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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九)男人是放假日的運動員、健身房裡的鬥士
2021/07/17 17:44:15瀏覽1117|回應0|推薦30

咫尺(九)男人是放假日的運動員、健身房裡的鬥士

沒有工作的放假日,時間總是爬行得緩慢而拖沓。

在不知不覺之中,胡家老宅進入了下半日的午休時間,當然也在不知不覺間進入了令人生畏、完全不想出門的三伏天。

那就吹著空調,吃著蛋糕,看一看本周的工作盤點吧!

公司的訂單量足夠,採購、庫存、轉投資、進出口的貨櫃量也都在期望值之上。

放假日期間,沒有客戶急單要趕進度、沒有逾期放帳未收、沒有額外的倉租要付、沒有新的國內外客訴進來,自動化生產的廠房也沒有任何delay通報,更沒有什麼「校正回歸」或「偽陰陽性」的怪誕疑惑,就像蘊釀一場風暴或疫病感染前的氣息,令人心生不寧。

嗯,太安靜了。

要打幾通電話搔擾一下怠惰的各部門工程師和主管嗎?

是要再度檢查一下這個月的軟硬體監控資訊,瞧瞧誰在各部門line或qq微信打屁、上網網購、追看陸劇韓戲、乾耗在廁所帶薪拉屎?

還是提振一下公司同仁們在放假日對於老闆暫且消失的的警惕心?

資工部門的內部數據顯示:員工上網看小說、購物、聊以自慰的時間,比起逛廁所、倉庫、樓梯間死角的活動力更高,人之常情嘛,胡老闆可以不太較真。

該較勁的往往是自己,這是最真實的中年人生存法則。

片刻都不能偷懶。

一閒散下來,胡琣賚就有些不知所措、坐臥不安,心裡憋著一口氣,瞟著手機、電腦也都心不在焉,腦子裡不止不休地思索:任何人事物都在打轉,壓抑得難受,有時特別想發脾氣,又怕給朋友施加壓力,由於每次發脾氣之後,覺得情緒差、效率低、身心特別累、極端的無力感,連工作也無能進展了。

每當這時,他就想要流點汗。

胡琣賚關上手邊的筆記型電腦,摸了摸自己微凸的十分飽胃部,積食尚待消化,勉強休息了一個多鐘頭,似是情緒如同氣候般躁鬱,他就有點閒不住了。

「阿椽。」

「幹嘛呢,老胡?」

胡琣賚轉頭,望向那個渾身羽衣蹁躚、輕盈飄逸的男人,他總覺得這傢伙閒適過頭,那副對著誰都能瀟灑一笑的嘴臉,看著就莫名惹人不快。

「你剛剛忙什麼去了?」

「洗碗啊,還順手翻完了幾本新車雜誌。」

胡琣賚眉頭蹙起:「就這樣?」

禤椽微笑:「不然呢?」

「到後面的健身房來練練,免得閒置一身乾㿜老臘肉。」

禤椽抬眼,見胡琣賚早就換上一襲黑色緊身運動衣褲,身材結實壯碩,個子高、體積大,往哪兒一站,就是一座巍峨高山,那存在感别提有多強了。

「嘖嘖嘖,剛吃完沒多久,又要健身?」

「就是吃得太多纔要健身,快去換衣服!」

健身房搭建在後面的抱廈廳,本來是老人家的畫室,卻給愛好運動的胡琣賚改造為健身房,裡面一應俱全:划船器、跑步機、太空滑步座、飛輪、大腿推蹬機、雙腿伸屈儀、仰臥推舉椅、滑輪下拉架等。

正值剛恢復單身的時刻,他也嘗試排遣失落感;邀請朋友來家裡做客,準備豐盛的食物,還十分自豪地說,自己真的是個美食家。

以前,他偏愛大城市,而現在,禤椽發現自己懂得欣賞山水田園的美好,時間多得可以欣賞朝陽;無聊得能夠看著電視機,去讀懂它的庸俗了;原來就目空一切、視而不見,現在放假日在優閒的地方待著,反而感到百無聊賴。

多少次,他對著良辰美景在那兒,不知道能幹嘛,躁動不安,在閒暇時光面前,也總想著去找點事情做,讓時間變得有意義、有價值纔是值得的,以前覺得男人只有家庭和事業,把大好時光浪擲在上面,現在發現那些纔是大好時光……

剛換上純棉的米白色運動服,已然在器械上濕透,健身運動極佳,最能讓流汗消耗過多的閒愁。

年紀漸長的好處也許就在這裡:男人會發現真正的大好時光,其實來自內心的堅持和力量,過去視而不見的景色,如愈發能夠懂了。

最近,也開始悟到了生活的節奏。

然,他只感到身心俱疲。

「最近很煩。」

「缺錢?」

「簡單,去炒股票。」

「賺錢呢?」

「也很簡單,上班多跑幾個客戶。」

「很好,既然這麼難的兩樣東西都覺得簡單,那做什麼對你來說,只如探囊取物。」胡琣賚在鉛塊上比劃了一下,給自己多加了幾公斤練臂力。「要你能做到自己說的那些,憑你現有的長相、家底還有人格魅力,結局都不會太差。」

禤椽忍不住問道:「老胡,你從以前就很拚,在學習、專業、個人領域上都努力打拚,就不會覺得累麼?」

「我讀書呢,是為了能和人心平氣和地說話;我工作呢,是為了能讓人盡心盡力地幫我做事;我當老闆呢,是為了組織各式各樣的員工,教他們學習如何像我這樣當個勤奮向上的成功人士。」

標準答案。

「那……你為何不再找個女人?」

「再?」胡琣賚臉色驟變:「好馬不吃回頭草,你懂我意思。」

「是嗎?」

禤椽的自尊心很強,通常這種男人,會花時間哄女人、以婚姻為手段、費盡心機維繫彼此,最後還當真被這個女人給踹了,那男人纔會永久地惦記。

一個男人長久惦記著一個女人,要麼是沒弄到手,要麼就是沒弄夠。

偏偏弄好與弄壞之際,問題都是同一個女人。

想起焦筱婕,兩個男人的面色都有些詭異而陰鬱。

胡琣賚說:「阿椽,多爭取別人搶不走的東西:比如身材,比如能力,比如頭腦,比如快樂;過最舒心快活的日子,吃遍天下最美味的食物,玩別人最不敢玩的遊戲,做別人都做不到的大事。」

禤椽忙不迭應聲:「是是是,感謝胡總的偉大訓示……」

他喘吁吁地離開跑步機,正要走到爬樓梯機那兒計算剩下該消耗的卡路里時,卻看到胡琣賚離開滑步機,把牆面掛著的紅色拳擊手套扔向自己,臉上不禁有些訝然。

「跑步、爬樓梯熱身一下就可以了,想爬個過癮,明天開始你就去公司那幾棟高樓大廈爬個夠。」

「這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胡琣賚跳上拳擊檯,左右手中黑色拳套「砰砰」撞擊兩下,對他挑釁地勾了勾手。

「怕被我打趴?」

「誰KO誰還不一定呢。」

五分鐘後,禤椽笑著將手中擦汗的毛巾擲到衣架上,拉伸肢體做了幾個鬆筋的柔軟動作,又原地輕鬆彈跳幾下,便要開始一對一的拳擊練習,彷彿好巧不巧遇上了個突如其來的挑戰,一臉蠻不在乎的模樣。

「想挨揍嗎?」

「別總往我的帥臉上招呼就是。」

胡琣賚年輕時崇拜泰森,曾想當個業餘拳擊手,加上他皮膚黢黑,一身看著就瓷實的腱子肉,瞧上去練得很勤,十幾年健身習慣都沒落下。

禤椽躲閃了幾個回合,胡琣賚拳頭夠勁,實在是這厮氣勢有些駭人!

巧勁格擋時,那拳拳到肉的架式還是直奔他面門,禤椽有些愕然,閃避的剎那間鎖骨中招,肩頭也接連挨了一下,左右勾拳連三擊,讓他顛簸著後退兩步,試圖站穩腳跟時還差點摔倒。

禤椽知道很多妙招不可能提前設計,但這一招臨場發揮,依然充分展示出了胡琣賚可怕的算計心與控場力。

只見胡琣賚濃眉虎目,挺鼻薄唇,一張古銅色的臉宛如刀削一般有棱有角,咬著牙套的神情更顯猙獰,快速滑步兇殘進逼;大抵是因爲想贏,他的衣襟半敞,露出一小塊結實壯碩的肌理,雙臂肉鼓鼓的,拳風如重錘般連貫撲面而來。

那一瞬息,恍惚身體缺失的一部分重新回來了,拳頭給他注入了一股強大的生氣,禤椽看著面前的人,兩手指節微微發緊,全身心都只有一個念頭——

老胡想殺了他!

驟然有了這種感覺,眼前的人,好像巨龍睜開了眼睛,雄獅咧開了獠牙,這一霎那周身散發出來的殺氣,讓胡琣賚本就張狂的眉目愈發耀眼,到了奪目的程度。

好似終於按捺不住多年心底叫嚣的殺心。

「砰」的一聲,拳頭狠狠擊中嘴角,禤椽承受重擊的同時,猛一腿踹在胡琣賚的腰際,差一寸就踢到他下體。

胡琣賚被這一記偷襲擊中,吐出牙套咳了幾聲,罵道:「靠,阿椽你想踢爆老子的子孫根啊!」

禤椽抹了抹嘴角的血絲,抻了抻腳板,微微一笑:「誰讓你總想打爆我的臉?」

「所以你就故意犯規?」

「你又沒說我們打的是泰拳或拳擊……」

「耍陰招還找藉口?」

「你把我臉都打腫了,明天怎麼去拜訪客戶?」

胡琣賚頰上還有汗,一滴滴地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淌落,他隱忍地咬緊後槽牙,脖頸和手臂上浮現出脈絡分明的青筋,呼吸急促。

「蹭破點皮算什麼?」

「我的顏面就是市場部的賣點。」

「公司賣的是產品和服務,你這張臭臉值幾個錢?」

「我這張臉也是服務的一環。」

「少來了,你就是自己找打。」

「我都這麼慘了,老胡你還要落井下石?」

胡琣賚說:「人情世故,你幫我我幫你,你不幫我我還幫你,幫了你你還毀我,那我就弄你。」

禤椽慘笑:「甭弄死小弟我了,好吧?」

休息片刻,兩人已渾身大汗淋漓,但仍按照健身習慣,各自尋找簡單的項目鍛鍊一二。

舉完槓鈴之後,禤椽癱倒在地板上,暢快地嘆息:「哎呀,卡路里應該都練到透支了……」

胡琣賚不屑地「嗤」了一聲:「就這點強度的還哼唧唧?」

「那倒是,」禤椽慵懶地微笑,「你這裡的器材我都一一都體驗過了,但是這些都是次要的,男人天生需要一種情懷,需要令人心潮澎湃的感覺,好像除了運動和工作,沒有什麼能讓我們熱血沸騰。」

「我這邊茶水也沸騰了,來一杯?」

煮水、溫具、置茶、沖泡,胡琣賚一個貌似粗獷的大佬做起來駕輕就熟,亦樂在其中,剛運動完就要喝茶解渴,總說冰飲對健康有礙、散氣混元。

禤椽擺擺手,起身擦汗:「熱茶我就敬謝不敏了,小弟只想沖個涼。」

「老子給你點茶還嫌……」

禤椽打哈哈似地笑了聲,瞥了眼那熱滾滾的沸水,連忙離開了熱潮蒸騰的健身房,回去自己房間淋冷水浴去了。

沐浴之後,禤椽髮際還淌著水珠,光著身體剛套上內褲,就接到趙翊傑發來的電話,隨手一點手機屏幕:「找我幹嘛?」

「阿椽你在啊?我跟小姪女逛街吃飯呢!」趙翊傑樂呵呵地說,旋即一頓:「啥?你沒穿衣服在裸奔嗎?」

「裸什麼裸……」正在擦拭髮梢的禤椽一愣,偏過頭瞧見架上的手機點開的是視訊,畫面正對著趙翊傑和趙鑫小小的臉,連忙用毛巾遮掩下身並澄清:「我有穿著的!」

鏡頭那邊的趙翊傑「哈哈」一笑,視線準確落點在某個敏感位置,無語羞憤中,禤椽鬆了口氣,因為手機位面上只剩下趙翊傑的碩大扁臉,那張少女緋紅的小臉已經消失。

「有事沒事你開什麼視頻啊!」

「我哪裡知道你就穿了件子彈型內褲露點給小弟瞧!我都怕看了長針眼!」

「都是男人你還扯皮……」禤椽連忙打住,小聲道:「小姪女在旁邊呢。」

趙翊傑呵呵笑了:「沒,她剛剛去了洗手間,等一下我開車送她回去。」

「對於女孩子的身心健康,你這個叔叔做得真差。」

「我哪有?鑫鑫是我捧在手心裡的寶貝,我大哥都沒有我對小姪女的好!」

「算了吧!哪有叔叔開危險視頻給小姪女瞧的?」

「這有啥?我在家夏天都打赤膊,小姪女早就看習慣了。」

「呿,你那身排骨哪有看頭?」

「我也有肉的!」趙翊傑不自覺摸了摸自己能撐船的肚子,鏡頭裡,嘴邊卻嘟囔道:「我哪像你們兩個健身狂人,成天沒事幹就泡健身房……」

「難道你要我一個已婚男人去泡吧、泡美眉?」

「我倒是想去。」

「每年我都好像聽見你對上帝祈禱:神啊,賜給帥哥一個美女吧!很多年過去了,雖然你的願望從來沒有實現,但你證明了上帝不懂女人,女人也不懂帥哥。」

趙翊傑誇張地嘆息:「帥哥已老,沒空祈禱……」

「下次你可以換一句:來啊,美女快來帥大叔的懷裡,或者,讓帥大叔住進妳心裡、深入妳肉體。」

「你還有心情開黃腔,狀態不錯嘛!」

「我盡力了啊,但是筱婕就……太難討好了。」禤椽悠長地嘆息一聲,「跟她離婚,堪稱我人生軌跡上最濃墨重彩的一道敗筆。」

「我本來還在想讓你找我多玩玩呢,算了,沒意思,一個無聊的離婚曠男註定跟不上我單身貴族輕快的腳步。」

「我,禤椽,偉大的未來豪門富一代,剛剛獨自在跑步機上向前邁進,然後還再度上擂臺狠狠調教了老胡一番……」

快要農曆七月了唄?

趙翊傑見他自娛自樂,雖然禤椽是朋友也是好兄弟,可不得不說,要是哪個女人相信了男人這張嘴,那就離見鬼不遠了。

禤椽本來想顯擺一下,讓他羨慕自己的單身快意生活,誰料趙翊傑毫不嘴軟地回損:「我知道,賚哥不爽,你也不爽,因爲焦筱婕拒絕了你的復合請求,賚哥看到你們分了,大概只想小小教訓你一下,不然肯定把你揍得你爸媽都認不出來。」

禤椽想起胡琣賚那幾記重拳,摸索著嘴角的瘀紫,苦笑了一下。

趙翊傑忍不住出言安慰:「古人都說了,大丈夫何患無妻?你也不要覺得太受傷……」

「那只是暫時的!哥哥我沒有受傷,哥哥我正在風流快活,哥哥好得很,拳打得好,路走得直,也不會傻得去墮落買醉!」

趙翊傑嘆口氣,娓娓道來:「阿椽,你也知道我在離婚這方面沒什麼經驗,所以安慰不了你;起碼做了最壞的打算,房子、車子、鈔票和股票都給她,男人活著就現實一點,大不了我們再一起做快樂的單身兄弟們。」

禤椽淡淡喝了口補充電解質的保健飲料:「你可以。」

趙翊傑一臉疑惑。

「我就不必了,」禤椽婉拒道,「你自己繼續單身就好。」

掛上電話之後,禤椽頗有些怔忡。

而城市的另一端,他的前妻可能依舊忙於應酬。

想像一下,飯桌上熱鬧非凡,焦筱婕推杯換盞,如交際花般遊走在場內,文能聊天武能勸酒,桌上的氣氛必然熱烈。

話題轉換,可能是上回從某位來老得子的董事開始的:「來,筱婕來看看我兒子,前陣子學會走路了呢!」

攀比兒女,從來皆是飯桌上樂此不疲的話題,也永遠是他們夫妻之間的裂痕。

緊接著,好勝心極強的資本家們就開始了新一輪的競賽,有女兒的誇女兒,有兒子的捧兒子,扯完了還要比誰家的獎狀、獎牌多,沒有成績單和第一名的,就自賣自誇、炫富、自吹自擂。

「我老婆上個月跟結婚十週年紀念會,我訂製了一顆鴿子蛋給她,是不是很漂亮?」

「我先生下週有個新公司要剪綵了,大家都有空吧?一起去看看啊!」

「我老婆今年打算去米蘭時裝秀,還要弄幾套高訂(市面上沒有的高級訂做服飾)穿穿。」

「我兒子纔五個月就會說話,大家都說他是早慧的天才呢!」

焦家上流社會的那群衣冠楚楚的親戚朋友,那些小孩們稚嫩的嘈雜音調,還有奶聲奶氣玩耍的可愛模樣,上竄下跳得惹人厭煩,還弄髒了他的褲腿。

不知當時怎麼忍不住氣憤,當時他拿著酒杯附和:「是是是,焦總您兒子也太可愛了吧,玩具扔了滿地,鼻涕糊得噁心,長得歪瓜劣棗這嘴臉,嘰哩呱啦胡扯亂嚎這模樣,跟他爸媽真有得一比……」

眾人噤聲:「……」

當晚,焦筱婕就簽署了離婚協議書。

「這段婚姻開始得有點莫名其妙,廿年來我以爲我們是將錯就錯,但是後來發現,好像沒人比我們更不般配。」

「是嗎?」

她抿了抿唇,釋然道:「那我們就這樣,從錯誤裡學習教訓,由教訓中正確地分手,別一直忍耐著痛苦走下去。」

「如妳所願……」

見識過生活醜惡卻依然有希望的那一類,也許要有一點生活閱歷、還在做夢的人,纔能理解對生活的領悟。

婚姻是雙方的,分手是單方面的,而單身教會男人的是虔誠。

他問趙翊傑:「我忍了這麼多年,現在終於離婚了,是否不值?」

趙翊傑最後說:「阿椽,你的問題是自己總在隱忍,你感到很焦慮的事情未必需要很焦慮地去面對,因為你終究要面對,別的事情已經很焦慮了,還以一種特別撕心裂肺的方式把它發洩出來。那不是太痛苦了嗎?」

化解婚姻的困苦,也許不一定需要迎面而上的壯烈,與其撞得頭破血流,不如換種舉重若輕的心態,所以他選擇搬到胡琣賚這裡,有些從舊事和故人之中獲得解脫的意味。

如同健身房中看似漫不經心「消磨時間」的玩耍,或許正是從拳打腳踢的喘息底下感受朋黨無言支持的饋贈。

眼前,胡家老宅白牆上現出一道門。

門外是一片台北的虛影,銅鑄的大門有些年頭了,陳舊斑駁就補了點新漆,框上繪着古舊拙樸的花樣和符號,在陽光下發出淡淡的微光。

禤椽套上真絲漢服,正想著別樣心思,卻見遠處有輛車忽然停了下來。

他有些愣神,往外看了一眼發現,胡家别墅的外邊正遠遠停著趙翊傑的愛車。

電動大門從側邊打開,趙鑫關上門後,懶洋洋地偷偷伸了個懶腰,似乎沒有發現旁人正站在邊上,悄悄踢掉鞋襪踩在柔軟的草地,光著腳丫子坐在草坪上,幾隻麻雀啁啾著飛了過來,見她手上掰開了小片麵包屑,圍在身邊上下翻飛。

黃昏,金黃色的光芒層層疊疊,無窮無盡,天邊绯紅色的雲霞燦爛生輝,台北一天之中最美的時候依然如期而至。

藉著輝煌的霞光,少女在餵鳥賞花,他在賞景賞人,禤椽忽然想起一句久未咀嚼的詩,正如紀伯崙所說,「真實,也是一種美」。

那詩句寫著:「真實的美,源於一個人的氣度和修養,源於他的灑脫率真。」

縱無杏眼流光、香豔紅唇,人也可以真實自在地活出不一樣的人生。

月初便有月季和石榴花忍不住雀躍鑽出枝頭,,肆意展示著自己的嬌美,恨不能明晃晃戳進人眼眶,哪怕是即將到來的夜色,都擋不住胡家老宅花朵放肆的清香彌漫。

回憶起焦家豪奢的聚會,而對虛假形象的即時滿足,只會强化「真實其實還不够好」的想法,那群衣香鬢影的人,遠不及眼前的景象來得美好。

夕陽西下,滿是碧草的庭院,隐隐能瞧見遠處闊大的噴水池,豪宅的背景之外,女孩子螓首低垂,蛾眉淡掃,長長的睫毛微微卷曲,和著周圍舞動的蝴蝶,碧草掩映處,甚至能看見女孩子纖細的縹色足踝……

所謂「佳期如夢,歲月靜好」,欣賞眼前少女之美,不過如此。

「妳回來了。」

趙鑫愣住,抬起頭來望見禤椽,他的白色長衫翻飛在晚風中,身長玉立,飄然欲仙一般;然而,這位叔叔留給她最深刻的印象,卻並非這邈邈遠逸於凡間的莫測高深,而是那偶一為之、濕淋淋的渾身性感。

她明明在害羞,男人卻立足門邊,聽到一半就勾唇笑開,長睫半斂著,在眼尾落下扇般的影。

「小姪女,晚餐準備好了,進去跟叔伯們一起吃飯唄。」

胡家老宅之外,喧鬧的街市上有萬家繁華,走在人流如織的回家路上,路人縷縷行行,在兩旁擋住了身影,只幾個眨眼,很快就融進了塵世裡。

趙鑫怔忡了片刻,應了聲「好」,在漸次昏黃的曖昧燈影下,跟著禤椽走了進門。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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