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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害的心理諮商
2016/05/27 16:36:56瀏覽3348|回應0|推薦18

 

正確的心理治療能令人感到被愛和有能力去愛人,使每一個人變得有自信和更堅強,並且更有能力去處理自己生活上的大小事情,做自己真正的主人。

瑪莉.派佛(Mary Pipher

 

近年,心理諮商逐漸為人們所重視,但弄巧成拙的心理諮商,非但無益,反倒有害,甚至造成社會問題。

我曾幾次接到來信,有些民眾分享自己的諮商經驗,問我是否他所經驗到的是專業、正派的諮商歷程。甚至有人直接點出和諮商師之間的糾紛,或者因為諮商而導致出更大的痛苦等情況。因為我不是他們的諮商師,在未深刻了解情況下,不能做定論。

可是這也提醒我,「該如何選擇諮商師」對尋求幫助的民眾而言是個大問題。另一方面,從事諮商的專業人士該如何自省,好保證諮商的素質,在諮商師不一定搭配督導,進行客觀考核的情況下,如何把握內心的那一把尺,對諮商師來說也是一門挑戰。

誠如卡爾.羅哲斯(Carl Rogers)等人本主義心理學家和諮商師所說的,諮商是在諮商師與來談者的關係中,彼此的互動中,朝個人整全的方向進展的過程。光靠諮商師單方面的投入,諮商無法開展,並且不當操縱諮商關係,會對雙方都造成心靈與實質利益的危險。

對此,哈佛心理學教授瑪莉.派佛提醒在著作《愛是回家的路》(The Shelter of Each Other)提出十點「心理諮商師最常犯的錯誤」,底下跟各位朋友分享這十點原則,希望我們都能通過派佛的分享,更了解諮商、相信諮商,並恰當的使用諮商資源。

值得一提的是,這十點既適用於諮商師,也適用於其他行業。亦適用於每一個人在憤懣時,藉這十點反思自身對於愛、依賴與心理諮商的某些認知錯誤。

 

 


〔十點心理諮商師最常犯的錯誤〕

1.     家庭是所有問題的主導因素

愛因斯坦曾說過:「我們的理論決定了我們觀察的對象。」

如果我們今天要探討一個人心理不正常的原因,我們總是往「他的父母到底對孩子做了什麼?」吹毛求疵下總能找到幾點可以責難的地方,因為父母不可能什麼都做「對」。相反地,我們會因此忽略父母對於我們在精神方面的支持,給予愛的力量。並且一味朝父母身上追究原因,客觀地看,忽視了社會及文化上的負向壓力。(可參考我寫的〈一切都是父母的错”,正在毁灭我们的社会〉一文)

 

其結果可能造成「我們將只能獲取片面的事實」,失去問題的焦點;「加重來談者的『受害者』心態」,讓來談者積怨更深。

 

2.     心理治療的性別歧視:女性總是受到較多的責難

最近有一篇紐約時報的專欄文章,談及總統候選人希拉蕊.柯林頓為何民調低落。[1]其中不難看出希拉蕊各種勤勉、負責、強悍的形象,反而讓選民覺得她是一位職業政客,民調甚至有選民用「不可輕信」(distrustful)形容希拉蕊。

派佛談到過去心理治療有將女性視為代罪羔羊的傾向,如「獨立」、「權勢」方面的自信與果敢,向來被冠以正面意義的詮釋,認為是健康的東西。和女性性格相關的如「分享」、「親近」則被視為弱勢與神經質的描述。並且一個家庭其他成員心理健康,其責任都連結到女性身上。但現代女性往往在外跟同性與異性拼博,回家卻又得扮演多重角色的責任,結果默默承擔非但沒有讚譽,還多了責難。

當女性──尤其母親──被偏頗的視為家中成長的罪魁禍首,那誰來關懷女性本身的身心健康呢?

 

3.     心理治療曾經常把正常的人性經驗病理化,因此教導一般人一種「痛苦需要有一套解釋」的想法和態度

凡事將問題或經驗病態化的結果是,一個家庭在接受心理治療之後,往往也因為苛刻的檢視和隱私的被侵犯,而變得不堪一擊。好比將「受苦」用某些心理學方面的名詞分類後,反而將「愛」之類的價值,轉為負面的東西,讓人對健康的愛產生了混淆。

好比一個關於佛祖的故事,一個女子抱著死去的孩子找佛祖,希望能讓孩子死而復生,佛祖告訴女子「在村子中找到一個沒有受過苦的人,向他要一個芥菜種子,我就讓你的孩子死而復生。」最後這名女子沒有找到芥菜種子,但她發現每個人都會受苦的經驗,甚至比她自己受過得苦更悽慘。

派佛說:「受苦是人之常情。」如果將悲傷全看成變態的憂鬱,只會將問題更加瑣碎化,讓來談者更覺得自己無助,反倒不敢面對或解決問題。一旦逃避養成習慣,倒有可能讓人更加陷入一種無法自拔的痛苦中。

 

4.     心理治療經常將重心放在人的弱點,而非「恢復力」

破佛以加州禿鷹為例,牠們的雛鳥必須用自己的力量啄開蛋殼才能降生,力道不足的就會活活死在蛋殼中。有研究員幫助那些啄不開蛋殼的小鷹破殼,結果這些輕易破殼的小鷹往往很快死去。

作家懷特(T. H. White)說:「人在悲傷時最值得慶倖的事便是能自悲傷中學習到一些事情。」

諮商的作用包括情感上的安慰,但那只是過程,不是主要的目的和結果。諮商幫助一個人能夠面對痛苦經驗,整合出處理問題的個人能力,培養面對逆境的恢復力和免疫力,這也是一個人建立自信的來源。

 

5.     心理治療的一些方式曾經為求診的人製造更多的問題

9.     的確有些專業人士濫用職權

當一位來談者宣稱「我之所以一直失業,是因為我的邊緣性人格造成。」這僅只是狀態描述,甚至這描述可能並不正確,且一來無法呈現一個人的獨特性,並且給人一種「知道病名等於解決問題」的錯覺。

心理諮商有所謂「二十六條法則」,也就是一次諮商上的大意、失敗,往往需要二十六次治療才能使來談者重新導入正軌。

對諮商的危害,諮商師需要對自己的權責和影響力有所警惕,好比給來談者的病徵貼標籤,往往就是造成偏差問題的開始。使來談者感覺自己的病徵存在,逐漸失去生活的自主性,以及解決困境的責任感。

 

6.     心理治療加強了病人的自戀傾向,並且不重視道德責任

8.     心理治療經常混淆「道德倫理」與「精神健康」方面的問題,對於「善意的慈悲」和「承擔責任」界線不清

心理治療不僅只是一種俗人的告解,好像把醜事都說出來,諮商師原諒我,結束諮商後我又能心安理得做同樣的事。

某個層面來說,人的「愧疚感」是人自省的來源,儘管有時會造成自我厭惡等負面影響,但那也是一個人在誘惑中秉持倫理道德,在行惡後能改過遷善,在個人生活中顧及群體和諧的內在動力。

因此今天諮商中,在處理類似內疚感的負面感受,不只是以「去除」這些感受為目的,還需要探究這些感受背後的種種原因,學習如何運用理智,合理運用與處理感受與行動之間的作用。

諮商當使我們不失人的良善,因為這是人格健全的一部分,而一個人格健全的個體,對於維持一個有益身心社會環境,具有互為表裡的作用。

 

7.     心理治療過份重視個人的救贖,並非團體的福祉

派佛說:「如果馬丁.路德和甘迺迪都得『完全』治癒自己的心靈,才能真正為社會做點什麼,他們這一輩子忙著找尋心靈上的安適就好,根本沒時間為別人做事。」

從人本主義學派的角度來說,沒有人的心靈是完全健康的,就像每個人身上多多少少有點小毛病,但這些無礙於生活的基本活動。因此進行諮商,並不意味著一個人在生活上就徹底癱瘓了,反而和社會脫節,和正常的生活徹底分裂,有害於一個人的心靈復健。

在我個人的諮商經驗中也是如此,就像電影《让爱传出去》(Pay It Forward),一個對愛絕望的人,往往單一的支持和安慰並不能使他站起來,有時只是讓他變得依賴。反倒讓他有機會去幫助他人,感受自己還有付出的力量、愛的能量,更能讓他重新認識愛,調節心靈的傷。

 

10.   心理治療經常強調治療本身比生活更重要

心理諮商師的力量很大,其角色不是幫來談者做決定,而是幫來談者學會自己做決定。但諮商無法取代家庭,正如諮商師無法取代家人。

諮商使我們心靈得到寬慰,進行自我覺察,乃至自我的心靈重建,但諮商無法取代生活本身。

諮商的終點是「結束關係」,就像父母看著孩子獨立,給予祝福,儘管這會有些情感上的不捨與拉扯。但最終心理諮商的意義,就在於讓來談者重新回歸生活。

終究,諮商是諮商師的工作,幫助來談者渡過難關,但和家人、愛人、朋友放在一起,諮商師的重要性應該排在最後一位。不過份誇大,或是讓來談者養成不必要的依賴,這是諮商師應有的自覺。

 

 

〔結語〕讓我們共同努力

 

有時候,我會知道我身邊有兩個世界:一個是衣食無憂,一路平順;另一個是勞碌奔波,翻轉困難。兩個世界的人,有時會互相流動,有些交集,但是有些卻會互相看不到,就像兩條平行線。[2]

 

我們都活在兩個世界,或者說我們有兩個自我,同時住在兩個次元。

你可以選擇只看其中一個世界的真相,變得憤世嫉俗,但當一個人耗費龐大的心力與時間去責難那個世界,會使我們忽略還有另一個美好的世界。

通過自我成長的方式,將心中美好世界的光明,傳遞至另外一個世界。這是一種自我整合,也是諮商能夠提供的引導方向。

誠如派佛所說,「諮商師不是聖人。」諮商師難免會犯錯誤,所以需要孜孜不倦的學習,我知道不少諮商師花在閱讀、參與課程、接受督導的費用佔了收入很大一部份,這些努力都為了能夠減少錯誤,盡可能的幫助來談者。

好的心理治療是一種有意義的互動,每個人都很重要,而每個重獲新生的個體,他們又會為社會、家庭各個層面帶來正面影響。這需要諮商師、來談者,以及生活中許多人共同關懷、彼此尊重,經過共同努力所能獲得的成果。

從事諮商,讓我通過來談者看見生命的脆弱,卻也看見生命的堅韌;見證生死愛欲的折磨,卻也屢屢見證來談者向我展現他們:生命的喜悅、死亡的寬慰、愛的勇氣,以及從心所欲不踰矩的智慧

就像我第一次看見一位母親,用她飽含奶水的乳房哺育孩子。如果我們只看她嬌小的身子,因懷孕而劃上的妊娠紋,她是如此脆弱而需要人們的幫助。事實上,她的母性力量遠遠凌駕於外在所見的框架。

諮商確實能為我們帶來實質幫助,但我們得謹慎的選擇幫助對象,因為這份力量若是使用不當,可能摧毀我們。更重要地,我們並沒有自己想像的脆弱,諮商師也不是萬能的巫師。

生活從來不是容易的一件事,我們都是生命的旅人,背負著我們身肩的角色與責任踰踰前行,在挫折與痛苦中成長。在這當中,我們得反思自己在家庭、社會等關係中應扮演的角色──不只是諮商師──我們每個人都有很強大的力量,能改變我們自己,改變他人,塑造我們生活的悲喜面貌。



[2] 台灣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前董事長陳曼麗。收錄於紀思道、伍潔芳著(Nicholas D. Kristof & Sheryl Wudunn),吳茵茵:《她們,和她們的希望故事》(Half the Sky)。

( 心情隨筆心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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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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