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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王鷗行的《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
2021/09/30 05:21:26瀏覽295|回應0|推薦4

Excerpt:王鷗行《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

關於暢銷小說,個人讀的並不多。或者,更正確的說,我習於等待這些小說在暢銷之後是否有可能成為經典小說。因而,如果繞回原點,那就是是否值得等待。

王鷗行《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榮獲了2020年美國圖書獎 (American Book Award)2020年馬克吐溫美國之聲文學獎、2019年麥克阿瑟天才獎、2019年新英格蘭書商協會獎,以及成為超過30種雜誌、書店的年度選書。

但這些獲獎或是入選是否就足以讓《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成為自己的閱讀選書?又,縱然是選書,是否就足以讓人讀過之後感到短暫燦爛。

這些問題,應該只有當自己真正讀過才會有答案吧!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884273
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
On Earth We’re Briefly Gorgeous
作者:王鷗行
原文作者:Ocean Vuong
譯者:何穎怡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21/03/05
語言:繁體中文

一封兒子寫給不識字的母親的信。

史上最年輕艾略特獎得獎詩人王鷗行的首部小說。
2019
年權威媒體年度選書上榜最多的小說,獲頒麥克阿瑟天才獎。
出版後驚豔國際文壇,並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排行榜。
奧斯卡最佳影片「月光下的藍色男孩」製作公司即將改編搬上大銀幕。

作者簡介
王鷗行(Ocean Vuong
1988
年生於越南西貢,兩歲隨母親搬到美國。鷗行為ocean的音譯,同時,海鷗行過之處就是「海」。經作者同意,譯為王鷗行。

 著有詩集《Night Sky with Exit Wounds》,曾榮獲2016年懷丁作家獎(Whiting Awards)和2017T. S. 艾略特獎(T. S. Eliot Prize)。他的文章散見於《大西洋月刊》、《哈潑》、《新共和》、《紐約客》、《紐約時報》等報刊雜誌。現居美國麻薩諸塞州北安普敦。《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是他的第一部小說。

Excerpt

讓我重來一遍。

親愛的母親:

我書寫,是為了接近妳,雖然我每寫下一字,跟妳就多了一個字的距離。我書寫,是為了回到過去……
(p.010)


那一次。妳在水槽摘一籃青豆,突然說:「我並不是怪物。我是母親。」
當我們說倖存者,什麼意思?或許倖存者是那個最後返家的人,最後一隻停駐在枝頭已經負載沉重幽靈的帝王斑蝶。
晨光攏聚。

我放下書本。青豆頭脆聲而斷,像手指沉入不鏽鋼水槽。我說:「妳不是怪物。」
我說謊。
我真正想說的是,身為怪物並不可怕。怪物 (monster) 的拉丁字源是 monstrum,災難的神聖使者,古法語將它改為源頭眾多的動物:半人半馬、鷲頭飛獅、獸臉人身的薩提爾。要做怪物就必然是一種混合的信號,一座燈塔:既是庇蔭,也是警告。
……
媽,妳是母親,也是怪物。我與妳相同。因此,我無法棄妳而去。所以,我收下上帝的最孤獨造物,將妳放置其中。
瞧!
(p.019~021)


「我不再畏懼死亡。」
(
停頓,之後,笑聲。)
寒氣如河水升至他們的喉部。
媽,妳曾說過回憶是選擇。如果妳是神,就知道回憶是洪水。
(p.077)


美甲坊裡最常用的英文是抱歉。那是美容服務業的反覆句。無數次,我看到美甲師沒做錯事,也會低頭對顧客的手或腳說:「抱歉。抱歉。真是抱歉啊。」那顧客可能才七歲大。我看過妳跟妳的同事們在四十五分鐘的美甲過程裡,道歉十數次,希望產生某些溫暖吸力,達成最終目標——小費。拿不到,還是得說抱歉。
在美甲坊,抱歉是個乞討工具,直到「抱歉」二字等於貨幣。它不再僅是道歉,而是堅持,提醒對方:我在這兒,就在這兒,就在你的下面。這是放低自己的姿態,直到顧客覺得自己什麼都對、優越、慈善。在美甲坊,抱歌一詞已偏離成為另一個詞,用來進攻,重複使用,既是汙損自己,也是一種力量。抱歉有錢可賺,沒錯還要抱歉尤其是,出自那張嘴的每一個自我貶抑音節都值得。嘴巴得吃飯啊。
媽,這種現象不僅出現在美甲坊,菸田也是;我們會說,「羅先多」(Lo siento)[譯註:西班牙文的「我抱歉」]。曼寧只要穿過畢福先生的視線就會說「羅先多」。雷哥把彎刀掛回牆上,畢福先生坐在那兒,拿拍紙簿計數,雷哥會低聲說:「羅先多。」當蘭精神分裂發作,把所有衣服塞進烤箱,嘴裡喊著要消滅證據,我缺工一天,也跟老闆說「羅先多」。一天暮色已降,菸田才收了一半,拖曳機引擎爆了,靜靜佇立夜色,畢福先生坐在卡車裡呆望枯萎的收成,音響大聲播放漢克‧威廉斯的歌曲,手掌大小的雷根總統照片貼在儀表板上。我們經過他身旁,也一一說「羅先多」。第二天起,我們開始工作前講的不是早安,而是「羅先多」。這詞彙的發音像是靴子踏下去,又從泥地拔出。我們「羅先多」又「羅先多」,滑泥溼潤我們的舌頭,讓我們在致歉聲中匍匐爬回去討口飯吃。就像我,一次又一次寫給妳,懊惱自己的舌頭。
……

當我騎車走遠,我想跟他們說「抱歉」。第二天早上見面也說,天天說,這也是我現在要跟妳說的話。我真抱歉還要那麼久,他們才能見到所愛的人。我很抱歉他們未必能越過沙漠邊界,有些人將死於脫水、曝曬過度、毒品集團之手。或者被德州、亞利桑那州那些嗑藥的右翼民兵殺掉。我想說「羅先多」,但是我辦不到。因為我的抱歉已經變成另一種意義。成為我名字的一部分,一個不帶詐欺就無法出口的字眼。
……

他站直身說:「崔佛,我叫崔佛。」後來我才知道他是畢福先生的孫子,跑來打工,躲避伏特加酒鬼老爸。因為我是妳的兒子,所以我回說「抱歉」。因為我是妳的兒子,抱歉兩字變成我的自我延伸。那是我的哈囉。
(p.089~092)


我又想到美,想到某些東西被獵。只因人們覺得它美。如果說相較地球的歷史,人生只是一瞬,那麼即便我們從出生便燦爛,一直到死,那燦爛也極為短暫。就像現在,太陽從榆樹後方露臉,我無法分辨太陽是升或落。世界同樣被染紅,我難辨東西。今晨,世界有種撒手離去的受損顏色。我想起那次與崔佛坐在工具棚屋頂看夕陽西下。我一點也不訝異它的威力,在壓縮的幾分鐘內,它改變我們眼中的世界,就連我們看自己,也不一樣了。我訝異的是自己居然目睹了它的威力。因為落日就像存活,存在於消逝前。想要燦爛,首先你要被看見,被看見,就是容許自己成為獵物。
(p.228)


香菸在我的手指裊裊。
我踏過作物往前,暖泥地霧氣升起。天空變得寬敞,菸草四伏,露出一小塊圓形空地,上帝拇指紋般大小。
什麼也沒有。沒有牛。沒有聲音。只有最後一批遠去的蟋蟀聲,晨光下,菸草直挺。我站在那兒,等待那個聲音讓一切成真。
什麼也沒。
小母牛、農場、男孩、車禍、戰爭——全是我夢中想像,只為了讓我醒來發現它們深烙肌膚?
 (p.230)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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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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