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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與不可能1 談「一國一制」與「和平招安」
2013/03/24 01:29:29瀏覽406|回應0|推薦4

前些日子,因為忙著考試,外加犯了懶骨症,有好幾個月沒寫出一篇像樣的東西了。雖然如此,但是還是會經常來這裡閱覽網友們的觀點,對於「天下縱橫談」最近兩三個月爭論的焦點也有些基本的認識,感覺YST市長在二月初發表的「漫談『和平統一』:台灣和大陸『一國一制』」的文章是「天下」在政治立場上的一個很重要的轉折點,當然也因此引起很多持不同意見網友們的不同看法,在寫本文之前,我又把YST市長的大作和網友們在其後發表的兩百多篇跟貼又大略看了一遍,著實感慨良多,也因而想寫一下自己對這一個議題的看法。

開門見山,我不認為YST市長所希望的以重新檢視並統一兩岸對於過去歷史認識為基礎,讓中國國民黨在大陸立足發展為條件的「一國一制」式的「和平統一」,依兩岸目前的政治現實來看,在可預見的未來,有實現的可能,可以說可能性極近似於零。從台灣方面來講,當今的台灣社會有誰、有哪個政黨、哪股政治力量敢打包票,只要奇蹟發生,北京政權正面看待民國史,承認當初推翻「中華民國」,成立「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一個歷史錯誤(這不等於要中共刨它自己的根嗎?),大方開放在台灣的「中國國民黨」到大陸去發展組織、招募黨員,甚至乾脆一點,開放黨禁,朝西方標準的自由民主制度邁進,台灣人民就會歡天喜地、高高興興地跟中國大陸「和平統一」了。有誰能夠替台灣人民做這種保證? 又或著難道只要滿足了上述的條件,台北當局就可以不顧台灣人民的意願,不怕國際勢力的阻攔,積極與北京商談中國統一的大業? 有這種可能嗎?

事實上,正如YST文章中所說的,蔣經國總統時代,可能是兩岸商討和平統一,對台灣最有利的時候,但我對這種可能性都持保留態度。試想,台灣在當時試圖秘密發展核子技術,以求自保,都被美國CIA發現而悍然制止;就算經國先生有這個意圖,台北真的有能力抗拒來自於華盛頓的壓力而與北京談統一? 我對此打一個問號。

更讓人感到悲觀的是,對YST式的「一國一制」想像的最大阻力恐怕還不是出在台灣,而是來自於對岸。隱約覺得,似乎有些人被對岸領導人在公開場合說給人民聽的客套話、場面話給忽悠了,還真以為什麼都可以談啊! 但事實上,從在「天下」以及其他網路城邦的城市中,一些相對而言,對中共當今政治體制相當支持的大陸網友們的發言裡,我深刻感受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中共是一個「黨天下」封建思想非常根深蒂固的一股政治力量。講白了,就算國旗、國歌、國號是真的可以談的(我不相信),萬年執政黨國資本權貴利益集團的先祖們打下的「鐵打的營盤」也絕對是碰不得也的禁區,一碰就翻臉。對於中國的統治階層而言,台灣和平回歸,當然是錦上添花的好事,但若因此動搖了中共在中國一黨專政的根本,那就是本末倒置的愚行,絕對不會去幹的。從1981年「葉九條」發表以來,中共對台政策就已經很清楚的定了調,與其說是「一國兩制,和平統一」,不如簡單明瞭一點講,就是「和平招安」嘛。這在中國實力不濟,無法拿下,或是不願意付出重大代價拿下台灣的情況下,是一個撥的很精的政治算盤;想以當下無法獲得或沒有意願冒重大風險與代價而獲得的台灣的自治權,來換取台北對北京在政治上的輸誠,承認其為中央。這基本上是屬於空手套白狼的努力,不管成敗與否,都不吃虧。所有的招安都是以承認、鞏固中央的權威為前提的,沒有招安會以否認、動搖中央政府執政地位為代價的;假設當初康熙派特使想要去台灣招安鄭經,其開出的條件再好,也不可能同意把朱三太子迎回朝吧。對擺出笑臉要爭取台灣人民接受「和平招安」的北京開出會根本動搖中共一黨專政地位的「一國一制」的價碼,就如同人家來跟你商洽併購你的公司,你卻以為他在跟你討論兩家公司合併一樣,結果必然只能是自討沒趣。

不可諱言,過去在威權時代,國民黨的教育長年妖魔化了中共在台灣人民心目中的形象(當然,未經畫妝前的中共,需不需要被妖魔化,那是另外一個問題),但是不知為何,時常感覺到有很多在台灣仍具有中國心的同胞,在兩岸問題上,對中共政權抱有浪漫而又不現實的幻想;總以為,口口聲聲「寄希望於台灣同胞」的北京,會因為顧慮到台灣人民的感情,而最終給與中華民國應有的承認,殊不知「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這麼簡單的道理。讓中華民國在「一中屋頂」下站穩腳跟,再度取得至少代表一部分中國的正當性,這等於是讓海內外十幾億的中國人除了中共的黨國體制之外,多了一個想像的可能,北京是絕對不可能容許這種事情發生的,不要做夢了。

從問題的根本來看,在台灣的中國人與在大陸的中國人對「中國統一」的想像很不一樣。在台灣,絕大部分支持「終極統一」(不管時間多久)的中國人習慣把這個漫長的民族統一之路,想像為一對勞燕分飛的前情侶,重新相識相愛,最終破鏡重圓,再續前緣的戀愛經過;而在大陸,人們似乎比較傾向於將台灣定位為一個在外面玩瘋了的野孩子,媽媽怎麼呼喚都不回家吃飯,若再不迷途知返,就等著爸爸出來揍人了。簡單的講,台灣把統一想像為婚姻,而大陸則把台灣回歸視為離散多年的不肖子,回家認祖歸宗;想像不同,自然看問題的角度也就不同。既然在台灣支持「終極統一」,承認自己是中國人的民眾(根據最近的民調,最多也就六成左右的台灣人民)把統一想像為男女之間經自由戀愛,最終步入禮堂結婚的過程,自然會特別強調海峽兩岸是平等的政治實體,並且認為作為主動追求的一方,北京必須要拿出更多的誠意,做出更多的讓步,才能夠贏得台灣人民的信賴,為最終和平解決兩岸問題的政治協商創造有利條件。如同男女之間的感情交往必須以承認並尊重對方為獨立自由的個體為前提,很多認同自己是中國人而同時又對中華民國有深厚感情的台灣人民(一般會被歸類為「深藍」的民眾),在情感上完全無法接受中國的統一必須以中華民國的滅亡為代價,也因此特別有強烈動機希望說服中共能夠在一中的屋頂下,承認在台灣的中華民國為一獨立平等的政治實體,並尊重其作為國際社會成員應有的國際生存空間;講白了,就是希望能夠以一個中國為名,而有兩個中國之實,將兩岸關係建構成類似於德國統一前的兩德關係。錢復先生在鳳凰台的訪問,以手足之情來形容兩岸,這與聯合報經年累月在兩岸問題上著墨甚深的社論,可謂是在這一思維脈絡下的經典代表;而也就是這種試圖說服中共為了維持一個名義上的「一個中國」,同意給中華民國保留一個主權獨立國家才享有的身分地位的努力,讓人感到好傻好天真,充滿著浪漫而又與現實脫節的唐吉軻德精神。

必須承認,聯合報的社論,是台灣為數不多,長年投入大量心血,為建構一個具建設性的兩岸關係而努力的輿論平台。這幾年來,一會是「一中屋頂」,一會又「杯子」、「筷子」理論齊出,搞得讓人眼花撩亂的;但萬變不離其宗,其所有關於兩岸問題社論的主旨,皆在於強調中華民國在台灣的繼續存在,對於維護兩岸之間「一個中國」的現狀,有著無可取代的重要性,並以此進一步為中華民國爭取在「一中屋頂」之下,有個合情合理的國際生存空間。寫社論的主筆用筷子來形容台灣與大陸的關係,主張「民主中國」與「社會主義中國」可以在「一個中國」的大屋頂之下,為兩個獨立自主的政治實體,­且如筷子一般相互合作,發揮分進合擊的功效。應該算是聯合報社論核心主軸的「杯子理論」,則強調台灣如同水一樣,被裝在中華民國這一個杯子裡;過去幾十年,中華民國在台灣的事實存在,使得台灣仍然一直是「一個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倘若有一天中華民國這一個杯子不存在了,中國也就留不住台灣這杯水了。聯合報用「杯子理論」來奉勸北京要善待在台灣的中華民國,給與其一定的尊重與國際地位,否則若中華人民共和國繼續否定、打壓中華民國在「一中屋頂」之下的生存空間,拒不給與中華民國任何在國際社會存在的合理性與正當性,毀壞中華民國在台灣人民心中的合法性,則一旦台灣人民拋棄了中華民國,長年維持中國大陸與台灣關係的這一臍帶也就沒有了,中共將被迫直接面對台獨,而導致不可逆料的民族悲劇發生。

這個「杯子理論」很能反應效忠於在台灣的中華民國,而又同時承認自己是中國人的「深藍」族群的真實心聲,但它完全忽視了從在北京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的角度而言,與其將「中華民國」比喻為一個杯子,不如說它是一個罐子;中華民國的存在,既為中國留住了台灣,使其不像外蒙古一樣脫韁而去,卻又同時阻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完成大一統中國的美夢,而終將不能見容於北京。擺在眼前的事實是,如果中共覺得台灣這壺水有古怪,喝了會肚子疼,出於民族主義的壓力,裝腔作勢擺出一副很想喝的樣子,但事實上只打算把它擺在櫥櫃裡當裝飾品,根本就沒有要喝這口水的意思,則中華民國相對有比較大的生存空間;但倘若北京是認真的,把台灣當成中國民族主義非喝不可的聖水的話,那麼就算一時半刻因為實力不濟,而要依賴「中華民國」這個罐子來裝載台灣這罐水,不讓其流走,台北也要有心理準備,終有一天當北京羽翼豐滿之後,必將會嚐試打破罐子,將這壺水一飲而盡,而這一天恐怕不是太遠了。那麼中共是否真想拿下台灣? 還是只是為了應付國內的民族主義情緒,而不得不做做樣子? 我主觀認定北京是玩真的,它投入了太多的人力、物力、政治資本與政府聲望在台灣這個議題上面,不像是在演戲;當然,反過來講,演戲就是要演的逼真,才能騙人嘛。

行筆至此,赫然覺得這篇文章,怎麼寫著寫著,變成好像自己在寫Liberty Times的社論一樣,把北京當成無時無刻不在威脅中華民國在台灣兩千三百多萬人民身家性命的天敵了,想到此不由自主的嘆了一口氣,而這一切都跟中華民國的歷史法統與現實政治的嚴重衝突有關,在下一篇文章裡,我將藉由中華民國政府在釣魚台爭端中的尷尬立場,進一步討論這一個問題。

( 時事評論兩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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