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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的第一個失眠夜
2010/03/11 03:48:23瀏覽2395|回應10|推薦82

73歲的老爸,決定從工廠退休的前一夜,竟然焦慮到失眠了。

隔天一早,我被他的電話吵醒:「昨晚不知怎麼了,躺在床上翻來翻
去,兩點多還睡不著。」

他講得若無其事,我卻暗驚大事不妙。我很淺眠,上床後,往往要看
書、聽音樂,搞了大半個小時才睡著。老爸卻是那種可以在一兩分鐘
內就呼呼大睡的人。

記憶中,除了20年前母親去世時,老爸可能難過到睡不著,我不記得
他失眠過。

其實,相較於很多還不到50歲就被資遣、優退的勞工,能在鄉下工廠
待到73歲,老爸算很幸福了,工廠更值得表揚。我如此安慰老爸。

「你從國小畢業工作到現在,足足60年,真的可以退休,好好喘口氣
了。換成我,不用說等到73歲,50歲我就想退了。」

媽去世後,個性內向的父親,獨自鰥居至今。每天準時六點起床,到
市場買麵包或饅頭當早餐,七點上班,下午五點下班,然後洗澡,晚
餐通常自己煮,有時是湯麵,有時是煎一截虱目魚、炒一兩道菜配白
飯吃。然後足不出戶,看只有10幾台的數位電視,偶而打電話和子女
聊聊天,10點睡覺,平均一天花不到100元。

節省的他,幾乎沒有任何嗜好,菸酒檳榔不沾,不種花、不釣魚,也
不養貓狗,更不像有些老人會到處串門子,揪團四處旅遊或登山。感
覺舉凡要多花錢、跑太遠的事,他都不做。生活就只有工作和電視。

老爸和很多鄉下勞工一樣,工作,就是為了賺錢;賺錢,就是為了存
錢;而存錢,卻不是為了花錢,而是要留給子女,或繼續存下去,從
未為自己設想過。

他穿的布鞋,是夜市買的一雙一百元的雜牌貨;他用的毛巾,可以洗
到像抹布;牙刷可用到刷毛都翻起來。但哥哥買房子、姐夫的工廠要
調頭寸,他願意拿出五十萬、一百萬支助。

然而,年紀越大,工作對於他而言,越不只是工作,不知不覺,已變
成一種精神寄託。在工廠,他有認識二、三十年的一群同事可聊天,
日子會比較好過;也有適度勞動,體力不致退化太快。

所以儘管他已過了65歲退休年紀,卻一直抗拒退休。因為薪水只有3
萬出頭,工廠營運狀況還不錯,也就沒有逼他退休。

不過,他到底還是上了年紀,這兩年體力明顯衰退,摔斷過的腿,也
逐漸無法久站或走太遠的路。最近他的血壓更不太穩定,有時到工廠
做了半小時就頭暈,只好請假回家。

面對同事、鄰居不斷詢問,臉皮很薄的老爸,覺得很「歹勢」,怕被
人說長道短,好像兒女都不養他,被「苦毒」才這麼老了還要去上班

其實,他潛意識擔心,自己一旦不做工,閒下來,以他這麼內向的個
性,日子會變得很漫長,甚至會很快老人癡呆。

所以,在過年後連休兩個禮拜,決定退休的前一晚,他失眠了。

電話中,聽得出來他很焦慮。不知道退休後,還能做什麼?最後的人
生,除了看到我這個老么結婚生子,還有什麼目標值得期待?

「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一輩子都為家人打拚的老爸,退下來之
後,才開始面對「生存的意義」這個嚴肅的課題。

出生不久就喪父的他,國小就要送報幫忙養家,畢業後就開始打工,
到木材廠工作,廿歲娶妻生子,辛苦賺錢養活一家人,從不敢多花一
毛錢。

好不容易熬到子女長大,卻又中年喪妻,頓失所依,但憑著堅韌的生
命力,老爸還是熬過來了,習慣沒有伴的日子,透過日復一日的工廠
勞動,忘卻喪妻的寂寞與人生的種種無奈,沉澱出一種認命,卻又知
足的樂觀。如今沒了工作,難免無法適應。

不過,他都活到這個年紀了,我深知要改變他很難。要他到處玩、或
當慈濟志工,他都沒興趣;這麼老了才去學電腦、或去找個老伴,更
不可能;要他搬到台北和我一起住,他又鐵定不會習慣,住沒幾天就
吵著回台南。

我只能告訴他,奮鬥了一輩子,該可以休息了,即使他不給我們養,
以他自己領的退休金,已夠他用到一百歲,我們三個小孩不會貪圖他
一毛錢。即使他的生活只有看電視,也應該快快樂樂地看電視,不要
想太多。

今天上午我打電話回家,他的語氣明顯快活多了,他說自己這幾天總
算想開了,反正早退晚退,遲早還是要退休,接下去的日子,只能自
己打發了。他要我放心,他退休後不會整天看電視,會到小鎮公園走
走,和其他老人聊天;或騎機車到海邊散心;偶而再到台北看看我。

聽他這麼一講,我這幾天的憂慮頓時放下來,心情突然變輕鬆,卻好
想哭。

我真的很想告訴老爸,除了結婚生子,我好想為你再做點什麼,只要
你喜歡,什麼都可以。

我想要買輛好一點的腳踏車,讓他馳騁鄉間健身;我想要送他一副高
倍數的望遠鏡,讓他到鄰鄉七股海邊好好欣賞黑面琵鷺;我想要買票
,請他聽江蕙、費玉青、鳳飛飛的演唱會;我想要開車,載他好好認
識美麗的台灣;如果他還是不想和孩子一起住,我想找一隻貓代替我
們陪他....。

我突然想到,我可以做的事情還很多。老爸,請你好好、快樂地活下
去,我會一路陪著你。

◎這是另一篇故事:老爸的眼淚http://blog.udn.com/hung49/3077200

( 創作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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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塞國度
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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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
2010/07/03 18:23

老爸原先支撐他生活重心的工作沒了

勢必會有種不安的恐懼的吧

熟識朋友的爸爸一退休就老化了  與外界接觸也少

所以爸爸培養一個興趣應該可以減少很多憂慮

單身寄生者日益變多 只要不是單身的尼特

好好工作 有生活目標 陪在爸媽身邊 何嘗不是美事一樁?

還是那句 有阿爸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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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啦!
2010/03/16 00:15

你爸爸最大的希望 真的有這麼難做到嗎?

我想 因為你的職業 看得太多 考慮得也很多喔!

希望那個幸福的女生趕快出現

你爸爸和我爸爸的個性很像呢! 不過我爸爸沒有那最大的希望就是啦!

爸爸的眼淚 那一篇真得很平實 很催淚~~


張錦弘(張傑)(hung49) 於 2010-03-16 00:34 回覆:

其實很多爸爸雖然希望女兒早點嫁,其實卻想一輩子留在身邊疼,

所以越來越多女兒當單身寄生族,雖說是寄生,父母可很樂呢!

希望,我爸爸最大的希望,早日成真。


月亮小鬼
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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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人爹
2010/03/13 12:08

爸爸似乎都是這樣子的,

用著平穩的口氣說著一件不怎麼的事,

做孩子的都會察覺其中的不對勁。

 

為人爹,不管怎麼樣,都不希望孩子為自己擔心,

替孩子擔心的卻多多多。

 

一生為了家人而活的爹,在退休之後要面對的問題居然是

該如何為了自己活。   家人就是爹爹們的自己代名詞吧。


想去窺探月球的欲望,來自古人望月時的憂愁。

想飛奔去月亮的希望,來自從小美少女戰士的洗腦。

張錦弘(張傑)(hung49) 於 2010-03-15 23:33 回覆:

要不離不棄,把會哭會鬧的小孩養大,實在是很不易的事,

年紀越大,就越能體量父母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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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
2010/03/12 23:48

我會想要把他接到身邊住在一起

帶他去參加老人聚會的活動

或者假日陪他出遊走走

70多歲了...

每一天都是跟上帝借來的人生

傑哥  趕快結婚生子好了

我都替你爹擔心了~~~

 


張錦弘(張傑)(hung49) 於 2010-03-13 00:15 回覆:

謝謝妳的關心,我爸從十年前就在擔心我的婚事了!但不能強求,只能隨緣吧!

其實住在台北,鄉下人雖然不習慣,好處是老人活動的資源與社團多,

坐捷運到處玩也較方便,未來他不工作後,我倒是可常接他來台北,

即使不長住,偶而換個環境也較不無聊。


木頭...發呆ing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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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動
2010/03/11 15:09

退休是人生中最大的轉折點,
難免會有驚慌與不安,
有個好兒子為老爸想這麼多,令人感動.

張錦弘(張傑)(hung49) 於 2010-03-11 19:12 回覆:

從小到大,都是父親為兒子想的多,兒子為父親想的少,

但至少在他退休後的階段,兒子能多為父親想一點,

希望大家都能善待步入晚年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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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程碑
2010/03/11 09:02

超感人的!你的孝心也令人感動~

退休的字眼讓爸爸覺得生命中已沒有里程碑,心理上會有莫名的失落感。

你可以凡事都請他幫忙

(盡管任何事你都不需要靠他還幫忙了)

製造爸爸還有被依賴的感覺。

他會甜甜的滿足的滴咕

但他有踏實感

~也只有你這未成家的么兒有需要依賴的理由囉

張錦弘(張傑)(hung49) 於 2010-03-11 19:15 回覆:

謝謝妳的關心。

老爸最想幫我的忙的,恐怕是要我相親早點結婚吧!

但只有婚姻這件事我不能隨他,還是要找到喜歡的人再結,

否則娶到一個他不喜歡的媳婦,只是平添憂慮吧!


blue phoenixe人去巢空以後-祝大家中秋節快樂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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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陪他吧
2010/03/11 08:35
養隻小寵物也不錯
blue phoenix

張錦弘(張傑)(hung49) 於 2010-03-11 19:16 回覆:
養寵物應該比養兒子容易多了,我想。

divagirl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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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養貓需要做的事情比較少
2010/03/11 08:12
但狗狗跟人比較有互動
這正是令翁需要的
退休後的第一年最難適應
也最需要仰成日後的習慣
你可要辛苦一陣子

張錦弘(張傑)(hung49) 於 2010-03-11 19:18 回覆:

看到妳的愛犬,真的會讓人想養狗呢。

我也希望老爸能盡快找到新生活投入的重心。


silly-ying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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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爸爸
2010/03/11 07:26

有好兒子!!!

幸福可以很簡單!!!

張錦弘(張傑)(hung49) 於 2010-03-11 19:09 回覆:

我們父子都再平凡不過,也沒太多奢望,

平安就是福,我只希望爸在晚年能過得更適意,不要憂慮

相信這也是很多為人子女的願望。


恰恰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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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狗
2010/03/11 05:42

狗需要戶外活動

狗比較黏主人 互動多點

養狗比較適合爸爸

張錦弘(張傑)(hung49) 於 2010-03-11 19:06 回覆:

其實只要他想養,貓狗都可以,養狗是要費較多心力,但較黏人,

養貓省事多了,也較乾淨,謝謝您關心,我會好好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