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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犯錯 反映了什麼 ?
創作散文 2011/04/21 16:27:33

一大早,生物老師愁眉苦臉的跑過來:「你們班張小魚是神經病 ! 妳看他把渦蟲弄成這樣 !」
生物老師把玻璃缸放在擔任導師的曾老師面前--裡面髒兮兮的...喲...兩隻渦蟲都「碎屍萬段」了...「這是要學生做觀察報告的,這下怎麼辦?」。

曾老師承諾生物老師會聯絡家長 ,倉促間其實也不知道怎麼辦,想起開學時,面對剛上國中乳臭未乾的毛孩子,張小魚曾被她誤認為是哪個學生才上小學的小弟弟。發制服的時候,張小魚穿S號還半蹦半拖提著褲子,苦著臉對她叫:「老師,褲子太大了!」她還幫他把褲子摺了好幾道。

沒多久,張小魚就被九年級「恐嚇取財」,雖然對方辯稱買飲料還差五元,所以就向張小魚「要」五元,但誰都知道這跟他僅一百三十公分的「弱小」不無關係。

小魚的爸爸堅持學校一定要嚴懲那名學生,跑來導師辦公室一連吵了兩個星期,發現這件事有權力記過的是訓導處,回去後輾轉從教育局下公文,「命令」校方處理,那九年級學長終於得了一小過。

這...小不點...怎的...愈來愈像脫疆的野馬,從「受害者」變成了「加害者」? 雖然他殘虐致死的對象是昆蟲,但那也是兩條「命」,更何況是「公物」! 說什麼也得要他「賠」回來 ! 限令一週內完成。

到了第五天,家長在聯絡簿上回覆:包括網購在內,根本買不到渦蟲 !好極了,現在知道生物老師為什麼氣急敗壞了吧 ? 翻翻小魚的檔案,小魚爸爸是...軍人!

「小魚爸爸,這對您應該不難,您就親自帶孩子去抓渦蟲好了,過幾天是春假,可以親子同樂....」,電話那頭,小魚爸爸不再神氣:「萬一...抓不到呢 ?...」「起碼,要把抓渦蟲的過程記錄下來,用照片和筆記...至少,要讓孩子知道,當初生物老師也是好不容易抓到的...這我才能在生物老師面前幫孩子說話...不要記警告...」
「還有..」曾老師把握住好不容易的機會鼓起勇氣說:「....請一定要訓練並要求小魚不任意製造髒亂,尊重公物...上課不玩雜七雜八的東西....」
「我...我是個軍人,過著緊張的紀律生活...我我我...不希望 ...孩子壓力那麼大....以後...我會注意...」。小魚爸爸總算是講理的。

才處理完小魚的「殺蟲事件」,電話又響了....。

「老師,妳為什麼要給正豪記過 ?..」謝正豪當小學老師的媽媽在電話另一端很不客氣的說。
「正豪媽媽,是訓導處抓到正豪抽菸...直接記過...不是我導師記的!」
「不管誰記的!他爸爸已經狠狠的揍過他了....請妳們不要記過 !..」正豪媽媽依然激動。
「正豪媽媽,您別急,記過也是可以銷過 (註一) 的...」曾老師把銷過規定介紹了一番。
「抽菸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嘛!幹嘛這麼小題大作..」
「這是給他一個警惕...很多事情都是一開始禁不起誘惑,後來就越陷越深...」曾老師回憶曾在聯絡簿上一再向家長反應,孩子的交友對象都是些素行不良的九年級學長,請家長注意,正豪媽媽卻說那些是他們眷村鄰居,自小玩在一塊...不要小題大作 ! 那 , 什麼才是嚴重的大事呢 ? 要像大炳 (註二) 那樣...從大麻最後變成吸食海洛英嗎 ?...正豪現在才七年級呀...。

打開電腦,訓育組通知,參訪花博的學生中,本班有一名低收入戶,但是該生屆時進場...將要...另走「優待通道」,為免影響學生自尊,要求導師再確認該生是否要用--低收入戶方式進場...。這真教曾老師迷惘不已,這低收入戶的學生,是本班... 應該說是全年級...造型最摩登、最時尚,全身名牌,最拉風的女生....葉圓圓...。因屢屢任意不穿制服來校、穿眉環、染髮、缺交作業...已記了多支警告。

圓圓父母已離異,她和妹妹都由母親撫養。跟圓圓媽多次訪談發現:圓圓媽對圓圓實在是心餘力絀....即使一再告知,IQ完全正常的圓圓智育成績是全班最後一名,在全年級也是倒數,PR(註三)僅有五而已,課業嚴重落後,圓圓媽不停埋怨圓圓驕縱蠻橫,做母親的她幾乎束手無策,就這樣,圓圓甚至大剌剌的在校與多位男同學多角戀愛,包括本班「酷哥」藍亞東......。

圓圓媽的電話老打不通,反正手裡握著今天好不容易向圓圓問出來的圓圓爸電話,曾老師嘗試圓圓爸爸這邊...., 對方立刻接了電話。

「低收入戶?」,「我真的不知道她媽媽去辦低收入戶!」,「 唉...我跟她媽媽真的沒法溝通,我們一見面就吵架 !...」圓圓爸驚訝的說。

曾老師把圓圓在校的表現告訴了圓圓爸。

「 我真的 ..真的非常後悔...後悔為了補償我跟她母親離婚...我給她的一切...都是最高檔的最新潮的...她跟我要的...全都不曾讓她失望...但是...但是...這這..好像慣壞了她...」聽得出來...這是一個傷心父親的心聲...。「老師,我從商,自營公司時間自由,這樣吧!以後圓圓的事儘量跟我聯絡...我可以隨叫隨到..」
「低收入戶可以優待花博進場費七十四元...」曾老師想確定圓圓爸的意思。
「 不要優待 ! 讓她跟大家一樣...」。

圓圓爸的態度讓曾老師鬆了一口氣,但是改作文的時候卻又讓她倒抽一口冷氣...這次段考的作文題目是:「第一次遇見oo」,有人寫:「第一次遇見幸福」「第一次遇見知音」「第一次遇見彩虹」「第一次遇見夢想」...但眼下這一篇很灰色-「第一次遇見--絕望」。

是藍亞東寫的,自從他在美術課不停的玩弄美工刀,還有好幾位科任老師反應他的異狀後,曾老師就開始約談這孩子,亞東說也許是身邊老有個女朋友-圓圓,八九年級學長看他不順眼,一直放話要揍他,要給他好看...於是他選擇帶刀「自保」,並且「亮」給大家看...。這是很明顯的違反校規,曾老師要求他不可再帶,無奈他聽不進去...唉..為了亞東,更為全班的「人身安全」,趕緊送輔導室,並且聯絡家長...。

站在輔導室門口的這對白髮蒼蒼,身形佝僂的「老」夫婦是...亞東的...雙親嗎 ? 果然是...。

「你要乖乖的呀.....」 ,「你要聽老師的話....要做個好學生啊...」望著這對超齡的的家長,看著亞東那副極不情願又似極丟臉的樣子,恰如兩棵垂垂老去的深秋古木旁,貼身站著一株竄得老高,鮮亮得讓人無法直視的新樹,,這突兀畫面襯托出雙方遙遠的差距...寂寞攻陷了PR近八十的他,所以寧為PR僅五,但卻是全年級最「跳」的女生—圓圓..爭風吃醋...甚至有不惜械鬥的決心...就算違反校規,也要膩在一起 ...。

亞東的雙親皆是X大著名教授,對學術界貢獻良多;這些天,亞東媽媽才發表了一篇眾所矚目的論文。夫婦倆對校方及老師執禮甚恭,教人著實不忍....即使如此,亞東還是受了懲誡....。現在...堅持不開金口的少年,從筆下洩露了自己的脆弱與激情...難道,只有圓圓才有那把開心的鑰匙?....曾老師心中也開始起伏...如何開導.......。

隔天,跟其他老師聊到銷過的問題,周老師把她拉到一邊,
「妳知道嗎?這次抽菸很多人被記過,但是你們班的鄧達維是漏網之魚!」

「有這等事?」曾老師很詫異。

「因為沒有人把他供出來呀...連八九年級學長都包庇他,你瞧他多有辦法...」


曾老師開始冒火...大尾(達維)有夠大尾,聰明不用在正途,總是帶頭不打掃、該留班罰寫也落跑、玩手機、嗾使同學互毆..家長是怎樣也約談不到...這次..又被他閃掉...。

「那...謝正豪知道嗎?」曾老師趕緊確認重要關鍵。

「當然知道!」周老師斬釘截鐵的說。

「喔...原來...」曾老師彷彿挨了一記悶棍....。




(註一)銷過:
同學犯警告、小過、大過,可以申請勞動服務三、九、二十七小時,並接受考察三、六、九週,記大過同學還必須通過七位老師的考核。

(註二)大炳:
台灣著名諧星,擅長模仿秀及主持節目,近年來屢因吸食大麻、安非他命、海洛英,導致演藝事 業崩盤,難免牢獄之災。

(註三)PR:
學校PR值--該生在學校中考試贏過百分之幾的人。
例:100個學生中,該生PR96就是贏過該年級96個學生,也就是全校第4名
如果學校有500個學生,該生是贏過該年級480個學生,也就是全校第20名

(註四): 本文所列人名 全屬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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