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領袖| 

文／薩芙 　圖／陳銘竹

我不叫東東。

自從全班盛傳一則「吃飯、睡覺、打東東」的笑話，莫名其妙的，我變成東東。

令我煩惱的還不止這個。

講桌放置一個竹籤筒，筒子裡放了一把冰棒竹籤，每根竹籤標示一到三十位同學的座號。只要課堂抽問、老師交派苦差事，要選個倒楣鬼時，就從筒子抽出幸運者。

偏偏我每次都中！

班會課剩餘時間，班導讓我們玩「猜領袖」的遊戲。領袖負責帶動作，不論是抓頭髮、扮鬼臉、拍桌子，同學們都得照做。進行中，最困難的是領袖會悄悄換人。我有三次機會，從整齊劃一的群體動作中，揪出是誰帶頭。

一進教室，同學們點點頭、拉下眼瞼，拍桌三下，異口同聲：「吃飯、睡覺、打東東」。每聲每下都重擊我的胸口。

我保持鎮靜，認為九號嫌疑最大。他對我吐舌頭，舌根佈滿黃色色素。打東東就是他開始起頭的。當我指向九號，立刻引起全班哄堂大笑。

不是他，那是誰？

我緊盯每位同學的視線，到底他們的眼神朝向誰？

他們似乎約定好了，只瞧前面同學的腦袋。即便整體動作一致，卻有一種海浪拍打上岸的推進與遲緩。猜起來，格外困難。我如同巡梭的鯊魚，在行列之間來回，鎖定幾個可疑的目標。

第三排第一個位置的十一號探頭探腦好幾次了，動不動轉頭看我，只要我背對他，整體的動作就會改變。

可惜，我又猜錯了。

我冷汗直冒，心跳加速。要是輸了，就得接受懲罰。

我找到了那個節奏。同學們轉變動作的頻率不像之前那麼頻繁——表示領袖換人了。我發現三十號的桌面有掌印，她微微顫抖，流了很多汗。我幾乎篤定領袖是她。

但是，我遲疑了。

三十號同學很內向，禁不起開玩笑。每當我一靠近，她無辜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真讓我天人交戰。

為了不傷感情，我猜五號。五號肯定覺得我很蠢，因為他完全脫線，不做動作，置身遊戲之外。猜他很安全，也很危險。五號終結這場夢魘，卻重啟懲罰的恐懼。

五號說：「罰他再當一次鬼。」

老天哪。誰來救救我脫離這個循環。

噹噹噹，下課鈴聲終結了猜領袖遊戲。我鬆了好大一口氣。奇怪的是從那一天起，我的籤運開始好轉。倒楣鬼變成十一號。

我懷疑籤筒是不是被動了手腳。有一天放學，趁四下無人，我決定把竹籤全部倒出來看。三件怪事攤在眼前：

一、裡頭只有二十九根竹籤。

二、沒有我的座號！

三、十一號竹籤有五根！

這時，走廊傳來腳步聲。我慌慌張張把竹籤塞回竹筒，對於我是怎麼變成籤王的，有了一點頭緒。

九號同學老早抽掉自己的號碼，用另一根替代，我猜那根就是「一」。

五號同學之所以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是因為他知道筒子裡沒有他的號碼。他連替身籤都懶得放。

至於，為什麼會有五根十一號？只要回頭數筒子裡缺了誰的號碼就知道蹊蹺。

三十號同學為了感謝我的「不殺之恩」，就把我的號碼一號，全部再加一個「一」，變成了十一。

猜領袖遊戲雖然只在課餘時間上演，顯然整個學期，籤筒裡的變化會非常熱鬧。

(刊登於 國語日報故事版108.08.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