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任主編:王顥中

根據報導,郝龍斌所新成立的台北市都更推動中心將推出「卡債整合房貸」方案,讓弱勢卡債都更戶透過銀行協助償還卡債,再將債權移轉為房貸。中心副執行長周維崇表示,如此可將居民的貸款利息打低,居民也不用再從口袋拿一毛錢都更。我們質疑:此政策表面上幫助弱勢族群踏入都更門檻,實際上是捨本逐末,將住戶推入更深的債務危機;與其說是嘉惠弱勢,毋寧說是裹了糖衣的毒藥。

假如我們沒誤解,簡單舉例說明此致命藥方如下:民眾甲先前積欠A銀行一筆「卡債」,如果申請都更中心「卡債整合房貸」專案,A銀行即可將原債權拍賣給B銀行,B銀行再借更多錢給民眾甲,「卡債」化為「房貸」,一個更大的債。作為資金周轉不靈的經濟高危險群,在政府鼓勵下,銀行願意再借他更多錢,但條件是將「小債」換成「大債」。實際上,民眾甲還是一毛現金都沒多拿,因為錢全都繳了「房貸」。

救房市?還是救卡債族?

我們從兩方面來破解這魔術。首先,我們只需看看這個案例裡幾位主角的政治經濟利弊分析,重點在以下順位:

(一)首都台北市作為表率,全國大小土地開發商跟投資客一定笑呵呵,因為「卡債族」跟銀行借更多錢,晉身「房貸族」,房市持續注入勞動力換來的資本,房市不會崩盤。

(二)全國銀行也笑呵呵,本來僵固的卡債現在變成活水房貸:雖然原本卡債循環利息比較高,但民眾甲繳不出來也沒甚麼用,所以寧可降低利息,拉長還債年限,把高風險金融商品變成低風險,呆帳變金礦。

(三)政府跟政客也笑呵呵,Q1成長率才1.54%,實體經濟很糟,不管是藍色還是綠色都抵不過鈔票的顏色,吹泡沬最快,既可以導引過剩的資本參加炒作遊戲,也可以整編政客地方勢力,很受歡迎。

(四)民眾甲也笑呵呵 (因為他不知道他要倒楣了!)看起來他可以參加都更分到房子,但是這下他變成「都市佃農」,把所得大部分拿去給銀行了,希望上帝佛祖保佑民眾甲的人生一帆風順,因為如果再次遭逢金融危機、大規模失業而繳不出房貸,他的房子就會被銀行法拍,最後還是個體償債能力問題,算他倒楣。

請鬼拿藥方,底層買單!

如果真要確保原住戶在都更後不至於流離失所、鼓勵參與意願,其實很簡單。例如,確實執行都更計畫的社會經濟與居住狀況調查,按照原居民居住需求設定一定比例的中小坪數住房,無需讓民眾甲為了住得起動輒60至80坪的房子,去背負更大的債來支付實施者創造出來的「假需求」。

這種將房地產市場跟衍伸性金融商品高度掛勾,並將風險由金融資本家與房地產資本家轉嫁到一般市民的手法,其實很眼熟,2008年從美國開始連累全球經濟的次級房貸風暴,不就這樣發生的嗎?馬克思主義地理學家大衛哈維(David Harvey)就曾嚴詞批判此一現象:資本主義所出現的週期性不景氣需要靠「空間修補」,在都市表現為房地產過熱的現象,而這是以金融資本與房地產資本聯手坑殺傻傻付房貸的一般市民為代價。國家不僅縱容資本家在生產線上剝削勞動者 (一如先前在勞委會前絕食的關廠工人,國家不僅不敢跟資本家討債,反而回過頭來對工人恐嚇取財),在消費端一樣也縱容資本家剝削受薪階級。

郝龍斌所推動的都更,與其說是為了「改善居住環境,增進公共利益」,其實就是為了土地開發。《都市更新條例》第1條所述的立法宗旨,他只看前半句。台北市都更中心的新方案,說穿了,就是讓銀行扮演現代奴隸販子的角色。新方案等於是勸販子A跟B買下一批奴隸,還跟這批奴隸說:「這是為了救你們,不然A把你們賣給C的話會更糟...我們都知道目前這些債權淪落到討債公司、黑道...手上時會發生什麼悲慘的狀況...」。新方案看似救人一命,其實是捨本逐末、請鬼抓藥單。其規模之大、傷害之深,相信林益世案也相形見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