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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半百26 跨過、原諒、自私、啤酒、好好的
2020/02/11 15:12:05瀏覽642|回應0|推薦45

人生半百26 跨過、原諒、自私、啤酒、好好的

如珊是故意的。

她故意選在一家便利超商的用餐區。因為這裡氣氛不好,吃的喝的都很簡單,而且人來來往往。她不要有情境、有氣氛,因為她不想跟大同在私底下還有什麼糾纏。

「妳下午真的有修理到那個女名嘴!弄得她很尷尬很難看!」大同說完,喝了一口便利超商的熱美式。

「沒什麼。那是剛好,」如珊對著瓶口,喝了一口冰啤酒:「我最近太悶,需要發洩一下。結果,被叫去上現場,然後老天爺就派了一個人來讓我發洩一下情緒。沒什麼。」

大同還在找話題,所以如珊說什麼話,他就搭什麼話。

「可是我看觀眾留言互動,真的很熱烈!」

如珊看著啤酒瓶:「老大可不這麼想,他把我叫進他辦公室,罵得很大聲。不過,我也沒在聽就是了。」

大同也是帶了腦子在身上的。

他明白,當有人說話故意將說話的陰陽頓挫語氣都壓得很平淡,是一種冷漠的表現。是刻意拉開距離的意思。這會兒,如珊就是這種語調。使得他一下子不知道怎麼繼續跟如珊說話?

如珊雖然正眼也沒瞧大同,但她心裡想著:這傢伙!男人都是這樣的嗎?當一個人要離開的時候,男人都不知道應該怎麼表達?怎麼放手?怎麼收場?怎麼做出一個讓彼此都舒服的收尾?是這樣嗎?你他媽的!跟別人滾床單的人是你不是我呀!

耗著也沒用。

反正拖晚了也要說話,不如早點聊開早點回家睡覺,是吧?如珊心裡這麼想! 她起身,又從後面飲料櫃裡拿了一瓶啤酒,用桌上的開瓶器俐落打開!

「Jason!再一瓶!我等會兒再去結!」如珊對櫃檯打工帥哥喊了一聲!

超商櫃檯的Jason向如珊比了個「OK」的手勢。

如珊先是嘆了口氣,然後看著大同:「你想跟我說什麼?」

大同看著如珊,但是眼睛一下子又飄開。

唉!跟一個犯錯的男人講話,真的很麻煩!如珊喝了一口冰啤酒。

「我覺得…」大同講話有些不太自然、有點兒僵硬:「我們可不可以跨過之前的不愉快,然後繼續在一起?」

如珊一聽,先是短暫的停頓,然後大聲笑出來!

「哈哈哈哈!不愉快?拜託,我當時是現場觀眾啊!我覺得你跟那個實習生小模在床上挺『愉快』的呀?『跨』過?我看現在是這樣,你呢,」如珊一下子精神都來了,她調整了一下坐姿,一手靠著椅背,一手撐在桌面:「你呀,你很好,你不錯!大同,你『跨』得好快呀,一下子就『過』了!你隨時可以雲淡風輕,沒事了,然後你就覺得我應該學你,也要配合你的腳步,隨便就『跨過』喔?拜託,你『跨過』,繼續往前走,」

如珊指著大同的背後:「你往前走,我呢?」如珊先指指自己,然後指著她的左邊:「我走那邊!我不想跟你一樣『跨過』。」

大同聽了如珊這一串話,他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那妳要我怎麼樣才會原諒我?」大同問。

如珊此刻,感覺到自己很強大!那種強大,不是口頭上咄咄逼人,不是藉著瞧不起面前的大同而感受到的強大!是她開始明白,自己接下來應該去哪裡?往哪兒走的心情!而那條路上,並沒有大同這個人。

她不是在目睹心愛的男人,在床上跟別的女人滾床單的那時候的自己了!那種被背叛、被欺騙、被蒙在鼓裡的感覺,那種對於愛情之間沒信任感的失落,像一下子掉到進冰冷的深淵,無法思考,無法動彈,陰鬱又糾結的感覺,已經洗掉了!

為什麼洗掉了?

因為她看見了別人的生活,別人的生命歷程。最重要的,她看到自己「同溫層」以外的故事!那不是採訪社會新聞事件,不是鬥毆、不是恩怨情仇,而是別人半生的歷程。紀錄片『人生半百』的那六個人,包括已經過世的單親媽媽慧玲。

這六個人的出現,像一場大雨,洗掉了她自以為是的殼,連她感情受挫的消沈,都洗掉了。並非是相比之下,被男朋友出軌背叛沒什麼,選擇休了大同沒什麼!而是她知道自己該幹什麼?該活成什麼樣子?這比一切都重要!

「『原諒』?」如珊對大同說:「那請你『原諒』我吧?好嗎?我們…」如珊修正了說法:「我跟你之間,已經沒有什麼了,什麼都沒有了。中間是空的,很空,空很大!大到我想跨,都跨不過去。現在的我,沒有『原諒』這個想法。因為那是你的想法!你需要透過我的『原諒』,然後繼續有我,繼續在你的私生活裡存在!可是,這種『原諒』,其實是你的『自私』,你懂嗎?我沒有『原諒』或『不原諒』,我不要跳進你的陷阱裡面,去討論要怎樣我才會『原諒』你,我不能讓你變得這麼自私!我要你好好的,我要你變得更好!我要你真的學著為別人著想,尤其在感情上,你明白嗎?你可以『原諒』我離開嗎?」

大同沈默。他的表情看得出來,有些疑惑,有點明白。

「我不知道,」大同這麼回應:「我只是想我們繼續在一起。」

「『只是』?」如珊又灌了口啤酒:「這不叫『只是』好嗎?拜託!這又來一個陷阱了!『只是』?你的『只是』,會綁住我以後的日子,我以後的日子,絕對不是你的『只是』好嗎?我要的幸福,不是你的『只是』,我的未來要怎麼活?跟誰一起活?都不會是你的『只是』。」

如珊又嘆了一口氣:「唉…大同,看著我。」

大同像是做錯事的小朋友,低頭看著如珊。而這樣的態度,更讓如珊感覺不耐。

「謝謝你給了我一個想法!真的。我從你跟我之間,找到了一個線索,一個抓那個逆子葛天明的線索!」

大同不明白如珊所說的「線索」是什麼?

「一個男的,要是跟他的現任處不好,出了狀況,他可能跑回去找他的前女友!」如珊繼續說:「你跟你的小女朋友分了,然後回頭看我現在有沒有空?有沒有新的男朋友?是不是處在感情的『空窗期』?」

大同一臉尷尬!

「我覺得葛天明那個混蛋也有可能是這樣!所以我一看到『人生半百』裡面有一段拍到葛天明回家的時候,帶著的那個小辣妹,跟他後來在臉書上貼的女孩子,是兩個不一樣的妹!我突然把自己的親身體驗,你給我的親身體驗!拿來推理這個混蛋的狀況,結果!」如珊一拍桌子:「他跟你在這一塊上,還真是他媽一路的貨!你知道嗎?我跟趙Sir都發現,葛天明真的曾經跑回去躲在前女友那邊!我只差沒跟當初堵你一樣,直接堵到葛天明這個混蛋!當場人贓俱獲,捉姦在床!他已經跑了!」

大同嘆了一口氣。

「真的!」如珊對大同說:「如果,你對我還有愛,如果你現在清楚,你現在希望我『跨過』,是因為『愛』!」如珊特別強調「愛」這個字。 「那請你祝福我。」

如珊繼續說:「如果你不確定,現在是不是『愛』,也沒關係,那請你祝福我這個『朋友』。因為我現在心裡糾結的,不是愛情,而是我應該要活成什麼樣子?對!我應該『活成什麼樣子』?我沒搞清楚這個,其他都不用提了。」

大同看著如珊,沒說話。

「大同,我想像不出來,你跟我在一起,你會活成什麼樣子?你想像得出來,五年後、十年後,你會是什麼樣子嗎?」如珊的話,透著真切的關心:「我現在想像不出來,我會活成什麼樣子?這個答案,應該很重要吧?你看過『人生半百』那部紀錄片嗎?那可能是我們這個年紀的未來,那可能是我們人生半百的模樣!我應該活成什麼樣?很重要!」

大同的身體往後挪,靠實了椅背。

「你也一樣,我建議,我建議你有空也想一想。」如珊喝光了第二瓶啤酒:「那很重要,有了那個,你才會知道,你的愛情,會是什麼模樣?應該是什麼樣的人出現才適合?當你搞清楚了,會像紀錄片『人生半百』裡面那個房屋仲介說的一樣,『讓神來找你吧』,祂會幫你安排得好好的!」

大同抿了抿嘴脣,知道多說無益了。

「明天早上七點吿別式?」

如珊知道他問的是單親媽媽慧玲的告別式。她點點頭:「六點半殯儀館門口見。」

如珊起身,要拿空酒瓶到櫃檯結帳,卻被大同舉手阻止。

「我來付。」大同朝如珊點點頭:「六點半門口見。」

如珊站在大同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好,我也好,都會好好的。」

大同沒點頭,也沒搖頭。

他知道,如珊說完話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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