩個小丫頭分了一個過來服侍。

賈璉的心腹小童隆兒拴馬去,見已有了一匹馬,細瞧一瞧,知是賈珍的,心下會意,也來廚下。只見喜兒、壽兒兩個正在那裏坐著吃酒,見他來了,也都會意,故笑道:「你這會子來得巧。我們因趕不上爺的馬,恐怕犯夜,往這裏來借宿一宵的。」隆兒便笑道:「有的是炕,只管睡。我是二爺使我送月銀的,交給了奶奶,我也不回去了。」喜兒便說:「我們吃多了,你來吃一鍾。」

隆兒才坐下,端起杯來,忽聽馬棚內鬧將起來。原來二馬同槽,不能相容,互相蹶踢起來。隆兒等慌得忙放下酒杯,出來喝馬,好容易喝住,另拴好了,方進來。鮑二家的笑說:「你三人就在這裏罷,茶也現成了,我可去了。」說著,帶門出去。這裏喜兒喝了幾杯,已是楞子眼了。隆兒、壽兒關了門,回頭見喜兒直挺挺的仰臥炕上,二人便推他說:「好兄弟,起來好生睡,只顧你一個人,我們就苦了。」那喜兒便說道:「咱們今兒可要公公道道的貼一爐子燒餅,要有一個充正經的人,我痛把你媽一肏!」隆兒壽兒見他醉了,也不必多說,只得吹了燈,將就睡下。〗
-----------------------------上面是引用內容------------------------------------

在曹雪芹「意淫」的創作中,永遠少不了「床戲」,這裡出現的不是王熙鳳,而是寧國府的賈珍(賈蓉的爹,與「淫喪」的秦可卿曾經公公與媳婦偷情)!

先簡單用現代的語言,敘述一下這充滿刺激性的情節:賈璉怕了王熙鳳,想要偷娶小老婆尤二姐,所以聯合了賈珍和賈蓉父子、賈珍的老婆尤氏等人,在外面弄好了「新房」,這就是古代版的「二奶」;賈璉要賈珍幫忙掩護,每個月還給五兩銀子的保密費用,不料賈珍偷偷跑去跟賈璉的小老婆,搞出母女姊妹貌似一起偷情(四P)的齷齪事(雖然書中只有寫出妹妹尤三姐和賈珍,但文中另有暗示),結果運氣不好,賈璉忽然來了,發現賈珍偷挖他的牆腳來偷情,卻沒有怎麼生氣,而是直奔臥室去看「二奶」和岳母尤氏母女,還裝作不曉得的樣子喝酒作樂,最後又找了個小丫頭來「服侍」(三P)。

故事看來簡單,用那「二馬(兩隻禽獸)同槽(音近肏)」的說法,就是繼續「意淫」賈家兄弟與小老婆一家子女人亂來的說法,講起來難聽,最精采的就在上面引述的最後一段,曹淫(超淫)的描寫又加了點味道,就是「咱們今兒可要公公道道的貼一爐子燒餅」的「一個充正經的人」,喜兒與另外兩人隆兒、壽兒的小故事。

「貼一爐子燒餅」是什麼意思?

在《紅樓夢》第七回到第九回的「大鬧學堂」裡面,金榮一口咬定秦鍾與香憐喜歡「貼燒餅」,在那裡格主Rosy並沒有多作解釋,特別留到這裡一併說明,很簡單,一套燒餅就是兩片餅皮夾著一根油條,用以象徵男人的性器官和性活動!

那麼「一爐子燒餅」肯定不是一套,而是……
(請各位自行想像古代男同志轟趴的熱鬧程度。)

當然,前面第二十一回解說的時候曾經說過,賈璉跟他的「小廝們」都有姦情,這些男人往往都是他「出火」的對象,所以當中自然也有其他的同性戀者,譬如隆兒與喜兒。

這裡就出現了男同志三P的情節,其中一個喝醉了,另外兩個「也不必多說」,因為都是跑龍套的同性戀者,所以作者故意不寫「意淫」的下文。

再往上面看,有一段在講鮑二(賈璉的廚師)與他老婆(上灶煮菜)等人喝酒吃飯,結果服侍賈珍的兩個小丫頭跑來了,鮑二問「姐兒們」怎麼「不在上頭服侍」跑來「偷懶」,這表示賈珍不是第一回跑來偷情,而且喜歡「找小丫頭」,無論是看門還是怎樣,淫蕩的賈珍看來也喜歡四P或以上的人數,所以廚子鮑二都習慣了。

當然,「意淫」不僅僅只是這樣,鮑二家的(廚師的老婆)還得「討好」那些賈珍的丫鬟和小廝,在賈璉包「二奶」的屋簷底下,偷人者人恆偷之,就能看得出在清朝初年開放的社會風氣底下,已婚婦女要跟別人的手下(小廝)和兩個陪睡的小丫鬟低頭,並且陪酒(說不定也要陪睡),讓她老公鮑二喝醉點「夾著你那膫子(膫子=屌)挺你的尸去」一個人睡覺,這是多麼可悲的事情啊!

「寧為富家狗,不作貧家奴」的寫照,就在這些細節上面,一個廚子的老婆,連陪主人睡的小丫頭都不如,還得對著大戶人家偷情的老男人(賈珍)養的小廝陪笑!

回到主題,這回有講到王熙鳳的「床戲」嗎?

表面上看不到什麼痕跡,事實上是有的,曹大家把細節隱藏在對話裡面,賈璉娶了尤二姐當小老婆之後,「盡情」把鳳姐兒的「枕邊衾內」都說了。

賈璉還能說什麼?不就是自己跟王熙鳳的房事嗎?

-----------------------------下面是引用內容------------------------------------
〖尤二姐聽見馬鬧,心下便不自安,只管用言語混亂賈璉。那賈璉吃了幾杯,春興發作,便命收了酒果,掩門寬衣。尤二姐只穿著大紅小襖,散挽烏雲,滿臉春色,比白日更增了顏色。賈璉摟她笑道:「人人都說我們那夜叉婆齊整,如今我看來,給你拾鞋也不要。」尤二姐道:「我雖標致,卻無品行。看來到底是不標致的好。」賈璉忙問道:「這話如何說﹖我卻不解。」尤二姐滴淚說道:「你們拿我作愚人待,什麼事我不知道﹖我如今和你做了兩個月夫妻,日子雖淺,我也知你不是愚人。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如今既作了夫妻,我終身靠你,豈敢瞞藏一字。我算是有靠,將來我妹子卻如何結果﹖據我看來,這個形景,恐非長策,要作長久之計方可。」賈璉聽了笑道:「你且放心,我不是拈酸吃醋之輩。前事我已盡知,你也不必驚慌。你因妹夫是作兄的,自然不好意思,不如我去破了這例。」說著走了,便至西院中來,只見窗內燈燭輝煌,二人正吃酒取樂。

賈璉便推門進去,笑說:「大爺在這裏,兄弟來請安。」賈珍羞得無話,只得起身讓坐。賈璉忙笑道:「何必又作如此景象,咱們弟兄從前是如何樣來!大哥為我操心,我今日粉身碎骨,感激不盡。大哥若多心,我意何安。從此以後,還求大哥如昔方好;不然兄弟寧能可絕後,再不敢到此處來了。」說著,便要跪下。慌得賈珍連忙攙起,只說:「兄弟怎麼說,我無不領命。」賈璉忙命人:「看酒來,我和大哥吃兩杯。」又拉尤三姐說:「你過來,陪小叔子一杯。」賈珍笑著說:「老二,到底是你,哥哥必要吃乾這鍾。」說著一揚脖。

尤三姐站在炕上,指賈璉笑道:「你不用和我花馬吊嘴的,咱們清水下雜麵,你吃我看!見提著影戲人子上場,好歹別戳破這層紙兒。你別油蒙了心,打量我們不知道你府上的事!這會子花了幾個臭錢,你們哥兒倆拿著我們姐兒兩個權當粉頭來取樂兒,你們就打錯了算盤了!我也知道你那老婆太難纏,如今把我姐姐拐了來做二房,偷的鑼兒敲不得。我也要會會那鳳奶奶去,看她是幾個腦袋,幾隻手。若大家好取和便罷;倘若有一點叫人過不去,我有本事不先把你兩個的牛黃狗寶掏了出來,再和那潑婦拼了這命,也不算是尤三姑奶奶!喝酒怕什麼,咱們就喝!」說著,自己綽起壺來斟了一杯,自己先喝了半杯,摟過賈璉的脖子來就灌,說:「我和你哥哥已經吃過了,咱們來親香親香!」唬得賈璉酒都醒了。賈珍也不承望尤三姐這等無恥老辣。弟兄兩個本是風月場中耍慣的,不想今日反被這閨女一席話說住。尤三姐一疊聲又叫:「將姐姐請來!要樂咱們四個一處同樂。俗語說『便宜不過當家』,他們是弟兄,咱們是姊妹,又不是外人,只管上來。」尤二姐反不好意思起來。賈珍得便就要一溜,尤三姐哪裏肯放。賈珍此時方後悔,不承望她是這種為人,與賈璉反不好輕薄起來。
這尤三姐鬆鬆挽著頭髮,大紅襖子半掩半開,露著蔥綠抹胸,一痕雪脯。底下綠褲紅鞋,一對金蓮或翹或並,沒半刻斯文。兩個墜子卻似打鞦韆一般,燈光之下,越顯得柳眉籠翠霧,檀口點丹砂。本是一雙秋水眼,再吃了酒,又添了餳澀淫浪,不獨將她二姊壓倒,據珍、璉評去,所見過的上下貴賤若干女子,皆未有此綽約風流者。二人已酥麻如醉,不禁去招她一招,她那淫態風情,反將二人禁住。那尤三姐放出手眼來略試了一試,他弟兄兩個竟全然無一點別識別見,連口中一句響亮話都沒了,不過是「酒色」二字而已。自己高談闊論,任意揮霍洒落一陣,拿他弟兄二人嘲笑取樂,竟真是她嫖了男人,並非男人淫了她。一時,她的酒足興盡,也不容他弟兄多坐,攆了出去,自己關門睡去了。

自此後,或略有丫鬟、婆娘不到之處,便將賈珍、賈璉、賈蓉三個潑聲厲言痛罵,說他爺兒三個誆騙了他寡婦孤女。賈珍回去之後,以後亦不敢輕易再來,有時,尤三姐自己高了興,悄命小廝來請,方敢去一會;到了這裏,也只好隨她的便。誰知這尤三姐天生脾氣不堪,仗著自己風流標緻,偏要打扮得出色,另式作出許多萬人不及的淫情浪態來,哄得男子們垂涎落魄,欲近不能,欲遠不捨,迷離顛倒,她以為樂。她母姊二人也十分相勸,他反說:「姐姐糊塗!咱們金玉一般的人,白叫這兩個現世寶沾污了去,也算無能。而且他家有一個極利害的女人,如今瞞著她不知,咱們方安。倘或一日她知道了,豈有干休之理!勢必有一場大鬧,不知誰生誰死。趁如今,我不拿他們取樂作踐准折,到那時白落個臭名,後悔不及!」因此一說,她母女見不聽勸,也只得罷了。那尤三姐天天挑揀穿吃,打了銀的,又要金的,有了珠子,又要寶石,吃的肥鵝,又宰肥鴨。或不趁心,連桌一推;衣裳不如意,不論綾緞新整,便用剪刀剪碎,撕一條,罵一句,究竟賈珍等何曾遂意了一日,反花了許多昧心錢。〗
-----------------------------上面是引用內容------------------------------------

這一回太精采,一句話不引用都覺得可惜,所以把大段文字貼來,就是想要證明賈璉和賈珍這對兄弟的淫蕩,以及曹雪芹「意淫」的方法。

回到主題,這回的後面有講到王熙鳳的「床戲」嗎?

有,而且都在對話的細節裡,由旁人冷眼的描述,或者是小廝的討好回答,勾勒出王熙鳳的為人,甚至是意在言外,表露了尤二姐和尤三姐的故事。

「春興發作」的賈璉,完全忘記了「鳳奶奶」王熙鳳,跟著尤二姐罵老婆是「夜叉婆」,又為了「二奶」尤二姐,要去跟賈珍挑明了「破了這例」。

這是什麼「例」呢?為何得「破了」?

講白話一點,如果熟悉姓賈(性假)的男人,賈府一窩都是好色鬼,賈璉就不多說了,賈珍也不是什麼好人,賈蓉更是同樣男女不拘的性情,無論父子或兄弟,他們去外面嫖娼玩女人,都是彼此分享的「例」,這就是尤二姐的悲哀,也是當「二奶」要擺脫「淫」的困難處,所以尤二姐要求賈璉幫忙,希望日後專屬於賈璉一個男人,不要成為「公共廁所」!

這頭賈璉在床上答應了「二奶」尤二姐,正要找賈珍商量,故事寫道賈珍正和尤三姐「吃酒取樂」,都在「炕(床)上」差不多了,眼看「床戲」就要開始,卻半途出了個插曲。

自嘲是「粉頭」(妓女)的尤三姐,臭罵鳳姐兒是「潑婦」,大口喝酒還「摟過賈璉的脖子來就灌」,「親香親香」大剌剌親吻調戲賈璉,大有舌戰二男的意味在。

「無恥老辣」是男人眼中的尤三姐,她可以公開要求玩姊妹和兄弟的四P「床戲」,不過對於同樣好色「本是風月場中耍慣的」賈珍和賈璉來說,兩個男人都姓賈(性假),反而不如尤三姐的真實大膽,對於這樣的要求,賈珍、賈璉明顯覺得尷尬,所以曹大家寫「竟真是她嫖了男人,並非男人淫了她」,讓尤三姐以真性情對著賈珍和賈璉「嘲笑取樂」,結果兩男人都說不出話來,最後乾脆把他們都「攆了出去」,「自己關門睡去了」不給他們面子。

以清朝初年的社會階級來說,男人被下等階層的女人拒絕,還是一次羞辱兩個金陵最有錢最有權勢的賈家男人,姑且不論賈璉,賈珍可是寧國府的家主,誰敢如此?

不過,尤三姐失身給賈珍、賈璉,甚至是賈蓉,看來都並非自願,在那樣的年代,未婚女子不是處女,民間可以處浸豬籠的私刑,哪能讓一個小女子如此冒犯貴族一般的賈家公子、賈府大爺?甚至自承此身下賤,就要去玩真正更賤的嫖客?

譬如尤三姐可以讓「賈珍等」(賈珍、賈璉、賈蓉三個男人)「花了許多昧心錢」而不能「遂意一日」,頂多先前「白叫這兩個現世寶沾污了去」,後面就要報復性地玩玩「拿他們取樂作賤准折」,努力撈錢,用力臭罵,鬧得他們「不知誰生誰死」,這就是尤三姐能讓賈家男人「後悔」的手法,雖說無奈,卻也是連小老婆都不如的情況下,一個女人能發洩情緒的悲慘方式。

很可惜,明顯來看這一回的內容被後人(應該是高鶚)刪除了許多情節,以一個身不由己的可憐美少女來說,這樣的下場很可悲,然而能在被玩弄的狀態下豎立高傲的自尊,還可以瀟灑「高談闊論」,甚至「任意揮霍洒落一陣」,尤三姐可以說是《紅樓夢》全書中很有膽識的奇女子!

-----------------------------下面是引用內容------------------------------------
〖賈璉來了,只在二姐房內,心中也悔上來。無奈二姐倒是個多情人,以為賈璉是終身之主了,凡事倒還知疼著癢。若論起溫柔和順,凡事必商必議,不敢恃才自專,實較鳳姐高十倍;若論標致,言談行事,也勝五分。雖然如今改過,但已經失了腳,有了一個「淫」字,憑有甚好處,也不算了。偏這賈璉又說:「誰人無錯﹖知過必改就好。」故不提已往之淫,只取現今之善,便如膠投漆,似水如魚,一心一計,誓同生死,哪裏還有鳳平二人在意了﹖二姐在枕邊衾內,也常勸賈璉說:「你和珍大哥商議商議,揀個熟的人,把三丫頭聘了罷。留著她不是常法子,終久要生出事來,怎麼處﹖」賈璉道:「前日我曾回過大哥的,他只是捨不得。我說『是塊肥羊肉,只是燙得慌;玫瑰花兒可愛,刺太扎手。咱們未必降得住,正經揀個人聘了罷。』他只意意思思,就丟開手了。你叫我有何法﹖」二姐道:「你放心。咱們明日先勸三丫頭,她肯了,讓她自己鬧去。鬧得無法,少不得聘她。」賈璉聽了說:「這話極是。」

至次日,二姐另備了酒,賈璉也不出門,至午間特請她小妹過來,與她母親上坐。尤三姐便知其意,酒過三巡,不用姐姐開口,先便滴淚泣道:「姐姐今日請我,自有一番大禮要說。但妹子不是那愚人,也不用絮絮叨叨提那從前醜事,我已盡知,說也無益。既如今姐姐也得了好處安身,媽也有了安身之處,我也要自尋歸結去,方是正理。但終身大事,一生至一死,非同兒戲。我如今改過守分,只要我揀一個素日可心如意的人,方跟他去。若憑你們揀擇,雖是富比石崇,才過子建,貌比潘安的,我心裏進不去,也白過了一世。」賈璉笑道:「這也容易。憑你說是誰就是誰,一應彩禮都有我們置辦,母親也不用操心。」尤三姐泣道:「姐姐知道,不用我說:「賈璉笑問二姐:『是誰﹖』二姐一時也想不起來。大家想來,賈璉便料定是此人無疑了,便拍手笑道:「我知道了。這人原不差,果然好眼力!」二姐笑問:『是誰﹖』賈璉笑道:「別人她如何進得去,一定是寶玉。」二姐與尤老聽了,亦以為然。尤三姐便啐了一口,道:「我們有姊妹十個,也嫁你弟兄十個不成。難道除了你家,天下就沒了好男子了不成﹖」眾人聽了都詫異:「除去他,還有哪一個﹖」尤三姐笑道:「別只在眼前想,姐姐只在五年前想,就是了。」

正說著,忽見賈璉的心腹小廝興兒走來請賈璉,說:「老爺那邊緊等著叫爺呢。小的答應往舅老爺那邊去了,小的連忙來請。」賈璉又忙問:「昨日家裏沒人問﹖」興兒道:「小的回奶奶說,爺在家廟裏同珍大爺商議作百日的事,只怕不能來家。」賈璉忙命拉馬,隆兒跟隨去了,留下興兒答應人來事務。

尤二姐拿了兩碟菜,命拿大杯斟了酒,就命興兒在炕沿下蹲著吃,一長一短向他說話兒。問他家裏奶奶多大年紀,怎個利害的樣子,老太太多大年紀,太太多大年紀,姑娘幾個,各樣家常等語。興兒笑嘻嘻的在炕沿下一頭吃,一頭將榮府之事備細告訴她母女。又說:「我是二門上該班的人。我們共是兩班,一班四個,共是八個。這八個人有幾個是奶奶的心腹,有幾個是爺的心腹。奶奶的心腹,我們不敢惹;爺的心腹,奶奶的人就敢惹。提起我們奶奶來告訴不得,奶奶心裏歹毒,口裏尖快。我們二爺也算是個好的,哪裏見得她!倒是跟前的平姑娘為人很好,雖然和奶奶一氣,她倒背著奶奶常作些個好事。小的們凡有了不是,奶奶是容不過的,只求求她去就完了。如今合家大小,除了老太太、太太兩個人,沒有不恨她的,只不過面子情兒怕她。皆因她一時看得人都不及她,只一味哄著老太太、太太兩個人喜歡。她說一是一,說二是二,沒人敢攔她。又恨不得把銀子錢省下來堆成山,好叫老太太、太太說她會過日子,殊不知苦了下人,她討好兒。估著有好事,他就不等別人去說,她先抓尖兒,或有了不好事或她自己錯了,她便一縮頭,推到別人身上來,她還在旁邊撥火兒。如今連她正經婆婆大太太都嫌了她,說她『雀兒揀著旺處飛,黑母雞一窩兒,自家的事不管,倒替人家去瞎張羅』。若不是老太太在頭裏,早叫過她去了。」

尤二姐笑道:「你背著她這等說她,將來你又不知怎麼說我呢。我又差她一層兒,越發有得說了。」興兒忙跪下說道:「奶奶要這樣說,小的不怕雷打!但凡小的們有造化,起先娶奶奶時,若得了奶奶這樣的人,小的們也少挨些打罵,也少提心吊膽的。如今跟爺的這幾個人,誰不背前背後稱揚奶奶聖德憐下﹖我們商量著叫二爺要出來,情願來答應奶奶呢。」尤二姐笑道:「猴兒肏的,還不起來呢!說句玩話就唬得那樣起來。你們作什麼來﹖我還要找了你奶奶去呢。」興兒連忙搖手說:「奶奶千萬不要去!我告訴奶奶,一輩子別見她才好。嘴甜心苦,兩面三刀,上頭一臉笑,腳下使絆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都占全了。只怕三姨的這張嘴還說她不過。奶奶這樣斯文良善的人,哪裏是她的對手!」

尤氏笑道:「我只以禮待她,她敢怎樣!」興兒道:「不是小的吃了酒,放肆胡說,奶奶便有禮讓,她看見奶奶比她標緻,又比她得人心,她怎肯干休善罷﹖人家是醋罐子,她是醋缸醋瓮。凡丫頭們,二爺多看一眼,她有本事當著爺打個爛羊頭。雖然平姑娘在屋裏,大約一年二年之間,兩個有一次到一處,她還要口裏掂十個過子呢,氣得平姑娘性子發了,哭鬧一陣,說:『又不是我自己尋來的,你又浪著勸我,我原不依,你反說我反了。這會子又這樣!』她一般的也罷了,倒央告平姑娘。」尤二姐笑道:「可是扯謊﹖這樣一個夜叉,怎麼反怕屋裏的人呢﹖」興兒道:「這就是俗語說的『天下逃不過一個理字去』了。這平兒是她自幼的丫頭,陪了過來,一共四個,嫁人的嫁人,死的死了,只剩了這個心腹。她原為收了屋裏,一則顯她賢良名兒,二則又叫拴爺的心,好不外頭走邪路。又還有一段因果:我們家的規矩,凡爺們大了,未娶親之先,都先放兩個人服侍的。二爺原有兩個,誰知她來了沒半年,都尋出不是來,都打發出去了。別人雖不好說,自己臉上過不去,所以強逼著平姑娘作了房裏人。那平姑娘又是個正經人,從不把這一件事放在心上,也不會挑妻窩夫的,倒一味忠心赤膽服侍他,才容下了。」〗
-----------------------------上面是引用內容------------------------------------

旁人口中的王熙鳳家事,充滿了各式各樣的批評,這回又是賈璉的「心腹小廝」出場,興兒這個跑龍套的人物,書中雖然沒有講清楚他和賈璉的關係,但判讀之下,仍能看出這是賈璉往日用來「出火」的同性情人。

怎麼說呢?

如果不是與王熙鳳的情敵身分,何以興兒如此編派鳳姐兒是「醋缸醋甕」?又怎麼說了她那麼多壞話?要講壞話,為何要扯出「平姑娘」的平兒?

倘若並非賈璉的情哥哥,最後一段講了賈璉的日常生活,「二爺多看一眼,她(鳳姐兒)有本事當著爺打個爛羊頭」這種說法,明著罵王熙鳳好妒又愛吃醋,暗地卻是恐懼,又幸虧身為男子,並非那些倒楣的「丫頭們」,不是嗎?

順便說點題外話:尤三姐「五年前」就喜歡的男人,不是姓賈(性假)的,《紅樓夢》沒有多加描述這段感情的下文,明顯又是高鶚動的手腳,超越「富比石崇,才過子建,貌比潘安」的真性情,尤三姐可是個連賈寶玉都看不上眼的女子呢,她暗戀的人哪能接受婚前失貞?難怪她要哭了!

但誰曉得呢?《紅樓夢》早讓一些多事的清朝道學家給修改過,殘缺的描述使得配角也能變成龍套,這就是衛道者的無恥,更是後世讀者的悲哀!

「天下逃不過一個理字去了」的說法,在清朝初年是個反論,無論是到了哪裡,想要講「理」或者「公平」,封建舊社會完全不可能實現,除非生來不是女子,或者像賈寶玉那樣出身於豪門賈府,否則自喟有「金玉之質」的尤二姐與尤三姐,怎麼沒有名列「金陵十二金釵」之中呢?

「心比天高」是一種妄想,想要成為「鳳凰」的王熙鳳,在別人的口中是如此不堪,想要保持「一夫一妻」更是極度困難的事情,在那樣的時代,就連四大家族排行第三的王家出來的女人王熙鳳,也無法對抗世俗和禮教的束縛,反而她的丈夫能夠到處花天酒地,他的小廝可以說三道四,無奈又無力的感覺下,一個女人除了掌控財富與權勢(寧國府和榮國府)之外,除了拉攏身邊的丫鬟(平兒)、勉強分一點愛情與寬容去給丈夫之外,哪還能做什麼別的事情?

王熙鳳錯了嗎?

或許她殘酷、凶狠、自私、貪婪,一會兒能夠為了三千兩銀子,漠視他人的死亡;轉過頭又打醜了家裡的丫頭,不讓她老公多看兩眼,在行為及動機方面讓人詬病,卻是《紅樓夢》裡面的一個有血有肉的女配角,換作別人到了她這樣的地位,有了她這樣的出身,在賈府那種鬼地方,每個姓賈(性假)的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一下子公公偷媳婦,反過身又是叔叔窺伺嫂子,不然就有女人互相鬥來鬥去、要分走自己老公的心,誰還能保持正常的「寬容」,更遑論「聖德憐下」了!

試想:如果你是王熙鳳,老公賈璉每天都要,而且興致不減,你是個清朝初年的傳統婦女、大家閨秀,「房事」哪能按照春宮圖來玩?
(現代上流社會的名媛可能會去看色情圖片、情色小說,可是換作三百年前,哪有這種管道可以學習那些「床戲」?)

倘若你是鳳姐兒,你嫁的男人身邊有許多俏丫鬟,他家大業大又愛嫖妓宿娼,你會不會害怕被休妻?要不要努力讓賈家上下的人都怕你,掌握讓你無法被老公攆走的權勢?
(在一個大家族裡面,誰說話聲音大?管錢的、管人的、管家婆最大!你要不要立威?要不要在下人面前樹立威信與不可侵犯的傲氣?要不要當妻管嚴,讓老公怕得無法在家亂來?)

假使你是王熙鳳,你可能無法滿足賈璉的「房事」需求,不能做到妓院裡那些「床戲」,你懷孕的時候,那個根本忍不了「兩夜獨寢」的男人,又會怎樣呢?
(賈璉是個性奔放的男人,每天都要上床,可惜自己是個不生小孩就不足以完成媳婦責任的女人,但又得擔心懷孕十個月裡面,最少三個月無法行房,你該怎麼辦?自己既然學不會那些「上流社會」玩不來的性把戲,爲什麼不找個可靠的女人,像是平兒那樣畏懼自己、服從自己、不敢反抗自己的丫鬟,幫忙盯著永遠不安於室的色鬼老公?)

說到底,王熙鳳是個可憐的女人,然而話說回來,哪個女人在《紅樓夢》不可憐呢?

寡婦老尤就算了,生下尤二姐和尤三姐兩個漂亮女兒,卻都當了人家的情婦,這個老太太還總能跟賈家的男人「會意」,其實面對這種事情該有多少難堪?

尤二姐不可憐嗎?必須當人家的小老婆,還得表現出「賢德」,省得興兒這些「小廝們」跑去跟那「心裡歹毒」的王熙鳳告狀,當個偷偷摸摸的「二奶」!

尤三姐不可憐嗎?不得已生得貌美,跟姐姐一起當了賈家男人的情婦,自己的婚姻不得做主,私底下賈璉這幫人就給她安排好了,平日賈珍父子來嫖都不能拒絕,這算什麼?

尤氏不可憐嗎?老公賈珍從前跟秦可卿偷情,媳婦無緣無故死了,現在又找了尤三姐,甚至連尤二姐都要偷吃,這又是什麼樣的男人?

賈府的夫人們,哪個的丈夫沒有三妻四妾?賈府的丫頭們人權在哪裡?就連王熙鳳打發幾個漂亮丫鬟出府,免得讓她的色鬼老公賈璉看上,這有何不對?為何小廝興兒就拿這點來數落王熙鳳的不是?

好不容易,鳳姐兒努力保護自己的地位,無論是配合賈璉,從頭到尾努力學習「床戲」,或者盡力防堵丫鬟被老公摸上床,偶爾教訓沒眼力、打扮得漂亮過頭、想勾引賈璉(或被賈璉勾引上的社會下階層女孩子),還得幫著管帳看人,是不是活得很累?

所以王熙鳳不可憐嗎?

「嘴甜心苦,兩面三刀」的評價,她又何嘗願意?這樣做了,都還防不了老公賈璉跟男人偷吃,養了一群喜歡群交的同性伴侶,那數不清的「心腹小廝們」興兒、隆兒、喜兒、壽兒……

這就是曹大家寫的《紅樓夢》,沒有什麼「才子佳人」、「纏綿悱惻」、「青春少艾」,讀完整本小說,全篇都在無聲地控訴著:誰讓女人活得如此可憐?是誰?

尤三姐道出了一部分,從「床戲」開始,就像王熙鳳的人生,也由自己的性事發展開來,床裡床外的人生,都是一場場的「夢」,無論是男人的「春夢」,或者是女人的「驚夢」,她們使勁搏鬥的對象,不是那些賈璉玩弄的男男女女,也絕非這部小說裡面姓賈(性假)的男人而已,卻是所有虛偽的道學家,就像暗裡跟賈璉勾搭的「小廝們」一般,平日與賈璉「貼燒餅」為樂,回過頭來就找尤二姐同仇敵愾,跟第三者嚼舌根、使絆子,背後耍陰謀詭計!

什麼衛道者?狗屁!

難怪曹霑這位作家要寫他們是「猴兒肏的」禽獸不如的東西(請看原文)!

個人感想:世俗千年,人活百年,所以女人永遠不要向世俗低頭,努力爲自己活。

(待續)

前文請參照:

《千帆》的女配角:剔紅(代發圖)及《紅樓夢》的「意淫」

《千帆》的女配角:黃蟬(代發圖)及《紅樓夢》解說(一)姓(性)「賈」(假)又種馬

《千帆》的女主角:柳兒(代發圖)及《紅樓夢》解說(二)《紅樓》「親可輕」乎?(上)

《千帆》的女配角:白迴雪(代發圖)及《紅樓夢》解說(三)《紅樓》「親可輕」乎?(中)

《千帆》的男配角:李速(代發圖)及《紅樓夢》解說(四)《紅樓》「親可輕」乎?(下)

《千帆》的男主角:李剛(代發圖)及《紅樓夢》解說(五)亂倫(上)賈府最厲害又最淫蕩的女人:秦可卿

《千帆》的男配角:柳東鄉(代發圖)及《紅樓夢》解說(六)亂倫(中)公媳和叔嫂通姦*之一

《千帆》的男配角:金思明(代發圖)及《紅樓夢》解說(七)亂倫(中)公媳和叔嫂通姦*之二

《千帆》的男主角:朱成碧(代發圖)及《紅樓夢》解說(八)亂倫(下)男男之愛*之一:叔舅(侄)廝摩

《千帆》的男主角:白雲起(代發圖)及《紅樓夢》解說(九)亂倫(下)男男之愛*之二:兄弟亂情

《千帆》的男配角:惟覺禪師(代發圖)及《紅樓夢》解說(十)亂倫(下)男男之愛*之三:「同學」都是一家人

《千帆》的男配角群:朱慈璊與手下(代發圖)及《紅樓夢》解說(十一)「意淫」:王熙鳳的「床戲」(上)

《千帆》的男配角群:中興官兵的高超及手下(代發圖)及《紅樓夢》解說(十二)「意淫」:王熙鳳的「床戲」(中)

( 創作連載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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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r Norton 放逐週五夜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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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勤的耕耘者
2011/02/13 21:28
您近日的長篇連載, 我雖巳跟不上前文, 只能欣賞局部佈置, 和細處的菁華, 仍可領悟到文學的趣味, 豈止精釆難以形容。
Rosy(rosylovesyou) 於 2011-02-14 07:21 回覆:

(代發回覆)
早安,您好:
我同樣很欣賞您的文章,也相當高興您能來訪並且留言。《紅樓夢》對我來說,是一部深刻描述人性的小說,而我最想破解的是那些紅學家不敢光明正大來表述的虛偽,還有那些衛道者無知的愚昧作為,以及小說創作者對於家族、感情、慾望、信仰、倫理道德,甚至政治與社會方面的種種控訴,為何曹寅有那「一把辛酸淚」,許多評論者不願揭露的真相,全都在書裡面,這同樣是我所學習的一種目標:如何把創作寫得高妙,並且留有餘韻?很簡單,由閱讀而來。
祝您新春愉快!
Rosy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