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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一天07 在吞下符咒的那一瞬間,你想到誰?
2020/12/01 11:21:25瀏覽621|回應1|推薦44

我叫周理杰。今年幾歲?我說不準。

你我一定有擦肩而過的那一刻,但是你隔天就不會記得我了。

沒關係,因為我們的方向不一樣。你往前進,而我不是。

有句話是這樣說的:「不要一直沈溺在過去而走不出來。」

我發誓!我比發明這句話的人,更懂得這句話的意思!我完全理解!

我從那一天開始,就一直沈溺在過去,無法自拔!

那一天,是星期六。 請問你,星期六的明天是星期幾?

再往下一天,又是星期幾呢?

直到那一天07 在吞下符咒的那一瞬間,你想到誰?

沒了呼吸之後,身體會從胸口開始不安。接著喉嚨出現收縮與舒張的不自主動作。然後臉面發脹,額頭也發熱!再接著,頭皮出現刺痛感,四肢末端顫動,眼前亮出無數星光,有如宇宙大爆炸般的景象…

周理杰終於大喘一口氣! 他猛力抬起上身,然後重重倒回枕頭!

眼睛睜得大大的,耳朵聽到的,是手機設定的鬧鈴聲。一切都看得很清楚,眼角的餘光,確定了自己躺在家裡主臥的大床上。

周理杰咬著下唇,緩緩撇過頭看床邊的手機螢幕…星期三!

「喔…」喉嚨發出的聲音既乾且澀。

他沒死。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時間繼續倒轉,從星期四的夜晚,來到了星期三的早上七點三十分。 身體的感覺是什麼?他想起來昨天晚上,當那個叫做劉明志的混帳跳下機車之後,自己被側面來車直接撞上!地面的柏油味混合著血腥味…腦袋一片空白…呼吸時就像有人坐在胸口上,令他喘不過氣!

受傷一定很重吧?

周理杰感到渾身發冷。因為,他一點疼痛感都沒有!發冷的原因,是來自過於孤獨。心理過於孤獨,透過身體溢出來的感受:渾身發冷!

時光又往回倒流一天了。

此刻身上唯一最熱的,是他的淚水。兩邊的臉頰能察覺,溫溫的淚水流過。周理杰翻過身,將自己的頭埋在毯子裡。

沒用了!做什麼都沒用了。

有什麼好掙扎的呢?

被困在時空中,光陰一天一天的倒流,這是誰也沒辦法改變的事呀!光陰似箭。無論這支箭往哪個方向射,都叫「光陰似箭」啊!

周理杰埋著臉,痛快的哭著。背脊一上一下的顫動,哭到全身發熱、流汗。 這一刻,最令他痛苦的,已不是被迫成為「時空旅人」,以及為什麼「時空旅人」會是他這件事,而是沒人可以聽他好好說出來,把最令自己恐懼,最無法理解的遭遇說出來!或是,說出來,也沒人聽得懂,沒人可以理解,更別提幫上什麼鬼忙了!

這便是周理杰所體會到的孤獨。

他跟公司的總經理金大班Jim說過一回自己的遭遇。金大班表現出來的,是好奇!他想看自己吞符咒的過程。當我是馬戲團表演嗎?

周理杰雙臂用力把自己從床上撐起來,他將手機拿在掌中,看著螢幕上的通訊錄。面無表情。眼睛看到的人名,在腦子裡一一刪除。這個不行!這個也不行!不行!沒用!無聊!這個就算了!這個怎麼還在?

周理杰此時真正明白了一件事,當你有個真的很重要很重要,又非得找人說出來的心情、想法、遭遇時,你才會真正知道,想有個可以毫無顧忌,講出最瘋狂,最黑暗,最不能說的秘密的「朋友」,是多麼重要!而找到這樣的人,有多麼困難?

他的手機通訊錄,人名都快刪光了,但是最需要的這位「朋友」,還是沒浮現出來! 周理杰看向落地窗外,好一陣子不動,就像心神已經飄出去了一樣。

特等病房裡面,沒有藥水味,沒有清潔劑的味道。也因為這樣,周理杰身上散發出來的男性清香劑,顯得與病房格格不入。

正窩在床上吃早餐的毛凱莉,兩眼睜得老大!她只能用一隻手吃飯,已經很不開心了,居然有人知道自己在這裡?實在令她又糗又火大!

「你?」毛凱莉看著面前的不速之客周理杰:「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周理杰一進病房,大喇喇地坐在客廳雙人沙發上:「妳慢慢吃,我等妳。」他將剛買的星巴克熱咖啡放在桌上,讓毛凱莉覺得這傢伙好像對病房環境很熟似的。

「誰跟你講我在這裡的?」毛凱莉感到一陣被冒犯又尷尬的情緒浮出來:「誰講的?」

周理杰看著毛凱莉,臉上的表情就是一副「妳早該知道」似的。

毛凱莉一下子怒火中燒,她又大聲問了第三次:「誰講的?」

周理杰不客氣的指著毛凱莉:「妳。」

「鬼扯!」她罵了出來!毛凱莉將餐盤往床角方向一推,告訴看護:「我不吃了,幫我拿開,妳先出去逛一逛,這個傢伙留給我就可以了。有事我Call妳,謝謝。」毛凱莉又瞪了周理杰一眼!

女看護將餐盤收拾好,端著經過周理杰身邊時,還偷偷瞄了這個穿著一身棕色牛仔裝,襯衫裡面露出深紫色T恤的男子。

「十點鐘要換藥喔。」看護關上門之前,提醒毛凱莉。

毛凱莉盤坐在病床上,左手腕包著厚厚的一層繃帶。連前臂的一半,都包在裡面。

「我怎麼告訴你了?你胡說八道什麼?」毛凱莉的聲調中滿是憤怒:「誰講的啦?」

周理杰完全忽視毛凱莉的憤怒,他輕鬆而誠懇的說:「妳想想看,如果妳沒有告訴任何人妳星期一割腕自殺,而我現在卻坐在這裡?這證明一件事…」周理杰等待著毛凱莉的反應。

毛凱莉要聽周理杰給說法。

周理杰指指自己:「證明我有超能力!」

「還在扯!」

周理杰身體向後一靠,像是將半個身軀埋進沙發椅背裡,他一手蓋著額頭,然後吐出一句話:「唉…我真是…我找不到人可以說話了…」

毛凱莉皺著眉頭,她想要起身確認一下自己有沒有搞錯?這個傢伙,居然坐在沙發上掉眼淚?什麼跟什麼呀?

「你幹嘛?」毛凱莉的問話語氣變得緩和。

周理杰並沒有馬上回答她的問題。他用袖子抹掉臉上的淚水,好好的呼吸幾次,眼睛看著桌邊的地板,對毛凱莉說:「我們來聊聊自殺這件事。」

毛凱莉臉色一寒:「我幹嘛跟你聊?」

周理杰無力地揮動一下右手:「我是要聊我,不是妳。妳用我送妳的菜刀割腕,我知道。」

毛凱莉瞪著周理杰,不說話。

周理杰將目光定在毛凱莉的臉上,一張美麗、聰明、輪廓立體卻蒼白疲累的面容。

「我今天醒來,」周理杰慢慢地說:「覺得不開心。然後瞄了一眼陽台。我知道我住二十二樓。呵!有一種…有一種血液快速流動的反應突然出現!」他對毛凱莉說:「我搞不懂是什麼原因?就…妳知道嗎?腦袋裡有個聲音,要我走到陽台,跳下去!」

聽到這裡,毛凱莉的神情變得很專注。

「真的!」周理杰對毛凱莉說:「我沒有騙妳,我那時候覺得,我好像被一股力量,來自於腦海裡的力量,那股無聲的聲音給往外拉!而且我充滿了恐懼!很害怕!因為要跳下去。往下跳?我知道那會死的,但是腦海裡的聲音一直叫我這麼做。『跳吧?跳下去。跳吧?就直接往下跳!』我的心跳得非常快,我知道我的身體完全沒有動,但是我整個人就快被拉出去了!被腦海裡的聲音往陽台的方向用力拉!」

毛凱莉幾乎要用力點頭,表示她對於周理杰所說得話有多麼理解!

「我這樣就解脫了!」周理杰說這裡,雙手微微顫抖:「我很害怕,又很興奮!跳下去就完事了,一切都輕鬆了!這…這太不正常了對不對?然後,我苦勸自己,萬一我搞錯了呢?如果…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的時間剛好停止倒流,但是我卻跳下去了?那不是很慘嗎?我想了好久好久,身體卡在兩種想法裡面僵住無法動彈…最後我用力轉身,離陽台遠遠的!」他看著毛凱莉:「然後我隨便抓了外套就從家裡衝出去,來到這裡。」

周理杰指著毛凱莉的特等病房,身體向後一靠,將自己瀟灑安放在沙發裡,一股腦說出了心中堆積壓抑不住,必須找人一吐為快的大秘密!那種痛快無比,壓力瞬間解除的感覺,讓他覺得好爽好爽!

毛凱莉的左眉挑動了一下:「幾件事情要理理清楚。」

周理杰一副輕鬆的樣態,朝毛凱莉點點頭,喝他的咖啡。

「首先,第一題:你失敗了。」她揚起包紮得密實的左手腕子:「跟我一樣。只是你的失敗,沒有後遺症。因為你沒跳下去。而我割腕,左手的筋被割斷了。以後不能提重物。」

「OH,SHIT!」周理杰罵了出來!

毛凱莉抿抿嘴唇,接著說:「第二題:什麼叫『時間停止倒流』?是你腦海裡的感覺嗎?但是這一題對我最重要,你怎麼知道我在醫院?」

周理杰雙手握著外帶咖啡杯:「第二題跟第三題的題目不同,但是息息相關。」

毛凱莉移動身體,坐在床沿,懷裡抱著枕頭:「你講清楚。」

周理杰用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告訴毛凱莉,自己從星期六晚上,直到今天星期三早上的遭遇…沒人會相信,沒人能理解的『遭遇』。

「在一個有憂鬱症又割腕的人面前說自己有多慘?真的很振奮人心呢,我覺得好安慰!有人跟我差不多的慘。」毛凱莉想了半天,說出自己聽完周理杰的奇異時光倒流「遭遇」後的結論。

周理杰倒抽一口氣,整個人身體往沙發側倒:「靠!」

「我是說真的!」毛凱莉強調。

周理杰用力點頭:「我知道!這句話妳跟我說第二次了!」

「啊?」毛凱莉眼睛睜得大大:「我說了第二次?」她眨了眨眼睛:「那表示我根本沒進步嘛!」

「算了!」周理杰坐正,拍了拍沙發扶手:「我講完了,妳好好休養。走了!」

「去哪裡?」毛凱莉問。

「找那個淨水法師。」周理杰回應得無精打采。

「找她幹嘛?」 周理杰雙手一攤:「解除…修補感情水庫裂縫的…魔咒?靠!」

毛凱莉舉手發問:「請問?你相信她嗎?我聽你講之前我們跟那個法師的經歷…如果那真的發生過了,你覺得那個法師有辦法解咒嗎?你覺得她是真的法師?還是假的呀?」

「我覺得…她根本是個騙子!」周理杰搖頭:「可是我又能怎麼辦呢?我沒有別的招啊。」

毛凱莉又舉手發問:「有問題!」

周理杰已經走到病房門口:「嗯?」

「你,在吞下那張包得像中藥小藥包的符咒時,心裡面在想什麼?」毛凱莉問:「當你知道,我,」她指著自己:「『如果』…你知道那個你認為是騙人的法師,給的是修補感情裂縫的符咒,你在吞的時候,一定會被這個『暗示』,修補感情水庫的『暗示』牽動一下下心思…我覺得這是關鍵!無論那個法師是不是胡扯,你已經接收、知道了那道符咒被賦予的名字、功用,你會衍生出適合自己的定義,你會自我解釋…往符咒被賦予的方向去。」

「然後呢?請問修心理學的婦產科醫師?」周理杰問。

毛凱莉腦子快速地轉動,舉出例子說給周理杰聽:「就像有人不自覺或自覺的著迷在星座運勢上面一樣。其實那些星座運勢,內容本身可能沒有任何意義,只是漫無目的地幫讀者打打雞血而已。這一週的內容,拿到上個月或下個月去比較,幾乎大同小異!可是就有人會從自我感受的境遇裡,挑出符合星座運勢裡的推斷,自己對號入座!然後覺得寫的人很準…」

「什麼意思?妳到底要表達什麼?」周裡杰追問,他要知道得更詳細!

毛凱莉走向周理杰:「在吞下符咒的那一瞬間,你想到誰?」

周理杰背部靠著房門,雙腿突然無力,身體慢慢往下滑:「靠?是因為這樣子,我才會…妳是說,是我自己讓符咒變成這樣?是我讓那道他媽的見鬼的符咒出現效力?」

「法師或許是個騙子,但是騙子要成功騙到人,得先騙過她自己。然後,你說到我媽幫我預約,表示我媽也像試試看這個方法對我有沒有用?我不知怎麼的,竟然也想去試試看,表示我也對這個方法抱持著…有可能的心思。然後你陪我去…在你的『時空旅人版本』!」毛凱莉強調「時空旅人版本」:「你也抱著好奇心!看看有什麼好戲?再加上你親身經歷做法過程的『臨場感』!那張符咒,對你來說,出現了『意義』…」

毛凱莉看著周理杰,又問了一次:「在吞下符咒的那一瞬間,你想到誰?你想修補什麼感情的裂縫?」

周理杰蹲在房門口,他的視線沿著毛凱莉的雙腳往上移動,一直到與毛凱莉雙目交會… 周理杰說話的聲音顯得乾澀,不過毛凱莉聽得一清二楚!

周理杰對毛凱莉說的是:「我想到的人,是妳!」

#直到那一天 每週二更新


( 創作連載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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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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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J Chuz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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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08 06:09

看房大大格主 "昨天今天明天" 的故事,令人想起兩部西片: "L'Année dernière à Marienbad" 和 "Inception" ,兩片都讓觀眾看得一個頭兩個大!  大大為他們寫續篇嗎?

讚啦

房純輝(robby1278) 於 2020-12-08 10:07 回覆:
哈哈哈,沒有幫他們寫續篇的想法呀^^日安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