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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快閃
創作小說 2022/03/03 00:10:54

還沒到威尼斯之前,他們早已透過「魂斷威尼斯」等小說和電影,不斷神遊水都。所以婚前討論到哪裡去度蜜月時,兩人毫無異議決定到威尼斯,雖然他看過的威尼斯相關作品,情侶大多分手收場。

她最喜歡法國導演賴盧許的名片「偶然與巧合」,在西門町真善美戲院長映時,她足足看過三次。片中有一幕,失婚的芭蕾舞伶,在威尼斯的運河邊,跳起和前夫的定情作療傷。由導演太太飾演的女主角,舞姿動人,襯托出運河的美麗與愛情的哀愁。

他則鍾情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石黑一雄「夜曲」裡的短篇小說「抒情歌手」,描述一名聖馬可廣場咖啡館樂團的吉他手,巧遇他從小崇拜,卻已過氣的美國歌手,進而幫對方伴奏,坐貢多拉到運河旁的飯店窗下,聽歌手為太太唱情歌「我太常墜入愛情」;那是27年前到威尼斯蜜月時,歌手在房內廣播聽到的情歌。吉他手卻不知,這是歌手和髮妻分手前的告別演唱。

不過,正值濃情蜜意,兩人蜜月之旅看到的水都,什麼都美,絲毫和文學中的哀淒沾不上邊。 他們投宿在運河邊裝潢典雅的豪華飯店,旁邊就是貢多拉碼頭,閒來無事搭船遊河觀光,兩岸的光影令人沉醉,更別說彩繪房子超夢幻的彩色島,及從聖喬治島眺望的威尼斯如畫城景。

下午他們待在聖馬可廣場,在花神等三家知名咖啡館流連忘返,現場感受石黑一雄小說裡描述,三家咖啡館的樂團是如何尬場,像轉換廣播頻道。也目睹長得像洋娃娃的歐美小孩,在廣場餵食滿空紛飛的灰鴿,實在很卡哇伊。

當時他們萬萬沒想到,會有離婚的一天,還立下誓約,等生了第一個baby,要再次造訪威尼斯,讓孩子來餵餵鴿子,拍下鴿子騰空停留在肥嘟嘟小手啄食的畫面,該有多可愛。

只是第一個小孩還來不及生,他們就分手了,因為個性不合這個簡單卻又很複雜的原因。威尼斯也因此成為兩人最甜美感傷的回憶。

離婚多年,他一直單身,也沒再交女友,全心投入工作,逃避情傷。直到快四十歲,他才休了一次長假,徹底休息,決定回到義大利來一趟療傷之旅,感覺隻身重訪蜜月到過的地方,就可擺脫魔咒重新出發。

他選擇自助旅行,從羅馬出發,途經比薩、西阿那、佛羅倫斯、米蘭,最後抵達威尼斯,投宿運河邊同一家飯店。

可能因為身邊少了親密伴侶,景物不再那麼美。他看到的運河,水是混濁的,還漂著許多垃圾;剛下大雨淹過水的聖馬可廣場,鴿子一樣多,但咄咄逼人,滿地鴿糞,看起來有點討厭,他避之唯恐不及,怕得禽流感;連聖馬可廣場咖啡館此起彼落的演奏,也覺得太過俗氣,嘈雜不堪。

離開威尼斯前夕,在飯店櫃台check out時,他不禁後悔,不該再來威尼斯的,至少還能保有最美好的回憶。

秋日午后,飯店正播著韋瓦第的四季協奏曲─秋季的慢板,空氣中飄著些微的感傷。 正當他提著行李,轉身要離開櫃台時,一大群義大利年輕人,突然湧入飯店,又唱又跳,然後迅速躺在大廳地板。聞風而來的記者立刻拍照,閃光燈四起。

他怎麼也沒料到,歐洲的快閃族,會透過社群網站動員,跑到飯店搞怪,剛好又被他遇上。

當樂曲結束,快閃族全部躺平時,他看到飯店門內,提著行李,似乎準備check in的前妻,也正一臉訝異,和他對望。

五味雜陳的愛情,頓時快閃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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