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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未曾握住你的手
2021/11/11 13:26:01瀏覽1065|回應7|推薦60

通過重重檢疫關口,入住防疫旅館,行李整頓好,我凴窗眺望臺北市遠處的山,輕輕對父親說:爸爸,我回來了!

近年囘台灣,心中縂有無盡的悔恨和對父親的歉意。以前上班假期有限,回台都是來去匆匆.退休后,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留在台灣,然而卻再也尋不回逝去的父親。當年他開始洗腎后,從妹妹寄來的照片,我看到一個完全陌生的老人 。洗腎兩年,樂觀開朗的他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再笑不再愛説話,每天坐在輪椅上出入都眉頭深鎖。

我對自己走過的路,做過的事很少後悔,唯一後悔的是未曾在父親最痛苦的時候,握住他的手。陪父親去洗腎,機器中旋轉著他身上抽出的血液再倒囘他體内,父親常痛苦地跟護士說他不要洗了,好幾次不忍心他的呼叫,護士提早結束洗腎。每次父親躺在洗腎床上痛苦呻吟,我都不知所措,只會站在他床旁,不斷地說:爸,忍耐一下,快好了,快好了。回想起來,爲何當初我不懂得握住父親的手安慰他,也許他會覺得溫暖些。

父親去世前一年,無法説話也沒人聼懂他咕嚕什麽,大小便都需外勞處理。我們在護士前討論他的失禁問題,完全沒在乎他的感受。那時他多半時間都睡着,醒時就是神志不清的呻吟和喃喃自語,我以爲他什麽都不知道,所以我只會站在病床前無語地看著他。後來我從一些報導中得知,人雖然説不出話來,但頭腦還是清楚的,回想起來,我非常後悔自己當時爲什麽不懂得握住父親的手,讓他從我的肢體語言中體會家人對他的愛。

母親婚後不久,由於長子出生數月就去世加上婆媳關係,大半生都被憂鬱症所擾,幾乎足不出戶,無法作任何家事,甚至未曾出席六個小孩的畢業和結婚典禮。早期有歐巴桑,後來父親從政界轉商生意屢屢失敗,此后他獨自撐起家中所有重擔。

父親最讓我心疼的是,他去世前兩年,在病床上都是孤軍奮鬥,全由外勞照顧。當時我也曾掙扎是否應辭掉工作,回台灣陪伴他度過最後幾年,但礙於小孩還在求學,無法成行。這些年來,夜深人靜,常浮現父親在病床上呻吟無助的表情,我很後悔自己爲何未曾緊緊握住父親的手,告訴他我們對他有多感激,感激他對媽媽無怨無悔不離不棄,讓我們六個小孩雖然沒有母親參加婚禮,卻在人前仍能以有一個溫文爾雅,體面高大的父親爲傲;感激他在寒冷的冬天爲我們準備早餐和便當,父兼母職地撫養我們長大。感激他。。。。。

其實我和父親該算是很親近的,他退休后辦綠卡前後,每年都來美國與我住半年。2000年後,礙於搭飛機旅途勞頓,他放棄綠卡不再來美。 每次囘台探親,都是他陪我到處走。中正紀念堂,101,通化街夜市,處處留下我們的足跡。但爲何我沒有在他最需要我的時候,握住他的手,告訴他我這一生是多麽受他影響!我愛旅遊,因爲他小時候常帶我們旅行;我很陽光,因爲他總是那麽樂觀開朗,我不談八卦,因爲他總是不道人長短。。。。

所幸父親去世前不久,接受牧師的洗禮,成爲神家中的一份子,正如聖經所言 ”我們若相信耶穌死了,又復活了,照樣,也應該相信那些靠著耶穌已經睡了的人,神必定把他們和耶穌一同帶來 (帖前4:14)。 但願,我今生後悔未説出的,在將來與父親天上重逢時,還有機會緊緊握住父親的手,親自對他道出我對他的愛和感激!!!

發表于號角月報 2021 年11月

(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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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網址:http://classic-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joana93&aid=170463529

 回應文章

看雲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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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2/06 17:13

至情至性,令人感動 

往者已矣,現在多陪陪令堂也是好的 

悅己(joana93) 於 2021-12-18 14:24 回覆:
是的,謝謝看雲,來者可追。。。。

Sir Norton 阿祖給你靠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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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16 00:50
好像好像好像好像,樂觀慧黠精英,勇於任事無畏,持家護幼第一,他英挺您美女。
何後悔之有,生命的途程。🌈🍀🪴🌴
悅己(joana93) 於 2021-12-05 07:21 回覆:
呵呵,我爸爸在天之靈聽到瑟先生的美言,一定會很高興!!

新天新地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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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12 16:35
悅己爸爸是男人中的男人。雖然,媽媽憂鬱無力持家,爸爸就身兼母職。難怪悅己的文章中,總是流露出對爸爸的感激之情。

爸爸長的很體面,那坐姿,正是男人中的男人坐姿。
回憶爸爸的總總,是被愛兒女最快樂的一件事了。
我們家的兄弟姊妹聚集,最愛談的話題就是我們的爸媽生前總總,因為,每個人與爸媽的互動都有不同的感受及經驗,拼湊起來,實在很有趣。🤣🤣
悅己(joana93) 於 2021-12-05 07:24 回覆:

謝謝新天新地的贊美,說爸爸是男人中的男人的坐姿,聽的好開心哦

爸爸是我心目中的巨人,聽到有人稱贊他,不知爲什麽,比我的另一半被稱贊還令我高興,呵呵


浮生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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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12 15:24
把對父親的愛與想念加倍放在兒女子孫身上,這樣的溫熱,令尊在天家也能感受到的,祝福您。
悅己(joana93) 於 2021-12-05 07:25 回覆:

一代傳一代

對爸爸的懊悔與虧欠已經無法追囘

浮生説的對,轉爲對下一輩的照顧應該是他最樂於見到的吧!!


小彩的美加台生活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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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12 12:56
你很幸運在人生的前半段有令尊相陪.後半段也是我們許多遊子內心永遠的遺憾.
悅己(joana93) 於 2021-12-05 07:30 回覆:

是的,我也覺得自己其實蠻幸運的,

爸爸來美國那些年和我回去台灣的時候

都留下不少錄影和照片

可以成爲今日的回憶


旭日初昇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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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12 10:59

先令尊能了解子女的處境與孝心,

為人父母者只希望子女能幸福快樂,子女的幸福快樂是他們最大的安慰。

因此悅己請放下勿自責,好好過生活就是了。

悅己(joana93) 於 2021-12-05 07:28 回覆:

是的,所言極是

現在兒子和女兒也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真的覺得他們如果自己能夠把自己的家庭照顧好

不陪我,其實也真的沒關係的。


夏爾克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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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12 08:40
讀了這篇,更覺當父母親在世時,應該要多陪他們,雖然現在的心力也都多半放在小孩的身上了...
悅己(joana93) 於 2021-12-05 07:26 回覆:

我以前也是如此

每次都覺得應該多多回來台灣陪父母

但礙於小孩需要我只有一拖再拖

終至造成今日的遺憾,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