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任主編:徐沛然

最近一段時間,走在台北街頭,可以發現正在進行中的拆屋工程,或者原有房屋被拆掉而出現的空地變多了。一波「都市更新」的潮流,在街頭巷尾席捲過來。日前,台北市長郝龍斌表示將以2倍容積率(建築物總興建坪數與土地面積的比例),獎勵老舊房舍的更新。這一個政策,在5月26日,無殼蝸牛聯盟與專業者都市組織共同舉辦的一場座談會上,被建築、都市計劃、地政學者批判為圖利財團、助長炒作,與剝奪弱勢者居住權的政策。

都市中的房子能蓋多大、多高,受到都市計畫的規範,假設一個地方容積放寬,房子拔高了3倍,4層樓的房屋變成12層樓,原來的地(屋)主,分到一層房屋,不過持分的土地面積,卻變成原來的三分之一,而多出來的樓層,全都變成建商無中生有的財產;而房屋所在區位的經濟利益,是社會資源投入產生出來的、房子變高,多出來的人口對居住環境造成的衝擊,也是所有人共同承受的;台大城鄉所教授王鴻楷說「容積是社會共同創造、不是政府可以隨便送的」,他認為,土地不是一般的商品,不能拿來當作資源和資本累積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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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各區都市更新劃定單元的比例,明顯集中高地價的大安、中正、中山等區,相反的,屬於老舊社區,有更新必要的萬華、大同,卻是比例最低的,可以明顯看出來,台北市都市更新是在搞什麼(圖片提供:專業者都市改革組織)。

文化大學景觀系教授楊重信說,一個都市的總容積屬於都市計劃的權限,是依照居住密度、人口規模,依據實際需求去計算出來的,但是,現在內政部卻生出《都市更新條例》這個怪物,凌駕了《都市計畫法》,造成細部計劃放寬容積,破壞了都市總容積的控管。而台北市利用法律的混亂,用容積獎勵鼓勵更新,其結果必然是財團利用這個無本生意來獲利;台北市劃定的205處急需更新的地區,10年來,沒有一個地方得到更新,相反地,卻是高價的精華地區,在進行不必要的更新。實踐大學建築系副教授林盛豐也認為,從現在一個個都更個案都出現在高房價的區位,就可以知道這個政策造成的結果,完全不可能達到市府所宣稱要增加供給面、壓低房價這樣的目標。

王鴻楷說,在相信市場萬能、政府靠邊站的邏輯底下,建商變成了主導都市更新的主要角色。這也造成目前都市中出現許多「都市更新的受害者」被迫參與都更,律師公會全國聯合會環境法委員會副主任委員蔡志揚就舉一個發生在北市高房價地區的都更案例指出,有十年屋齡、RC結構的房屋也面臨強迫拆除的命運,只是因為周圍的房屋加上公有土地要進行更新,建商為了換取容積將其強行劃入「都更單元」裡,住戶人數比人家少,人數不足五分之二,就得被迫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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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棟位於台北市仁愛路,屋齡十年、RC結構、裏面有電梯,居住環境絕對讓大多數人稱羨的「窳漏」房屋,因為被劃定在都市更新單元裡,即將遭到拆除,目前居民正向監察院陳情中。(圖片提供:蔡志揚)

而更誇張的是,依據《都市更新條例》第27條,「都市更新事業計畫範圍內公有土地及建築物,應一律參加都市更新」,因為建商先取得一小塊數坪的土地,之後提出都更計劃,並將鄰近的台北市溫州街殷海光故居附近一整片現為台大宿舍的的日式宿舍群劃入,這些公有宿舍難保了,無殼蝸牛聯盟政策研究員張維修指出,這一片宿舍群,可能是台北市目前保留最大片的日式宿舍群,現在還有人居住,建築狀況的確需要維護、修繕,但在這樣的都更邏輯下,反而將面臨被拆除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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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樂生院的「王字型」喔,它是溫州街台大日式老宿舍群的一隅,只因為是公有土地及建築物,所以被都更綁架,也即將被拆除。(攝影:孫窮理)

新房子、好房子都要拆;老房子、破房子當然得拆,這就是現在都更的邏輯,楊重信說,重建、整建、維護,都是都市更新的方法,但是在容積獎勵的誘因下,建商有利可圖,就只有一直拆;林盛豐說,在這樣的結果是創造這個都市面貌的地景都消失了,像是台北市漢口街極具歷史價值的「明星咖啡館」也即將面臨被拆除的命運。

台大城鄉所教授夏鑄九形容,用容積獎勵推動都更,就像打開潘朵拉的盒子,裡面飛出了各種的災難;無殼蝸牛聯盟發起人李幸長說,在過去,無殼蝸牛聯盟在推動居住權的時候,還有一個奄奄一息的國宅政策,但是在2000年之後,這個政策就已經完全不見了,在香港和新加坡這種超高房價的地區,大多數的市民還有公共房屋居住;他認為政府如果真的要搞容積獎勵,那應該把一半的容積撥出來給公共住宅用,但是政府一定不會這麼做,因為他將真的發揮壓低房價的效果,與財團的利益衝突。李幸長認為,現在年輕人買不起房子,那都是選舉惹的禍,因為政治人物要討好財團,所以房價問題已經不只是社會問題,而是政治問題,李幸長表示將在年底再組一個團體提出訴求,呼籲全民站出來對抗藍綠兩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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