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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砭假面,鞭辟入裏
2018/05/16 16:13:57瀏覽685|回應0|推薦23

第十四回
    針砭假面,斥幫閒言正辭嚴

    鞭辟入裏,析弊端議國論政

黃河清
    
    話說林昭在獄中大徹大悟、先知先覺。她要將所覺所悟告訴世人、留於後世;遂置生死於度外,名為給人民日報編輯部寫信,實為向最高當局議國論政,針砭時弊,切入膏肓,暢所欲言,痛快淋漓。其獄中文字幾十萬言,多被封鎖禁錮,已傳世者僅有零星的日記、詩文和一封完整的“三致人民日報編輯部”文稿。林昭用戴著手銬的雙手時墨血間書費時五個月寫成了這封信 。據手跡原稿復印件謄錄校勘者草文先生“識于乙酉年(二零零五年——筆者)

中秋”的前言曰:
    “《致〈人民日報〉編輯部信(之三)》寫於1965714日至125日,時囚於上海市第一看守所和上海市監獄兩處。正文120頁,約133000字,附錄17頁,約17000字,合計137150000字左右。手稿為有光紙,23.5㎝(橫)×17㎝(直),稿心為21㎝×14.5㎝。頁2628行,行4044字。每頁約1090字,字形大小相當於老五宋。字體為行書,雜用草書和異體。校勘的底本為手稿之直複本及直複本之再複本兩種。當時寫作條件惡劣,常在手銬或反銬下書寫甚或血書(詳後),字跡難以辨認。本文校勘之前,甘粹先生曾歷時一年,謄錄一過,全文大致可讀而訛誤尚多,然篳路之功善莫大焉!

    《致〈人民日報〉編輯部信(之三)》一字一血一淚,與最高層論爭為國之道,治政之略,修身之則,談情之範,種種不一。惝況迷離,亂人耳目,殆希世之珍,舉二十世紀下半葉,一人而已。信之,疑之,愛之,怒之,揚之,抑之,傳之,禁之,閱者各憑己見斷之可也。然恐終不能左右其必將經過時間之流的沖刷錘煉而挺立於昆侖之顛!”

    先哲魯迅在一九三十年代曾對幫閒幫忙幫兇的文人有過入木三分的嬉笑怒駡。一九五零年十月一日,郭沫若在天安門城樓上對著毛澤東打出“我們永遠跟著您!”的錦旗後,這“幫閒幫忙”四字二詞從文壇上消失了,歌功頌德者個個冠冕堂皇。此後,只有一個陳寅恪借看京劇寫古詩曲筆諷“男旦”,堪與魯迅遙遙相對,不照心宣。其詩題為“男旦”,詩曰:“改男造女態全新,鞠部精華舊絕倫。太息風流衰歇後,傳薪翻是讀書人。”五十餘年間再無任何人於此題目說什麼了,遂致文壇、政壇上粉妝玉琢的“男旦”氾濫成災,幫忙幫閒成癮成癖。

    林昭則在牢房內以其火眼金睛和大無畏精神更加深刻全面地對此予以闡述。魯迅、陳寅恪、林昭在針砭這個文人痼疾、民族宿疾上組成了一個鐵三角。請看林昭精闢之論:

    “誰個能夠,誰個配來指責我們呢?陳腐無能至不能維持民國法統於不隳的國民黨人嗎?極權暴虐只知以血與仇恨來維持統治權力的共產黨人嗎?低首下心奴顏婢膝唯求分得半杯殘羹一口冷飯的‘民主人士’嗎?悵吟‘式微’潛歌‘黍離’但望神兵一朝自天而降的‘社會賢達’嗎?平時處士橫議恣談忠孝一到考驗臨來面前便噤若寒蟬肅如金人惟願苟全性命的‘學界先彥’嗎?上焉潔身自好求其獨善,下焉寄人籬下求食高門而根本態度同為管自己在雲端裏看廝殺卻全不意識到作為一個中國人之民族責任的‘海外名流’嗎?彼蒼昊天!始祖軒轅!哀哀我中華民族寂寞在極權暴政高壓統治之下的正氣,如今是只不過維持在這一輩於慘重苦難滔天血淚中以無比淩厲的殺身成仁的勇略毅力為還我人權自由奮作殊死決鬥的青春代身上了呀!”

    這段話,被幾乎全體刻意回避,未見任何紀念文字引用論述。但願是說書人眼盲。為什麼?“民主人士”、“社會賢達”、“學界先彥”、“海外名流”,過去有,現在更多。說書人是底層人,以前仰望這四種人,現在平視這四種人,感覺竟是與林昭先哲一模一樣。說書人誓之曰:永遠做底層人,永遠不攀爬成為這四種人。元元呻吟,黎庶哀號,大局糜爛,大廈將傾的大陸,升平的頌聲依然盈耳,燕舞的景象仍舊滿目。這全是四種人的功勞而非底層百姓的聲音啊。林昭林昭,多少醜陋,多少罪惡,在你之後,變本加厲,更加肆無忌憚公然橫行!

    今人紀念林昭者,切莫忘了林昭這一見到骨的犀利、深刻之遠見,切莫拉旗作皮,施粉擦紅,登臺咿呀。一切逃不過林昭的如炬鳳目。陽世作態,泉下失笑。

    林昭擅古詩,其所作“血詩題衣九章並跋”的第一首是對毛澤東“七律•人民解放軍收復南京”的反動和批判。兩詩相較,思想、意境的高下立判。

    
    林詩:

    雙龍鏖戰血玄黃,冤恨兆元付大江。

    蹈海魯連今仍昔,橫刀阿瞞慨當慷。

    只應社稷公黎庶,哪許山河私帝王。

    汗慚神州赤子血,枉言“正道是滄桑”!
    
    毛詩:

    鐘山風雨起蒼黃,百萬雄師過大江。

    虎踞龍盤今勝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毛詩頗具帝王氣象,是大手筆,縱論戰爭輸贏,躊躇滿志,志得意滿,趕盡殺絕。毛沒有詩聖杜甫“安得壯士挽天河,淨洗甲兵長不用!”的悲憫情懷,也全然忘了他喜歡的詩仙李白名句“乃知兵者是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若單以詩的氣魄詩律論,毛詩是上乘之屬。然林昭只用了“冤恨兆元付大江”七個字立馬將毛詩付與泥沙俱下,大江東去至東海爪哇國裏去了。論者多以頸聯“只應社稷公黎庶,哪許山河私帝王”稱許有加,確也不錯,但實在是尚未真正領悟“冤恨兆元付大江”至大至高至仁至愛的境界。林昭悲黎元,毛皇尚殺伐;林昭盈愛,毛皇唯恨。毛詩與林詩,可比又不可比,不可比的就是這情懷、人性、人類大愛。這裏的差距是井蛙難以語海、夏蟲不可語冰。

    林昭的筆直戳毛澤東的龐然、陰鷙、兇殘的三焦六脈。

    “要知道,那怕是封建時代最最惡劣至於肆無忌憚的暴君,也還不能不略為顧念到其王朝的根本統治利益而在某許多地方稍惜聲名稍存體面稍稍受一點綱常倫理道德法紀的約束。然則我們今日不談法律,不談人權,不談公義,不談道德,甚至於不談‘盜德’,就說作為堂堂一家儼乎其然的所謂政黨,你們到底還有一點最起碼的原則性嗎?……你們的黨內生活極端專制而且極其黑暗,甚至連封建君臣之間進諫納諫的那麼一點‘民主’程度都不可能有!——都不被容許!證明秘密特務實際上是你們黨內殺人不眨眼的太上皇!你們的黨已經‘乾淨、徹底、全部’地特務化了!由此更證明中國大陸在你們這家魔鬼政黨的妖氛籠罩之下已經淪為如何可怕的不見天日的地獄,因為你們使用著徹頭徹尾的特務恐怖統治!——首先以秘密特務系統監視、控制從而統治全黨。然後更進一步‘以黨治國’,而將這特務化了的黨來監視、控制從而統治全國!說什麼警察國家!世界各國古往今來不論那一代專制王朝都不可能建立起這樣聞所未聞酷虐驚人的恐怖制度血腥統治!而不論世界各國古往今來的哪一名大獨裁者都不可能像你們之陰險毒辣十惡不赦的獨夫黨魁這樣壞事做絕,而且壞到入骨!”

    林昭的筆勾劃出個人崇拜畫皮底下的真面目,其超前、深刻、犀利、大膽、直白是前無古人的。

    “獨夫毛澤東之該死的剛愎自用輕躁任性——無原則無理性固然也可以當為一種性格特徵來解釋,但他之所以能夠如此肆無忌憚地一意孤行甚至竟然弄到如此無法無天地胡作非為的程度,應該確認為是先生們之貴黨特別是貴中央什麼玩兒長期以來對這個暴君一味遷就、姑容、放縱的結果!長期以來,當然是為了更有利於維持你們的極權統治與愚民政策,但也是出於嚴重封建唯心思想與盲目偶象崇拜雙重影響下之深刻的奴性。你們把獨夫當作披著洋袍的‘真命天子’,竭盡一切努力在黨內外將他加以神化,運用了一切美好辭藻的總匯與正確概念的集合把他裝扮為仿佛是獨一無二的偶象,把一切比較實在的或曖昧可疑的所謂功勞、成績、好事等統統只歸到他的名下以提倡、鼓勵、扶植人們對於他的個人迷信與偶
崇拜!對於那些失敗而丟臉的烏搞諸如從捉打麻雀到‘人民公社好!’等等一切則儘量設法掩蓋,塗抹、縮小直至無影無形地改頭換面化整為零以遮飾他的錯誤!——對的也是對的,錯的也是對的!‘六億神州盡舜堯’,日月都是有了毛澤東才明的!草木都是有了毛澤東才生的!中國無男無女無老無少都是有了毛澤東才做人的!毛澤東永遠是‘正確、偉大、英明’的!只要有了毛澤東就是無往不利一見大吉的!等等。真正說也牙磣而豈有此理到了極點!正是你們這樣一些可恥的努力加上一班以耳代目的愚陋俗子的揄揚和盲從權力的逐臭之夫的吹噓,使得這種典型中世紀式的荒謬可笑的的偶崇拜的狂熱在某些時候某些地方幾已達到了令人作三日嘔的地步!而這種人為的偶崇拜之風就更大大縱容了獨夫性格中那不足為訓的剛愎輕躁的一面,使他變得空前地自大狂而習慣於一意孤行。處在他的地位上他已經再也不必考慮周詳慎重地如實地去認識客觀世界以及萬事萬物的內在規律了!因為他已經再不需要對自己的一切行為以及後果擔負責任了!反正一切功績都只能寫在他的名下,而一切失敗自有你們去給他抹掉以至諉過於他人!這麼地他就在二十世紀時代條件與中國大陸社會條件所能容他達到的限度以內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暴君!而其大成問題的的精神狀態足使他不僅不能如實地去認識復雜的客觀世界乃至於不能嚴肅地去認識一個幼稚的‘黃毛丫頭’!一切事情之所以弄出如是之不堪收拾的局面來者也由此!他會如此無法無天地胡作非為絕非出自偶然!……而獨夫之所以從大計決策直到對於‘黃毛丫頭’幾無一事不表現得那麼僵硬、愚蠢、狂妄、荒謬、剛愎自用而頑固不化,難道不又正是你們貴黨特別是貴中央正氣不張盲從縱惡的結果嗎?當然,光是這樣地來認識也還是不夠的,因為貴在一家毛風之下正氣不張習於盲從,除了已經相當普遍地存在著的奴性的習慣勢力之外,更重要的還是受著黨內太上皇——秘密特務之無微不至無孔不入的恐怖監視之故。這才是你們那個獨夫民賊統治全黨的物質基礎,或者說組織基礎!也因此我才不止一次評論他除了會辦軍隊就是會辦特務。認識這一點對於深刻認識今日中國大陸的政治現實之本質具有頗為重要的意義!受著如此一個徹頭徹尾特務化于一層偽善外衣之下的所謂政黨的統治,我們還能向何處去尋找一點民主氣息呢?!誰都不能供給人們以自己沒有的東西,而先生們的貴黨之內除了集中、集中、集中,而且是恐怖的集中!根本就早已沒有了任何民主可言!……
    “天下者人人之天下,有德者居之,無德者失之。政治鬥爭從來也不是什麼稀罕事情!還想如假洋鬼子不准阿Q革命可是行不通也!……人皆可以為堯舜,堯舜以下更無論矣!我輩同時代人中的一位闖將于此就發揮得更其直截了當,雖然也許不大中聽。他道:生殖器崇拜的圖騰時代在整個人類歷史上都早已成為陳跡了,我們不承認世間有任何與眾不同的“神聖”的腦袋即如不承認有任何與眾不同的神聖的卵袋!”

    林昭回顧解剖自己所屬的青年一代的受騙實質。

    “是的,我在嚴肅的自省與沉痛的自責之中每把青少年時代思想左傾追隨共產黨看作個人的一項錯誤。但這只是提到了興亡有責嚴以律己的原則高度上來認識的結果,若據著實際情況分析,則既是時代風尚,又有家庭影響,林昭也不過是走著同時代人一般所走的道路而已!想當初這個年青人開始追隨共產黨的時候,共產黨三字還只意味著迫害、逮捕、監禁、槍殺等等,而並不意味著什麼‘信任’、‘可靠’、‘提拔’乃至如‘五•一九’戰友當年可指斥的‘米飯與肉湯的香味’!故這丹心一點就是青年的激情而非政客的理性!後來中斷聯繫,則主要地是由於對秘密工作原則缺乏認識,而這也有地下組織教育不夠的責任在內!總算起來*並無很虧負了共產黨之處!而當時據著全國執政地位的國民黨,既沒本事控制而穩定國內政局,甚至缺乏能耐為莘莘學子提供一個得以安定讀書的環境,遂致無數熱血青年誤中煽動,拋荒學業不事正務捲入政治漩渦而淪為野心家們的工具!已至如此地步,尚且安撫無術而只鎮壓有方。不麼?當初這個青年——這個少年便也是上過城防指揮部黑名單的學生之一!政治是骯髒的,然而青年是純潔的。國民黨既沒權利責備當時那千千萬萬天真純潔血氣方剛的受煽惑而被利用的青年,當然也沒有權利獨來責備林昭!

    “一九四九年中國大陸變色以後,這個年青人也還只是繼續走著當時千千萬萬同時代人所走的道路。國民黨在這以後可謂已經基本上沒有發言權了,它既無力保持全國政權的屹立而維持法統於不墮,又不能把舉國眾民包括這代在成長中的青年一起帶將臺灣去;然則處於這麼一個大環境裏,人們受共產黨指揮,特別是年青人的‘一邊倒’亦可謂是必然之理!中國大陸上正不知有多少從利害出發搞政治
機的自私的政客,故殊不必更不煩再來苛責這些丹心為國肝膽照人的熱血的青年!當然林昭作為這青年群裏的一個,也未必有什麼特別值得人們加以責備之處!於共產黨就更不用說了,——只說一點已足:那時候是:你們脫下草鞋換皮鞋,我們脫下皮鞋換草鞋!其他依此類推。西南進軍,南下服務、土地改革、基層建政等等,哪不是我們這些被當時之某許多人笑駡為‘小神經病’的年青人披星戴月胼手胝足地在當開疆土的無名英雄!在所謂‘國家’、‘社會’、‘人民’等諸般崇高概念的鼓舞(迷惑!)之下,@些年青人慷慨無私地“毫不利己專門利人钡貙⒆约鹤钭钫滟F的青春歲月擲諸塵土!而正只是這千千萬萬天真熱情的青年不辭辛勞不計待遇去踴躍擔負了最艱苦也最具體的基層第一線的工作,才使共產黨彌補了政治幹部不足的嚴重缺憾,並使這個政權得以有效地自下而上獲得鞏固!在《思想日記》裏我就說過:若按寸金寸陰之例,共產黨欠下這些青年的債務豈金山之所能補償于萬一?而這座高於希夏邦馬峯不止百倍的金山裏林昭也占著一捧土!”
    林昭批判反右運動不為個人冤屈而為國家民族。

    “每當想起那慘厲的一九五七年我就會痛徹心腑而不由自主地痙攣*起來!真的,甚至只要提到看到或聽到這個年份都會立即使我條件反射似地感到劇痛!這是一個染滿著中國知識界與青年群之血淚的慘澹悲涼的年份呢!假如說在這以前處於暴政之下的中國知識界還或多或少有一些正氣流露,那麼在這以後則確實是幾乎已經被摧殘殆盡的了!……林昭在政治思想上與共產黨的決裂就從那時開始,而我也沒有任何可以責備之處!‘偉大、正確、英明’或者諸如此類的先生們,梁山是給你們逼上的,這個青年曾懷著善良的希望等待你們——找尋你們的那怕是一點點明智的流露直到最後一刻!但在完全絕望之後,我當然不得不毅然選擇反抗的道路!我可以懷抱善良的希望,卻無法懷抱空虛的幻想!生活在現實之中怎麼可能靠幻想來過日子呢?而當時先生們的貴黨又造成了一個何其悖謬何其慘痛的鮮血淋漓的現實呵!面對著那樣沉痛的政治現實,面對著那樣慘重的家國之苦難,面對著那樣汪洋巨涯的師長輩和同時代人的血淚,作為一個被未死滅的良知與如焚如熾的激情折磨得悲慟欲狂的年青人,除了義無反顧地立下一息尚存除死方休的反抗者的誓言並竭盡一已之所能將這誓言化為行動而外,還有什麼是他更應該做的事情呢?!這其間應該受到嚴厲責備的究竟是年青人還是執政者呢?!這又到底是林昭負了中國共產黨還是中國共產黨負了林昭呢?!

    “……真的,無論在何時何地何種情況之下,我攻擊反右那回臭名遠揚的醜劇都從不強調什麼個人的委屈之類。個人縱有天大地大無大不大的委屈,總不過是中國大陸知識界與青年群那冤恨滔天的血淚汪洋之中一滴水罷!這場醜劇並不是專對林昭個人的,在我說來倒更習慣於把自己這一滴水放在那個滔天的汪洋以內!不管怎麼地吧,事態的發展總是已經到了逼得人們不能不在根本的政治態度上有所抉擇之地步。那麼……話要說起來呢也不費多少辭藻,而且以往對著人們也不是沒有說過:既然我不能容許自己墮落到甘為暴政奴才之地步而跟著共產黨去反右,則只好做定了所謂的右派而來反共了!問題就是這麼地尖銳而更嚴峻得絲毫不容
避,因為已經絲毫不存在避的餘地!而在這個問題上的是非所屬原也十分清楚!假如先生們能夠跳出你們那個自欺欺人的所謂階級觀念也者的圈子而發為那怕一句通達平允之論,則這原是個不成其為問題的問題。假如先生們為愁骨灰盒子裝不滿而非得要抱住了那個樓梯上打架的‘階級觀念’以當隨身殉葬之具的,那麼即待來日一聽天下人公論公斷!
    “走上反抗者之道路既是官逼民反而被逼上*梁山,則林昭縱要負責至少全無值得責備的過失!而所說這負責首先也僅只是對於自己的卻不是對於他人的!先生們,林昭早已準備好了負責而且不惜負責到底!我很知道——毫不含糊地知道反抗者在我們的制度下意味著什麼,而走反抗者的道路在我們的制度下又將遇到些什麼。先生們,把牛虻被捕以後在地窖裏忍受著非刑虐待時對蒙泰
尼主教說的一句話引來安在這裏還是比較合宜,儘管我已經口頭或書面*引用過了它好多次,其強烈的現實意義仍不稍見減弱——我是不好指望人們來拍拍我的頭的!據謂劉胡蘭當年赴死以前的壯語是:怕死不當共產黨!然林昭以及我們同輩戰友們走上反抗道路時的初志其悲壯程度較之前人應無愧色!雖然由於形勢的改變需要更動其中一字即:怕死不反共產黨!所說我絕不害怕而且永不害怕對自己的一切行為負責,其首先的意義也正在於此!——首先在此,而不在別處!”
    林昭以仁心、基督從根本上斥“槍桿子裏出政權”的謬論。

    “作為林昭的個人悲劇那是也只好歸咎於我所懷抱之這一份該死的人性了。‘淩霜勁節千鈞義,揮刃英謀一念仁!’(《秋聲辭》)先生們,人性——這就是仁心呵!為什麼我要懷抱乃至於對你們懷抱這麼一份人性,這麼一份仁心呢?歸根到底又不過因為是本著天父所賦與的惻隱、悲憫與良知,難道這就構成了我的錯誤嗎?!

    “不,我想我還是沒有錯!誠然天下沒有不犯過失的人,然而我所謹守、恪守而且堅守的始終只是上帝僕人的立場!既然主人的仁心並非一種錯誤,則僕人的仁心本
仰體天心,自亦不構成為錯誤!是的,我沒有錯誤,作為一員自由戰士我沒有什麼錯誤!作為一個中國青年我沒有什麼錯誤!而作為一名基督親兵,我更沒有什麼錯誤!
    “宇宙之主是仁愛無匹的!她的仁愛慈悲甚至臨到你們這樣一些充滿罪惡漬透血腥的魔鬼門徒的靈魂,若不是由於天心仁慈垂憐一再寬貸期限等待你們痛悔,先生們,先生們哪!你們早就徹徹底底地毀滅了!可記得上主的一位忠僕在一九六一年聯合國大會上關於所謂中國代表權問題的發言嗎?他說:到了今天,北平還在重
一項早已陳舊的原則即所謂槍桿子裏面出政權!可是,人們要是都只遵循這項原則的話,那就無韬踉儆腥魏斡懻摱@個世界也早就佈滿了放射性的微塵!……文字或有出入但大旨絕無錯誤,我的記憶幾乎像他的語言一樣清楚!
    “關於這一點就是你們自己也知道得十分清楚,你們明明知道這個罪惡政權之所以得能存在到今天,在很大程度上仍只是賴著上主的寬貸!但你們卻只是利用著她的寬貸——利用著她的仁愛又繼續造下了許多罪惡!你們就是這麼地不可救藥!‘人攙不走,鬼攆死跑!’‘不見棺材不下淚,不到黃河不死心!’然則天父上帝再怎麼仁愛,也只好讓那地獄滅亡的火焰一步步向你們面前延燒過來了!”

    林昭不只停留在思想理論上,不僅僅是書生議政,她還有高瞻遠矚、深思熟慮、腳踏實地的反革命謀劃和實際舉措。上海檢察院對她的起訴書中曰:(林昭)“……實行私人設廠的經濟路線,妄圖收羅各地右派分子,在我國實施資本主義復辟。”

    林昭,林昭,你實在了不起,你是無與倫比的!在中國一九四九年後的歷史上,最早認識到“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真諦的是林昭,最早意識到知識人必須自養才能自立自強自由的是林昭,最早將知識人自養行為付諸實際行動的是林昭。

    “試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資本主義復辟毒草遍地盛長之
,多少“名流、人士、先彥、賢達”從中分得殘羹冷炙熱湯熱水!
    “海外名流”、“民主人士”、“學界先彥”、“社會賢達”們,願你們在紀念林昭時深長思之。

    正是:針砭假面,斥幫閒言正辭嚴;鞭辟入裏,析弊端議國論政。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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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本回參考文章:草文、甘粹據林昭手跡復印件“三致人民日報編輯部”文稿謄錄校勘本。《毛澤東詩詞》。中共黨史有關文章。

    
    25:林昭獄中血墨間書:判決後的聲明。 一九六五年六月一日。

來源:騰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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