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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豹入聯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2008/03/14 01:58:57

《西門豹治鄴》原載《史記 ‧ 滑稽列傳》。但原卷亡佚,說是司馬遷訂了綱目沒來得及完成,由褚少孫 ( 西漢博士 ) 補成。

這事發生在戰國魏 (~BC422) ,事出魏文侯用李悝 (BC 455 — 395) 而大治的一段,且治水有相關旁證, 信史是肯定的,這點無爭議。

西門豹被上級李悝任命到鄴 ( 今河北邯鄲市臨漳縣 ) 來整治水患,去了才發現問題不單純,除了洪水難搞,還有巫師發水難財的頭痛。至此,水患從水利問題,擴大為社會問題,從單純科技問題,上升為連鎖政治鬥爭。 BC422 那年,馬其頓的亞歷山大還沒出生 (BC356) ,地球上的水利工程,大概只有埃及人處理尼羅河還湊合,至少他們因為測量需要而發展了古典幾何。

西門豹與巫師的鬥爭,若用政治數學來解析,分為三個單元,即:西門豹、巫師與鄴群眾。三元兩兩對應,產生三個界面。史記著墨在 [ 豹 :巫 ] 爭的主衝突面,且讓我們擴大討論史記忽略的另兩個衝突界面: [ 豹 :眾 ] 與 [ 巫 :眾 ] 。

西門豹與巫師都不是生產者,而是受供養階級。民眾才是生產者。西門豹之受供養是來自皇權,管理階級的從上到下,所以他權利的來源,是官方。到鄴是空降。巫師的受供養則來自神權。自編自導,鬼故事變成聖旨。他權利的來源,是草根。在鄴是地頭蛇。民眾是被統治階級,無論是西門豹的皇權,還是巫師的神權,民眾都只有服從的份。照馬凱維利的解析:皇權與神權可以交互運用,成為利益共同體,變成壓迫的共犯結構,史不絕書,原不必大驚小怪,但在鄴卻發展成你死我活的零和鬥爭,衝突起自不可抗拒的自然災害:洪水。

初民社會,民眾唯一聽得懂的語言,只有餓死砍頭,只有家破人亡。民眾對巫師的服從,來自于徹底接受了巫師對天災的解釋,相信巫師是和不可抗拒的神權溝通的唯一管道。巫師發揮專業強項,與神權討價還價,愚民因而死心塌地地埋單,接受巫師的蹂躪。在一個個無辜的處女,餵了洪水之后,民眾也從來沒有懷疑過巫師的天災論述,甚至從來沒有覺悟這是仲介黃牛在蹂躪。

民眾對西門豹的服從,則來自于皇權的驚堂木與鬼頭刀。地方官是跟天高皇帝遠溝通的管道,也是仲介黃牛,只是制服和鏢局不一樣。西門豹對天災缺乏論述權,是巫師挾草根以抗官,暫時領先的理由。

整個鬥爭中,最有實力的其實是懵懂的鄴民眾,卻窩囊地自愿被蹂躪。巫師借掌握天災解釋權,據民眾實力為己有,甚至威脅皇權。西門豹忌憚犯眾怒,被迫采行曲線鬥爭,以期迂回執行皇權。空降的西門豹,察覺落下風,其絕地反攻亦唯賴奪回天災解釋權。巫師西門豹雙方都以最具實力的鄴民為訴求對象。

如果不是西門豹機警而鬥爭戰術靈活,極可能被堅信巫師論述的民眾亂棒打死,在巫師盤踞鄴發水難財,害死多名無辜處女后,事實上早已騎虎難下,失去認罪道歉的可能性。巫師繼續鬼扯到底已成必然之勢。

西門豹與巫師的鬥爭雖發生在 BC422 ,這樣的鬥爭結構卻史不絕書一再重演。不是鄴民水準不夠,而是群眾心理學的死角與鐵律。太陽底下無新鮮事,在夜郎國井底鎮牛蛙莊,永遠有鬼話連篇的巫師,掌握民眾痛苦的解釋權而自我作聖,也永遠有喪失解釋權而護民無力望洋興嘆的西門豹。撥亂反正,必須以奪回論述為要件。

我們且以 2 千四百年后的西元 2008 年,夜郎國井底島的神棍,盤踞『愛臺』的解釋權后,發動「夜郎國加入聯合國」為例:

神棍對入聯的假命題,延續巫師對河伯娶親同樣的操作模式,僅管西門豹知道入聯是鬼打架的現代版,可是忌憚眾怒難犯,投鼠忌器,不敢揭穿,只敢用《新娘子哭的臉色灰敗,不漂亮》的故智,來發動《返聯》,等于延續神棍論述,用勸酒來戒酒,拉長戰線,以期突出辯證矛盾,撕開敵論述缺口。然而載舟覆舟都看鄴民。鄴民如果執迷不悟,對水患的恐慌,既然可以讓他們鬼迷心竅,奉神棍為救主,一再水葬自己的女兒而不恤,又何惜乎抓擋路攪局的朝廷命官西門豹來陪葬?西門豹如果死于他所欲拯救對象的鄴民之手,這樣的吳鳳,也做得太令人浩瀚!愚民本來就是可憐又可惡。

鄴民因為怕天災的水火無情,而甘愿配合神棍,竟一愚至此。臺灣民眾因為怕被中共并吞,而甘愿配合神棍《肚子扁扁,也要選阿扁》,《貪腐A錢,還是要支持本土政權》也竟一愚至此,不遑多讓。

鄴民被拯救,除了那個撿回一命的新娘,卻不見得都感謝拆穿西洋鏡的西門豹,因為水患還在。

從社會心理學看:水患解除,神話故事還是會捲土重來,一再翻製,因為時代進步,就算沒有水患,永遠還是會冒出火患土患、木患金患、 X Y Z 患。再有十個百個西門豹東門豹、或南門北門豹,也沒有辦法阻止見縫插針的神話。馬克思說:神話故事永遠不會根除,因為沒有永遠的打倒,卻有永遠的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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