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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四方田犬彥的《漫畫的厲害思想:1960-80年代日本漫畫的嶄新想像》
2021/10/02 05:23:34瀏覽310|回應0|推薦7
Excerpt:四方田犬彥的《漫畫的厲害思想:1960-80年代日本漫畫的嶄新想像》

日本漫畫看得不多,隨口可以唸出來的不超過10部:哆啦A夢、灌籃高手、第一神拳、聖堂教父、棋靈王、鬼太郎、ONE PIECE……,而本書提到的29 位漫畫家,也只知道池上遼一、手塚治虫、柘植義春以及赤瀨川原平。

但作者四方田犬彥,可不陌生,我極力推薦大家可以讀一下他的《摩滅之賦》及《可愛力量大》。

本書最後收錄的這一篇〈漫畫與文學〉,四方田犬彥特別將漫畫與文學連結起來討論,事實上,在每一位漫畫家的介紹,佐佐木馬基和波特萊爾、釣田邦子和韓波、增村博和宮澤賢治、大島弓子和尚考克多……,都是美妙的組合。

或許我應該找出這些漫畫一睹為快吧!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879627
漫畫的厲害思想:1960-80年代日本漫畫的嶄新想像
作者:四方田犬彥
譯者:邱香凝
出版社:奇異果文創事業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20/12/25
語言:繁體中文

本書介紹的 29 位漫畫家——佐佐木馬基、林靜一、岡田史子、釣田邦子、柘植義春、瀧田祐、楠勝平、Tiger立石、赤瀨川原平、宮谷一彥、樋口太郎、上村一夫、池上遼一、勝又進、永井豪、樹村Minori、手塚治虫、Baron吉元、Big錠、小山春夫、淀川散步、增村博、村祖俊一、宮西計三、大島弓子、畑中純、高橋葉介、黑田硫磺、岡崎京子——

有人攜著高實驗性質的漫畫前來,有人將哲學、電影、文學作為養分,有人挑戰著社會風俗的底線,有人將傳統漫畫的敘事解體、有人大膽做出諷刺仿作與改編⋯⋯他們展現漫畫的各種可能性,同時也展示著——「漫畫本身即是一種厲害思想」。

作者簡介
四方田犬彥

一九五三年生於日本大阪府箕面。電影史、比較文化學者。詩人。散文家。先於東京大學攻讀宗教學,後進入東大研究所攻讀比較文學。
曾於明治學院大學電影史教授多年,現在專注於研究及執筆工作。曾任哥倫比亞大學、波隆那大學、清華大學、台灣師範大學、臺拉維夫大學客座教授及研究員。
以《歡迎來到電影史》獲三得利學藝獎。以《翻譯與雜神》、《日本的瑪拉諾文學》獲桑原武夫學藝獎。以《摩洛哥流謫》獲伊藤整文學獎。以《路易斯.布紐爾》獲藝術選獎文部科學大臣獎。
台灣與香港翻譯出版作品有《心悅台灣》、《可愛力量大》、《革命青春》、《摩滅之賦》、《李香蘭與原節子》、《高達的女人們》、《天才的餐桌》、《感恩日本書物》、《人生的乞食》、《守望香港》(與也斯共著)等。


Excerpt
〈漫畫與文學〉
1
漫畫與文學是兩種不同的表象媒體。若將依據文字語言表達的近代文學文本,置換為以畫面文字相乘效果為基礎的漫畫,則無論如何都會產生結構上的變更。想創造出對應法國詩人馬拉美 (Mallarmé) 那樣,帶有極度濃縮力量之語言藝術的漫畫表現是不可能的事,反過來說,像佐佐木馬基某一時期的作品那樣,嘗試排除以一切自然語言傳遞訊息的漫畫,也不可能找到對應的文字作品。
假設只看小說作品,無論作者將登場人物的外表描寫得多鉅細靡遺,讀者還是能自由想像該人物的外貌。然而換成漫畫的話,讀者的想像範圍大致上還是受到侷限的。在漫畫中,無論還原為多麼簡略的符號,登場人物遺是會直接以圖像的方式出現在紙上,讀者無法違抗、無法任憑自己張開想像的翅膀自由塑造人物形象。但反過來說,讀者可以在登場人物的表象上投射盲目崇拜 (fetish) 的熱情,甚至到過度的程度。就這點而言,應該拿來與漫畫比較的是同樣只能透過現實人物表象組合來說故事的系統,那就是「電影」。
到目前為止,已經有無數漫畫家借用小說作品中的故事來描繪作品。有以兒童為對象,用溫柔筆觸重新描繪「世界名著」的漫畫 (前谷惟光的《童話漫畫唐吉訶德》),也有以成人為對象,將中國古典故事改編為漫畫的長篇作品 (橫山光輝《三國志》、沼田清《水滸傳》)。法國有史蒂芬黑雨 (Stéphane Heuet) 慢慢進行《追憶似水年華》的漫畫,美國則有以卡夫卡短篇為題材的改編漫畫,在讀者之間蔚為話題。
然而我得說,在進行這種系統轉移之際,漫畫家必須預先做好不被拿來與小說家比較的準備,而那是件非常辛苦的事。十九世紀小說家普魯斯特 (Proust) 基於個人回憶,能夠輕易描述出幼年時代避暑地的餐桌景象,但當二十世紀漫畫家在將那畫成漫畫時,他必須涉獵大量十九世紀後半中產階級家庭人們的服裝、家具和餐具等用品,研究當時渡假飯店窗戶的窗簾花樣及從窗簾縫隙間照射進來的光線情形。這些都是非做不可的準備。像手塚治虫那樣光從迪士尼動畫得到靈感,畫下荒唐可笑西洋通俗劇的時代早已過去。一九七年代萩尾望都創作《波族傳奇》時,為了釐清故事背景的風光與建築,不得不造訪英國蒐集資料。由於將過去的文學作品畫成漫畫所需的影像資料是如此龐大,無法負擔這些的漫畫家只好從科幻或幻想型漫畫中另尋生路。
話雖如此,這種泛論說得再多也沒用,讓我們實際看看戰後日本漫畫界改編自文學的漫畫中幾部值得矚目的作品吧。

一九五年代著名的西洋文學名著接迎化為漫畫。手塚治虫畫下歌德的《浮士德》和杜斯妥也夫斯基的《罪與罰》,受到他的影響,水野英子也將屠格涅夫的《煙》畫成名為《洋茉莉之戀》(ヘリオトロープの恋) 的漫畫,後來又挑戰了同為屠格涅夫作品的《初戀》。大島弓子初期也曾從完全不同於手塚治虫的觀點出發,將名著《罪與罰》畫成〈羅季昂羅曼諾維奇拉斯柯尼科夫〉。影丸讓也畫過梅爾維爾的《白鯨記》,荻尾望都則將尚考克多的《可怕的孩子》畫成漫畫。這種趨勢一直持續到一九七年代中期,小山春夫將蘇聯作家奧斯特洛夫斯基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濃縮為一本漫畫。
……

但是,並非所有漫畫家都能像手塚或水野這樣正面看待外國文學的故事,並加以漫畫化。也有些漫畫家刻意以嘲諷戲謔的態度看待文學與漫畫兼文化位階的不同,徹底顛覆原著「高雅」的設定,以換骨奪胎的方式畫成帶有日本色彩的怪奇漫畫。
長谷邦夫在《笨蛋式》、《阿呆式》、《傻瓜式》這三部短篇連作中,以仿作方式嘲弄所有漫畫與文學,鋪展為一幅無政府主義式的全景圖。在這裡,卡繆《異鄉人》主角青年莫梭成了一九六八年以持槍殺人事件在口本造成騷動的在日朝鮮人金嬉老;亨利詹姆斯的《碧廬冤孽》裡不可思議的少年少女,則與日本軍國主義記憶結合。他在一般人奉為高級文化的西歐文學上,烙下當今日本社會一直隱蔽的歷史、社會矛盾,使其成為被強力攪拌作用的對象。對長谷來說,最重要的是這種批評態度不單只是針對社會現象,連戰後漫畫的神話式作品也是他批評的對象。就這層意義來說,上述三部作比一九七年代前後任何漫畫批評都要更激進。
必須一提的是,因西歐文學而開始描繪批判式作品的漫畫家還有一個人,那就是水木茂。水木也從世代共鳴中發展出對德國浪漫主義的興趣,和手塚一樣將《浮士德》導入作品中。不過,他的筆法與寶塚少女歌劇或輕歌劇八竿子打不著關係,展現的是類似街頭紙芝居中常見的怪事奇譚。水木茂的《惡魔君》開頭就描繪著擺出模仿歌德原著的魔法方陣,以希伯來語唸咒召喚惡魔的場景。不過,這裡的主角不是老博士,而是抱持理想上義的天才少年,率領怪物手下期盼千年王國的到來。
相較於手塚及水野取世界文學名著為作品題材,水木則無論有名與否,只從西歐小說家的作品中抽出極度充滿幻想的短篇,再將故事背景若無其事地轉換為現代或江戶時期的日本,塑造出具有自己獨特風格的妖怪物語。霍桑 (Hawthorne) 的《拉巴契尼的女兒》(Rappaccini's Daughter) 變成令人想起落語家三遊亭圓朝口中志怪奇譚的《怪奇死人帳》,果戈里以烏克蘭傳說為題材的〈邪靈〉(Viy) 則化為彷彿《雨月物語》續篇般擊退怪異妖魔的故事。約翰柯里爾 (John Collier) 輕妙的短篇〈Green Thoughts〉成了〈便宜的房子〉這篇以苦惱住宅問題的漫畫家夫妻為主角的諷刺短篇。這就是所謂的「奪胎換骨」吧。如上所述,戰後日本漫畫以文學為題材嘗試了各種實驗。
……

2
……

思考漫畫與文學 (這裡說的只限同一時代的日本文學) 的關係,就等於思考一種衰敗,與稍早前進行的另一種衰敗之間的關係。今天,日本發行少年漫畫週刊雜誌的出版社,同時也發行著「純文學」的月刊雜誌。兩者的發行數量有著天壤之別,簡單來說,一直以來,後者財務上的赤字必須靠前者的盈利來填補。然而,為了維持出版社的風格,做為金字招牌的後者又必須留存。這當中就產生了一個奇妙的等價交換關係。但是在少子化趨勢下週刊漫畫雜誌的銷量愈來愈差,要維持住這微妙的關係也變得愈來愈難。這時,先邁向衰敗的「純文學J周遭環境產生嚴峻的變化,動搖了日本文學的構造與自我認同。
……

追溯原點,漫畫始於簡略化後的影像與語言之結合,我們必須反思漫畫站在文學這個高度洗練的語言藝術面前,該有什麼樣的表現。相信很快就會有比漫畫更年輕的表象體系,隨著當下看似決定性的科技發展而出現,而那個表象體系肯定暫時會被貶為低階文化,或者在社會上引起一陣騷動。最有趣的是,到時候已經老邁的文學與漫畫,和這股新興勢力之間將形成什麼樣的關係。一個領域總是像暴發戶般忽然興起,興起之後轉而嘲笑後來者。但毫無例外的,後浪總是會追過前浪。文化史上這樣的位階交替故事,就像我們的宿命,永不會消失。什麼時候漫畫會滅亡呢?在那一瞬間來臨前,我們能夠看到漫畫與文學和解比肩、回首緬懷彼此這段不算短的競爭歷史嗎?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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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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