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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契闊】那一年夏天(下)
2009/11/01 21:25:15瀏覽1096|回應1|推薦30

引用文章主題3》第三屆生命故事館「死生契闊」徵文投稿

那一年夏天(上)

 

我在學校宿舍度過19歲的生日。

可愛的同學與室友給了一個生日驚喜,儘管學姊叮嚀著19歲的生日該低調些。

19歲,我離開了家,如願地上了大學,開始一段不同的人生旅程。

與父親的距離貼近了些,我對未來充滿期待與希望,也充滿前進的勇氣與力量。

大一的生活超乎預期的忙碌,每天的課程滿堂,還有每週兩份專題報告、實習、社團...我的生活簡單而忙碌,雖然常常熬夜、吃泡麵,但是身邊有好友陪伴,日子也很充實。但也因為忙碌,加上返鄉路途遙遠,所以幾個月才得以回家一趟,也只能偶爾打通電話回家報平安

父親一貫地在遠方,偶爾撥通電話給他,只是三言兩語:

我很好,不必擔心...有空我會回去。

 

 


那一年夏天,我19歲。


學校安排了實習課程,大學生的暑假漫漫2個半月,與其虛度,我決定參與實習。


多數的同學都返鄉度假了,只剩自己與少數同學留宿,校園空蕩了些,日子也輕鬆了些。


除了參與實習之外,我常常泡在圖書館與書店,偶爾坐在宿舍房裡,

聽著音樂發呆或是給朋友寫信,我喜歡這種隨心所欲的閑適感,

即便只是一個人,我樂在其中。

 

 

那一天,父親節。

窗外的天一片晴朗,我早早地起了床,


『今天是父親節...要送爸什麼嗎?

我沒有錢,有的也是爸給的零用金,送禮好像沒有什麼意思...


還是打通電話給他?


從小到大沒跟他說過一句愛與感謝,好不容易彼此親近了些,

是該打通電話表達心意。』


我心底打定了主意,我要打電話給父親,告訴他我愛他,
讓他知道我真的長大了,也懂事了,但是我永遠都是那個期盼他的愛的小女孩。


考慮到父親的生活作息總是日夜顛倒,我決定先去逛逛書店,午後再撥通電話給他。
悠然自得地用過餐後,我一如往常地泡在書店,沉迷在書中的世界...
直到提包裡的呼叫器響起。


『快回來!你爸在加護病房...』聽到這消息,我傻住了。
『怎麼了?爸發生什麼事?』我一時間茫然不知所措...
『早上和朋友聊天時,突然昏倒了,現在在加護病房,不省人事,你快回來!』
聽到這晴天霹靂的消息,我傻了。

快速地買了返家的車票,待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我踏上歸途。

一路上,想著這些日子以來和父親的互動,從小到大與父親相處的情境,一幕幕劃過腦海,

『爸!你一定要沒事...一定要沒事啊...』我祈禱著。


『上天可別跟我開玩笑啊!今天是父親節...我都還沒說...』

 

 

幾小時的車程之後,我終於到了醫院,
身邊青梅竹馬的好友陪著,一時之間的茫然有了一點短暫的依靠。

在房外等候著探望時,姑姑告訴我:『你爸一直都沒醒,醫生說是腦溢血,

最好的情況是植物人,我們要有最壞的打算。』


聽到這些話,我忍不住壓抑已久的情緒,悲傷終於潰堤。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堅強的我,此刻已癱軟無力。

終於見到父親,卻是在加護病房裡----我從沒想過的見面方式,


『爸!是我,我回來了,你怎麼沒來接我?』父親沒有反應...
『爸!你怎麼不說話?你聽到我嗎?是我!我回來了...』


『不是說好來接我嗎?怎不理我了?』


『爸...你聽到了嗎?我愛你,我真的好愛你...』


父親始終沒有反應,我,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

 

 

上帝果然跟我開玩笑,今天是父親節,祂讓我成為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


當醫生宣告這錐心的訊息時,我幾乎要暈了過去,


爸爸走了,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一貫地瀟灑,愛他的人只能望著他的背影,獨嚐心痛。


我崩潰了,雖然習慣沒有父親在身邊的日子,但是生離總比死別好承受,

過去,我可以偶爾撥通電話給遠方,即使只是一句:我很好,別擔心了。


但是天人永隔,我要怎麼找?怎麼再去期盼心中渴望的溫暖??


天真的我以為,我長大了,和父親距離近了,

我們終於可以像朋友一樣閒談,甚至為他完成夢想、盡孝道,

天真的我以為,父親有一天會回來,會滿足我心裡對這一份親情的期待,


他會和我們坐在一起看電視吃飯話家常,不再行色匆匆,


我始終期盼我的爸爸可以像課本寫得那樣:下課後回家,爸爸在客廳看報紙...

 

我的夢想不是正要啟程?我的青春應該要充滿色彩的啊...
怎麼眼前一片黑?怎麼心被狠狠撕裂?
難道這真的是慶祝19歲生日的詛咒?
怎麼...我都還沒說我的愛,他就走了?


我好後悔沒打電話...真的好後悔...

 

 

 

 

 

 

前一年夏天,父親送我迎接大學新生活,這年夏天,我送父親到另一個世界。

許多人來為父親送別,包括事發當天與父親聚會的朋友。
『你知道嗎?爸爸一直都以你為驕傲,他常常跟我們這些朋友提起:

我女兒很乖、很懂事,從不讓我煩惱。

她很優秀,未來一定可以有一些作為。

爸爸很愛你,只是一個大男人不會把這些掛嘴上...』

叔叔安慰著我,為我轉述父親的話。

聽到這些話,我的心更痛了:

你愛我,但是從來沒說,你覺得我好,也不曾表達,

我以為你一點都不在乎我的努力與成長,你沒參加過我的畢業典禮,

我受獎時,你也從沒出席、從沒鼓勵;同學有父親接送上下課,而我沒有;

當我需要你時,你從來不在,

我真的以為你不在乎...

我曾經怨你,怨你的不關心,我也曾恨你,恨你的不在乎,


但是你走了,我終於才明白:
我是愛你的,否則我的心不會這麼痛。


我終於明白,我真的愛你,因為,我好像你。

 親愛的爸爸!你可知道?

此刻,你的瀟灑轉身,只留下我無聲的吶喊與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


此刻,你讓我體會的潰堤的眼淚如帶著烈火紋身的痛劃過臉頰,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揪心的煎熬,就連呼吸這麼簡單的事,我都快要做不到。


我以為我是堅強的,我以為我是勇敢的,親愛的爸爸,你讓我知道我不是。

 你的離開讓我頓時明白:

那所謂的堅強,是用倔強在偽裝,

那所謂的勇敢,不過也只是在掩飾青春的叛逆與不安。

 

 


19歲的夏天,我面對人生最難的一課,就像是失了水乾枯的落葉,一捏就碎。

我的人生有了改變,懵懂的我霎時明白了很多事。


成長,終究需要付出代價--儘管這代價沈重地令人難以負荷。

時間不斷地把我們往前推,我們都無力抵抗,人生必經的路,終究無人得以倖免。

我知道生命有許多必修課程,我先上了這一課---永別。

 

 

時至今日,父親離開已逾10年,心上的傷還是會痛,

常常在夢見他之後的早晨,習慣性地拿起電話,然後猛然回神:爸爸不在了...!


與父親的緣份短短19年,與他的互動極少但極深刻,

偶爾想起他專注的神情、他額頭上的汗水、他溫暖的手、

夜裡他進房為我蓋被在桌上放零用錢的身影...


那日漸模糊的輪廓啊...我會忘記嗎?時間一過,我會忘記他嗎?
我記性這麼不好,會不會有一天忘了這個賦予我生命的人?

於是,我常常想念,常常溫習,因為害怕忘記。


有人說,父親對你們很好,沒有留下負擔。


是啊!他走得乾脆,沒讓我們費神照料,離開時正值41歲壯年,

也讓我們對他保留著容光煥發的印象,

如果他還在,我捨得看歲月催白他的髮?


捨得看他佝僂的背影緩緩離開?捨得看他受病痛折磨日漸老化?

 我真的不捨...

但是,親愛的爸爸,你的瀟灑留給我的是一輩子的遺憾哪!

 

 

 


那一年夏天,是回不去的昨日,是揮不去的悲傷,


是永生難忘的19歲父親節。

 

 

 

 

 

 

Gabriel的照片&Juliet 的圖*文)

( 創作繪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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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谷(Pokemon總動員)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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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人肺腑
2009/11/04 12:30

父女情深,感人肺腑,是有血有淚的佳作。值得細讀再三,感受逝者不可追的哀痛和遺憾。

juliet(julietwang1020) 於 2009-11-05 22:35 回覆:

十年,我才能將內心的情感與遺憾化成文字...

才能再一次用心去回憶

年少的點點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