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趱2/3
2006/04/21 00:07:42瀏覽1012|回應0|推薦12

──消逝的森林,au revoir Francoise──

女子告訴詩人,說她將被自己放逐,室內又是一片寂靜。

「狄奧蒂瑪(Diotima)離開森林之後,見到維吉尼亞(Virginia)了嗎?」

「她正在砍樹,一座好森林,需要人不斷拿斧頭去砍。」

「斧頭雖小,但多劈幾次,就能將堅硬的樹木伐倒。」

我曾到過遠方,看了法國的森林。

法蘭索瓦說:「十八歲時,我在一百八十八頁的字裡行間,與榮耀相遇。」

「我沒有見過真實的榮耀。誰又能理解女人那種找不到出路的困境?」

「困境?在森林裡迷路,就試著砍樹吧,妳總會發現一條可以行進的方向。」

我們沉入無解的思緒,然後,沉默繼續在凍寒的大地降臨。

維吉尼亞感慨地說:「每個人的內心都有著一片原始森林,那是一方絲毫不現半點鴻爪的雪原。」

我沒見過真正荒涼的雪原,只看過那些無比荒蕪的世界,許多人在荒謬之中不斷行進著。

在沒有森林的世界一隅,那兒種植著木瓜,樹上則開滿了被盛夏所遺忘的小花﹔到了收穫的季節,只要伸手摘取生命的果實就好,並不需要帶著斧頭進去。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看來尋了片木瓜林,遠方的人們還是會繼續來到我身邊吧?

我記得一個無比荒僻的地方,那裡的地平線遼闊且長,總以為這世界最長的稜線出現在內蒙,遮蔽的天空之下,捲起承載無數沙塵的風暴,模糊起歸家的方向。家在哪兒?屬於自己的森林,又在哪裡呢?

「見樹不見林,就去尋找生命中的花朵吧。」

「為什麼?」

「花象徵純真美善的生命。」

「花開不同賞,花落不同悲﹔欲問相思處,花開花落時。想像一下,為何常用花來比喻愛呢?」

「花是完美的代表,人們永遠對它的香氣和型態充滿了幻想。」

「那花的凋謝呢?是不是說明生命不再純美,陷入了一種被塵埃玷汙的情況?」

「不會。花,象徵一種理想和愛情,好比生活片段的喜樂,不是因為擁有,而是因為那份渴望。」

「當妳發現花朵上出現了蒼蠅,會不會使得生命的每個片段,開始變得醜惡而煩悶?」

還是沒有結論。

「詩人,妳講的是人話,得人纔能聽懂,只會在旁亂飛的蒼蠅,自然聽不懂的﹔蒼蠅該叫著還叫著,妳反倒叫人不打蒼蠅了不成?要有那本事,直接拿殺蟲劑把蒼蠅滅族就好,沒那手段,一邊待著看打蒼蠅也成。這蒼蠅嗡得人夠煩了,妳還添亂?我跟妳沒完啊。」

「情節與對白,精湛而具啟發性,像生命中那揮之不去的蒼蠅,我告訴妳,這就叫作醬缸文化。」

看來,我們還是沒有走出前人所栽種的森林,而我也失了路,迷惑在沒有森林的花海之中。

法蘭索瓦向我們全體道別:「請用玫瑰來奠祭被遺忘的十八歲生命。」

我告訴法蘭索瓦:「面對如此殘酷的考驗,我已親身經歷到了『荒謬』這個以前從不曾關注過的主題﹔『荒謬』一詞,已不再是我習以為常的下筆語調,而是發生在身邊的實際情形。」

當我正在闡述荒謬的生活片段時,維吉尼亞笑了。

「妳的房間雖然屬於自己,卻仍然擁有荒謬的標誌。正因為我們足以租用或買下這個房間,纔有人不時會來叨擾﹔在這個鎖上的房間裡,我們雖然能夠享受身心獨處的快樂,也可以隨時約見行事曆排程好的客人,但我們真能隨心所欲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嗎?就算拉上窗簾寫作,還有人一直想要破窗而入。」

「那我們又該怎麼辦呢?」

「離開這座森林吧,別忘了帶著妳的斧頭。」

「離開?人間有十離,最是難消受:犬離主,人意怎知如何憐﹔筆離手,鋒頭用盡尸居閒﹔馬離廄,迫日追風到天邊﹔鸚鵡離籠,不入籠中待誰喚﹔燕離巢,不得梁間形影單﹔珠離掌,無穢只緣一點玷﹔魚離池,深池朱尾綸鉤斷﹔鷹離,利爪不得臂上攀﹔竹離亭,勁節秋霜覆欄干﹔鏡離台,徘徊無限惹塵沾。」

池上雙鳧棲綠池,朝去暮來不羨仙,花信但娛春日長,秋色月下詠花憐﹔和薛濤把酒臨風,品茗觀雨,夕陽裡織影成雙,而就在那裡,我尋著原以為必然屬於我的情人,然後跟著她無怨地拋擲生活。

說白一點,我覺得十八歲以後的法蘭索瓦變得拙劣、氣質庸俗﹔就因為她的香氣凋萎得太快,快得難以讓人忍受,詮釋得也太冷淡、太滄桑,那年滿了十八歲的我,當時就感到非常失望。感覺,就像下賭注一樣,毫無把握會表現得如何,可能詮釋入微、引人入勝而大放異彩﹔也可能平平凡凡,甚至筆鋒拙劣。

我能不能只愛著那一百八十八頁的法蘭索瓦,或者是精神錯亂的維吉尼亞?亦或是,寂寞的薛濤,反而在精神上最能給予我滿足?

維吉尼亞給了卅歲的我某些啟示。雖然說不出那樣的感覺,總之在寫作的孤獨裡,可以輕易看見一個精神分裂的女人,不停地盡情揮灑,在筆下表現她自己,或許還算是有種藝術上的格調,然而,卻一點也不能讓旁觀者陶醉感動。

拖稿是不可避免的習性,懶惰則是作家的本能……所以當違反習性與本能時,自己的內心就會開始痛苦,也有著說不出口的不悅﹔我知道,每個人的周圍都是烏雲和永不散化的黑暗,人間的交往已跟他絕斷,知識的書本已闔起,只剩下那些永難遺忘的背影。


註一:

維吉尼亞吳爾芙(Virginia Woolf)是知名的女作家,死於一九四一年,是英國當時傑出的女性主義作家,上文引自原詩:「一座好森林,需要有拿斧頭砍的人」(吳爾芙的名言「一個好森林需要一個拿斧頭砍的人」(a man with axe,the forest need him.)。這位在當時相當前衛的女作家,嚮往女性的獨立與自由,然而她的許多作品都是在精神病籠罩的情況之下所寫就的,甚至有幾次自殺失敗的經驗。

註二:

Francoise,法國女作家法蘭索瓦莎岡(Francoise Sagan)於一九三五年出生,家境優渥,十八歲時(一九五四年)即以首部僅一八八頁的小說作品《日安憂鬱》(Bonjour Tristesse)一鳴驚人,以中產階級被寵壞的小孩為筆下主角,在法國文壇一舉成名,該書隨後被譯為多國語言﹔二OO四年九月廿四日,於諾曼地翁夫勒(Honfleur)醫院因心臟衰竭辭世,享年六十九歲,她的兒子當時陪伴在身旁。莎岡堪稱法國文壇1950年代的指標性人物,其筆下描繪與現實中所過的生活,均充滿濃厚波希米亞風格,擅長描繪在個人關係上受挫、繼而轉向追求享樂的寂寞人物,許多女性作家深受她的影響。

註三:

薛濤字洪度,生於大歷五年,卒於大和六年(公元七七O至八三二年),享年六十三歲﹔原籍長安,幼隨父居成都,八、九歲能詩,十六歲入樂籍,脫樂籍後,終身未嫁,七言絕句的組詩《十離詩》是她寫出的眾多詩作之中,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作品。

( 創作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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