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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位(9)尼羅河上的綠光
2009/03/21 21:11:24瀏覽1675|回應2|推薦42

1937年,推理小說天后克莉斯蒂寫下膾炙人口的《尼羅河謀殺案》,
描述一位繼承龐大遺產的富家美女琳奈,和新婚丈夫西門道爾到埃及
度蜜月時被謀殺,知名的警探白羅一路追蹤調查,發現是貪圖琳奈財
富的道爾和前女友賈桂琳共謀,賈桂琳最後槍殺道爾後自殺。

小說的愛恨情仇都在尼羅河的豪華郵輪上發生,當時的遊客也像現在
一樣,搭郵輪沿著尼羅河參觀兩岸的古蹟,只不過拜航空便利,現在
更多人到埃及玩,尼羅河上的郵輪也更多、更豪華。

不過,一般旅行團礙於經費,不會搭乘那種船頂有游泳池的豪華郵輪
,而是搭乘次一級的船,但也有四、五層高,房內附衛浴設備,船頂
則有露天酒吧及咖啡館,還有供乘客曬太陽、看書的海灘椅,對一個
平常的上班族而言,能搭這種船漫遊尼羅河,已是一大享受。

上午看完阿布辛貝的神殿後,旅行團搭機趕往亞斯文,趕搭尼羅河郵
輪,直到一點多才在船上吃中餐。由於沿途要參觀很多地方,領隊擔
心有人落單沒搭上船,幫大家排了用餐的位子,四人一組,往後四天
要相互照應,張逸群、前女友李倩如和另兩名獨自跟團者,就被排在
同一桌,想躲開彼此都不行。

同桌年紀最大,五十多歲的這個歐吉桑,也姓張,他得知和逸群是同
宗,就自稱「老張」,喊逸群是「小張」。他一家人都已移民美國加
州,從事投資業,在海邊有棟別墅,但過去半年因金融海嘯被套得死
死的,還好他篤信投資風險分散理論,銀行仍有一筆存款,還能維持
不錯生計,這次春節返台探親,妻兒沒跟來,反而更自由,索性跟團
到埃及玩一玩再返美。

另一名落單的女子,則是台北一家美語補習班的老師,看來收入不錯
,身上穿的、肩上背的,都是名牌,應該還不到四十歲,她自稱未婚
,但給人的感覺有點滄桑,很像離過婚的樣子。

張逸群不禁想起,前一兩年有則新聞,有家補習班以幫美女老師徵婚
當宣傳噱頭,沒想到被八卦雜誌踢爆,這老師已離過婚,還有個讀小
一的男孩;更扯的是,踢爆的這個記者,還拿這段不堪的往事威脅女
老師和他交往,後來傳到老闆耳中,才被fire掉。

「聽說補習班老師收入都很高?」老張問。

「我們的錢都是用命換來的。補習班沒有假日可言,尤其英語是熱門
科目,周休二日從早到晚都在上課,其他五天也常要搭高鐵到中南部
趕場,即使生病也沒法好好休養。」女老師語帶哀怨。

「過年前,我們補習班有個老師突然中風去世,才四十歲,留下老婆
和兩個小孩,就這麼走了,賺那麼多錢,自己根本沒花到。我不想就
這樣死掉,無論如何,跟老闆告假兩周,就跑來埃及了。」

緊接著輪到張逸群、李倩如自我介紹,兩人極力假扮陌生人,在人前
避免太多交談,因為一旦被發現兩人是舊情人,就有永遠解釋不完的
細節。

凌晨就醒來趕搭飛機,加上前晚在機上睡不著,張逸群等於兩天沒睡
好,吃完中餐就回房補眠。他的房間在第二層,剛好是船身吃水的位
置,玻璃窗的下半部是河水,可平視尼羅河的風景。為了迎賓,床頭
的浴巾摺成紙莎草花的樣子。

他倒頭就睡,快五點才醒來,覺得花八、九萬到埃及玩,花太多時間
睡覺,實在有點浪費,於是起床到艙頂看風景,沒想到倩如又早一步
到,在遮陽傘底下坐著喝咖啡,他也叫了杯咖啡坐在旁邊。

尼羅河不愧是孕育非洲古文明的大河,即使在中上游,河面恐怕也有
一公里寬,由於沒工業汙染,水質清澈,顏色像半透明的寶石藍,河
岸椰林搖曳,停靠著原住民努比亞人的彩繪獨木舟,沙洲上偶見漁夫
撒網捕魚,成群的沙鷗低飛聒噪準備分享漁獲。

尼羅河兩岸的狹長綠地,再延伸出去就是一望無際的沙漠,像女人背
脊的曲線,柔細、發亮。張逸群才剛坐下來,沿著沙漠邊緣直行的一
列火車現身,以略快於郵輪的速度平行前進。

「分手後,妳還談過戀愛嗎?」張逸群從在機場遇到倩如,就ㄍ一ㄥ
得要死,對她小心翼翼,但撐到現在,他豁出去了,再也不管三七二
十一,單刀直入,問及他最care的問題。

「你希望聽到的答案,是分手後我沒再交男朋友,為你守貞至今?」

「妳想歪了,若真是如此,我反而更愧咎。」

「那請你先回答我,大學四年外加你當兵的一年十個月,我都沒兵變
,為何退伍沒多久,就輕易說分手?」

「說老實話,即使到現在,我也不曉得當時為何著了魔──」

他實在不願回想分手的那一段。

畢業後,倩如到出版社當編輯,逸群則考上預官,分發到台南機場附
近的空軍基地當內勤,負責電腦維修,每天上下班,是別人求之不得
的軍種,唯一的問題是:離台北太遠了,每個月上萬元的薪餉,大半
花在搭機北上和倩如相會。

但他還是很沒安全感。剛出社會的女友,開始接觸形形色色的人,遇
到條件比張逸群好的男人,也是很正常的事,她能抗拒得了誘惑、不
會出軌?逸群下班後待在宿舍,有時閒來無事,總滿腦子胡思亂想,
這就是當兵的悲哀,女友已踏入職場,每天都在成長,你卻停滯不前
,甚至還很小孩子氣... 兵變會發生,不是沒有道理的。

出版社編輯的工作,比逸群想像中忙碌,尤其出書前夕,要忙著向作
者催稿、和美編討論版面、一再校對、找名人寫序、具名推薦、跑印
刷廠等,有時逸群難得上台北,倩如卻沒時間陪他,幾次下來,他難
免感到氣餒,決定準備托福,不管以後要不要出國,至少給現在的生
活找個重心。

他利用休假日,到台南火車站附近的補習班上課,班上不少同學是成
大的女孩子,對於女友不在身邊的逸群而言,是不小誘惑,有時下課
相約吃個飯,就想要有進一步發展,但他都克制住了。

快到退伍時,他積了很多假,比較有時間上台北,倩如怕他沒地方待
,特地複製了一把租處鑰匙給他,有時他逛完街回來,待在公寓內等
倩如,到深夜才發現她搭別的男人的便車回來,分手時還有說有笑,
就像連續劇演的一樣。

這種情況持續到他退伍,有次他忍不住,問了那男人是誰,她輕描淡
寫,大家只是同事,因為加班到很晚,又順路,為安全起見就順道送
她回家,要他別亂想;有次出版社到KTV唱歌,慶祝倩如編的一本小
說暢銷再版,她當晚被灌酒有點醉,由那位男同事攙扶上樓,整個人
幾乎倒在對方身上,剛好被屋內的逸群撞見,他當下整張臉都綠了,
徹夜未眠,等到倩如隔天酒醒,大吵一下,任她怎麼解釋都不聽。

最要命的是,在吵架時,逸群一氣說出:「妳不要以為,當兵的人
都沒身價,我在台南,不是沒認識別的女人,但我都為妳忍住了...
。」

「你有身價?你當兵,我沒出軌,反倒是你想對我『兵變』?你有沒
有良心?」

就這樣,三番兩次吵架,話越說越不清楚,有天逸群不經大腦思考就
說:「我們分手吧!」然後解下她的房間鑰匙還她,從此分道揚鏢。

逸群把思緒拉回尼羅河上的現在,船速已變慢,右岸的夕陽正金碧輝
煌,逐漸掉進沙漠,一艘白色的帆影在夕陽中載浮載沉。待回吃完晚
餐後,將在亞斯文市靠岸,讓大家去逛逛傳統市集及肚皮舞服飾專賣
店。

倩如盯著逸群,一直在等待他的答案。

「情侶之間,一旦被嫉妒攻占,失去信任,就很難在一起了。當年妳
和那個常載妳回家的同事,真的沒什麼嗎?」

「唉!我不是說過好幾次,我跟他真的沒什麼,或許他對我有意思,
我不曉得,但至少在我,是有拿捏分寸的。」

「但那時我妒火攻心,妳說什麼,我都不信了,滿腦子虛構他抱妳、
親妳和更露骨的性愛畫面,妳知道我有多痛苦嗎?當年那個廿五歲、
剛退伍的我,只是個不經世事的凡人──」

「無緣無故被你甩了之後,我一度自暴自棄,只能埋身工作,後來一
名剛走紅的年輕小說家趁虛而入,我和他在一起之後,才知道他已結
婚生子,我又重重傷了一次。這都是你害的!你知道嗎?」

她正要說下去時,只見老張和那個英語老師也步上艙頂,見倩如、逸
群,就靠上來聊天。這對舊情人立刻轉換表情,恢復客氣模樣。

他們靜靜看著夕陽,等待太陽落下地平線、最後折射出的那一瞬綠光。

如侯麥電影中的寂寞男女,期盼看到綠光,就能洞悉愛情,找到幸福。

( 創作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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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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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應文章

Anita
低潮好幾天了,何時會 up
2009/03/22 20:34

為什麼兩個人的幸福那麼遙遠

只是單純愛一個人為什麼不能一起走到最後

人的心好複雜

張錦弘(張傑)(hung49) 於 2009-03-23 00:11 回覆:

希望妳的低潮好一點了,其實我這兩天感冒,輕微發燒,心情也不是很好,

這篇一寫就三千字,寫到分手時的爭吵、分手後的無奈與後悔,我也覺得人

心很複雜,但不管幸與不幸,愛與不愛,都是妳無法抹滅的過去,甚至可說

是一生當中珍貴的寶藏,如聖嚴的名言,接受它、放下它,未來還有無限可

能,和某人分手,可能是未來遇見另一人的契機。這個中篇小說的結局我想

好了,希望不會讓妳太悲觀。


北國寧靜
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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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的愛
2009/03/22 06:54

因為握得太緊, 所以, “愛”,就窒息了。

盛怒時, 切莫以具殺傷力的話語刺激對方, 如: 去死罷, 分手罷,離婚罷...等等等

待冷靜下來想要挽回時, 往往來不及了.

期待此小說有令人欣喜的結局.

張錦弘(張傑)(hung49) 於 2009-03-23 00:14 回覆:

所以說,夫妻情侶吵架時,最好方式是隔離不講話,以免惡言相向一發不可收拾,

敬請期待,我已想到一個我喜歡的結局,希望能不落俗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