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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隨走過一回
2010/05/30 14:59:58瀏覽1573|回應9|推薦15

〈跟隨走過一回〉    

  第一次知道陳清山老先生,是2002年返鄉參加大獵祭的事。當時經由母親的介紹,知道他是日本人離開台灣以後,跟著國軍到中國大陸作戰,然後幸運生還回台的老兵;當年同行的有二十人,我的親舅舅林丁前也在其中,但在魯南第一場仗就陣亡犧牲了。

  母親記憶中,他們當時走了之後還來了一群穿黃卡其制服的軍人,在部落聚會所「巴拉冠」廣場出操恫嚇,有些士兵甚至持槍到各家搜東西。母親以電視劇演出的共產黨形象印象,一直以來便認為他們是被「這些」共產黨抓了去打仗的。正因為從未清楚地了解那個時代背景,所以許多年來母親就這麼認為,我曾經懷疑,卻一直沒進一步證實。直到陳清山老先生出現,才了解四0年代「台籍老兵」除了被日本人拉去南洋作戰的台灣人,確實還有一批一九四五年被國軍以「工作」名義騙去打國共內戰的一批台灣兵。

  陳老先生給了我一份近一萬字的自傳手稿,在二00二年十二月底大獵祭的獵寮裡,幾杯黃湯,我仗著自己三軍大學指參學院的學歷與多年軍旅的參謀經驗,我豪氣的誇大口說:給我兩三年,準給他的一個精采又逼真的戰場回憶錄。但隨著閱讀的資料越來越多,蒐集的相關細節越來越清晰,加上反覆拜訪陳先生與咀嚼手稿,我才知道,口氣,我是大了,能力,我是根本不足。最嚴重的是,我竟天真的認為戰場是這些台籍老兵一生的全部,忽略了這些多數的長輩,在一九四七年元月踏上中國大陸,四月便在魯南地區陣亡的事實;而最久的戰場經驗也只是延伸到一九五一年的朝鮮戰爭;忽略了他們滿懷希望離鄉,卻證實這是一場必須賣命的騙局的不甘心與近乎絕望的心情;忽略了當時整個台灣社會的氛圍,以及埋藏在背後的無數情緒與故事;忽略了他們滯留大陸四十幾年人生最菁華的歲月,是如何在整個中國激烈動盪的社會運動中,壓抑著自己,讓鄉愁啃食心理的煎熬;忽略了陳老先生自己想要表達的「人生走過一回」的態度。

  於是,我寫寫停停,解構又重組,寫了一段、插了一段,又塗抹了一節,終至停筆。直到二00七年底,寫完長篇小說《斯卡羅人》,二00八年寫完長篇小說《馬鐵路:大巴六九部落之大正年間》後,在「財團法人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生活補助的贊助下,又重起章節專心完成。我迫不亟待地,呈給陳老先生看,幾週後他告訴我,說我彷彿是跟隨著他走過這一回,我說了很多他想說卻怎麼也表達不出的話,而他可是一路哭哭笑笑的看完。

  我無法精準的理解,陳老先生「哭哭笑笑」的確實意涵,但透過小說形式以第一人稱的視角,揣摩陳老先生的心境,企圖以他一個人的經驗,沒有懷恨地、不預設立場的說明整個台籍老兵的境況;並呈現四0年代動盪台灣的人民,渴望從廢墟重新站立的決心與期盼;進一步具象台灣原住民族不可避免底陷入時代的紛亂,在異鄉亂世中如何自處的調適與掙扎。希冀這些痛苦經驗永遠不會在後代子孫身上重蹈。

  我如實的表達了嗎?也許是,也許真的是這樣了,不過,吹牛吹了七年,我總算是拉拉雜雜寫完了二十三萬七千字,是吧?該說的都說的,剩下那些我掩掩隱隱想表達的,就請讀者慢慢琢磨。哪天,耳邊,親口告訴我關於你走過我的文章的心情吧!

  最後,感謝讓我免於找經費填補家計的「財團法人國家文藝基金會」;感謝陳清山老先生寫作期間的鼓勵、督促與指導;也謝謝我的妻子惠,無怨誨的支持與鼓舞。本書獻給當年一心為改善生活而離開大巴六九部落的長輩們,以及成百上千的、曾經被遺忘或者現在仍然不被記憶起的「台籍老兵」。

  誠願,戰爭不再,即使偶發,也能迅速走過,沒有積怨、宿恨。

                                                2010岡山

( 創作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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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網址:http://classic-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puma0913&aid=4080688
 引用者清單(2)  
2011/02/05 16:20 【聽,一條河流的禱告詞】 走過--敬致 大巴六九部落的卡沙一
2010/05/31 20:41 【大水寂靜。】 ◎安安靜靜讀一段歷史之必要──我讀巴代小說《笛鸛》併祝福新書《走過》出版

 回應文章

小讀者
大人物與小人物
2011/04/22 16:48
先看了[宮前町九十番地]
再看[走過]
頗有大時代下  大小人物的鮮明對照
謝謝巴代.....   
巴代 (puma0913) 於 2011-04-23 10:38 回覆:

謝謝賞讀啊!


成小碧
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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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
2011/02/15 22:48

〈走過〉    紫悅軒主人

走過荒蕪
生根的土壤沒有恨
淚水取代汗水
匯流一道新的灌溉水源
活路在征戰不息的明日指引

我,卡沙一,夢裡僅存的勇士
該為什麼而戰?

臉孔相似的人們槍桿子相向
何必聆聽道德
遺憾在彈火中屢屢發聲
扭曲的面容識不得善惡

是匪寇,還是戰士?
別急著判別,先求溫飽再說
活著只為了相同的理由

搗毀的村莊
生炭的黎民
無助睜著眼在瞳仁裡走散
能不能給我留下最後一口熱湯
湯底添加兩味
和平與勇氣

讓我無畏鄉愁
走過,就是故鄉

巴代 (puma0913) 於 2011-08-05 11:49 回覆:

謝啦!妹子!這個時候才鞠躬!


黃郁棋(灰狼)
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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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7/05 00:37

  哈哈等書到了我也要放上來炫耀!

  說到「賣命的騙局」,會讓我想起陳映真的一篇短篇<歸鄉>,裏頭就提到國民黨的騙局,把待遇說得有多好就多好,一堆傻呼呼的青年就這樣「在響著鞭炮的歡天喜地中入伍」,父母還前來道賀,看得國民黨軍目瞪口呆。

  當然,最後這場騙局終究得拆穿,哭得那些父母斷腸碎心,而被騙上船的青年在船底偷偷哭泣,這兩個畫面光用想的就令人心酸。


巴代 (puma0913) 於 2010-07-07 11:56 回覆:
你...真的買了?哇哈哈.......

me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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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2010/06/20 22:39

那兩把獵槍是日據初期留下來的

原住民擁槍是需要有執照的

不過幾乎什麼都不准打

表面上擁有這塊那塊土地

但其上的所有的東西都不是他們所能支配的~~ 從一根樹木到會跑會飛的動物

巴代 (puma0913) 於 2010-06-21 09:26 回覆:
沒錯,我不是獵人,但是部落每年的大獵祭,經常受到騷擾,很@#%*..........謝謝你買了書,讓我虛榮啊!

mi wu
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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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6/03 13:50
這是一件多麼沈重,嚴肅,伸張正義,還原歷史的使命。
很欽佩你的作為。
希望能在不久的將來,拜讀你的新書。


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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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期待閱讀這本歷史小說...
2010/06/01 20:48
幾個月前在youtube看到〔一九四九_龍應台的深情凝視〕訪談,4/5的這段影片部分提到陳清山先生的故事, 看了很讓人心酸, 也能感受巴代大哥在這篇序言裡頭所寫的心情.....很期待,讀《走過》,也謝謝巴代大哥能把這段真實故事完整寫出來

巴代 (puma0913) 於 2010-06-02 15:26 回覆:
親愛的13,真是謝謝你,用力的傳播。又,妳這麼容易進入情境,肯定要溪哩嘩啦,又校的眼淚直噴了。謝了無以為報。

東村James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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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和精神
2010/05/31 14:57

寫一本書要這麼多少時間和精神﹐恭喜巴代兄。

過一陣子﹐去這裡的“世界書局”(聯合報海外版)看看﹐有沒有空運來美。

巴代 (puma0913) 於 2010-05-31 16:27 回覆:
長篇小說的挑戰即在此,時間精神是一個很高們門檻,謝謝JAMES。

成小碧
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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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書真的很不簡單
2010/05/30 23:16

我也幻想要出版《紫悅詩集》

但大概沒人想要出資吧?

況且也買不出去!

巴代 (puma0913) 於 2010-05-31 10:05 回覆:

謝謝來訪,詩集,本來就不好賣,出書有得時候是為了給自己交代,想出,就出啊,自己排版,一百頁伍佰本,概算大概五萬有找吧!


一畝桑田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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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
2010/05/30 16:33
出版一本書,就像初為人父母的喜悅。
祝福心想事成,暢銷大賣。
巴代 (puma0913) 於 2010-05-30 19:04 回覆:
啊!謝謝!真叫人開心啊,你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