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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甜蜜的十一月,我們憂傷地告別
2022/01/10 00:51:42瀏覽805|回應0|推薦13

有四層船艙的尼羅河郵輪,在十一月的微風中,緩緩前駛。深秋的埃及,不冷也不熱,就像這時節的台北,非常舒服。

今天的行程已走完,直到明天上午,才會到下一個景點路克索神殿。他登上五星級郵輪頂層,仰臥在甲板的躺椅上,正悠閒地看著村上春樹的旅遊書「遠方的鼓聲」。

午后,北非的陽光有點刺眼,岸邊不遠處,椰林外面就是一望無際的黃滾滾沙漠。一輛藍色的火車正沿著沙漠邊緣,和郵輪平行前進。

他身邊,一個穿著深紅色毛衣、牛仔套裝的美國女孩,正跪坐在另一張躺椅的墊子上,用塑膠棒針,專心地織著紅白相間的圍巾。他不禁好奇,用英文和她閒聊。

她自稱在美國農業部上班,休年假和父母到埃及玩,但不忘抽空編織,要趕在聖誕節,送圍巾給紐約的男友。

這陽光女孩雖然長得不是頂漂亮,但正在編織圍巾的她,散發出愛的費洛蒙,深深吸引他的目光,也勾起他遙遠的回憶,就像他當年迷戀的「小毛球」一樣。

曾經,她也瘋狂愛上編織,包包裡,隨時藏著幾團毛線和兩根棒針,一找到空檔,就拿出來編織。他喜歡看她專心的眼神及靈巧的雙手,穿梭在不同顏色的毛線之間。

還記得那時,她喜歡到台大附近辛亥路巷內的「小珍珍」手藝行買毛線,巴著老闆教她針法。有次她想織一頂有毛線球的帽子,請老闆先在一頭示範織一個球,她回去再自織另一個。

好不容易織好了,把毛線帽送給還在讀幼稚園的小外甥,只見他皺眉,天真地說:「阿姨,為什麼兩個球球不一樣大呢?有一個球好醜喔!」她好糗,因為這個球是阿姨織的。

她把這件糗事講給他聽,他就幫她取了「小毛球」的綽號。

小毛球常說,編織是種心理治療,心情不好時,不動腦筋,一針一線,來來回回,讓她忘掉體重增加或考試不好等煩憂。但心情好時,她也織,多半是為了愛情,想討好男友,給他溫暖。

每次陪小毛球到「小珍珍」買編職用品,總看到幾個大男生,用「釘板」織圍巾。老闆偷偷告訴他們,「坐在角落的那個,是台大學生,他要趕在情人節之前,把圍巾織好,送給女朋友,很純情吧!」

她卻暗地嘲笑,編織要用棒針,在空中畫出優美的弧形,才有感覺。在板子上織,就沒fu了!

一直忘了告訴她,編織的女孩,最美。

就像很多戀愛中的女人,小毛球也曾瞞著他,偷偷織圍巾要當成耶誕禮物。但織到一半,兩人因小事吵了一架。當時畢竟還年輕氣盛,彼此按捺不住脾氣,說了毒話傷害對方,終致無法挽回。

在十一月,微涼的清晨,他們在他木柵的租處徹夜長談之後,決定就此告別。就像基努李維和莎莉賽隆主演的電影「甜蜜的十一月」,最後一幕,她解下好不容易織好的圍巾,蒙住他的雙眼,輕聲說「不要回頭」。

然後他從陽台看她打開公寓大門,慢慢走出巷口,消失在政大前面的指南路上,就此走出他的生命,只留下纏繞著圍巾,她頸項的淡淡歐舒丹薰衣草皂香。

多年之後,在遙遠的尼羅河郵輪上,火紅的夕陽快沒入沙漠之際,氣溫驟冷。至今未婚的他,脖子上仍圍著她送的臨別禮物。

編織的美國女孩不知何時已離開,甲板上只剩他一人。他放下村上的書,用船上的wifi連線滑一下手機,準備待會到餐廳吃晚餐。

萬萬沒想到,和她共同朋友的臉書,竟突然傳來她罹癌過世的消息!

分手後一兩年,臉書席捲全球,兩人自有默契,不加對分臉書。他曾經好奇,從朋友臉書的好友名單,蒐尋到她的臉書。但因非好友,點進去看,都只是她換大頭貼,或朋友祝她生日快樂的簡單訊息。

為了讓自己徹底忘了她,此後就未再看她的臉書,也不曾向朋友打聽她的近況。沒想到她一年前得淋巴癌,經過幾次化療仍無效,癌細胞最後蔓延到全身,在榮總安寧病房離世。

「天啊!怎麼會這樣?」他突然渾身發抖,牙齒拚命上下打顫。

朋友的哀悼文,附上一張她笑得很甜的照片,脖子上圈著一條圍巾,織法及條紋和當年她送他的那一條一模一樣。只不過現在他脖子圍的這條是藍色,她遺照那條是紅色。

冰冷的淚,慢漫從眼眶滑下他的臉,一滴一滴,逐漸匯集到圍巾,濕成一片。

他在臉書一串朋友懷念感傷的留言下,寫下哀愁的詩句:

「曾經,妳用頸香蒙住我的眼,在甜蜜的十一月,我們憂傷地告別。

Goodbye.我的小毛球」

( 創作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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