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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落日光國
2007/06/19 23:35:14瀏覽1993|回應20|推薦130

  印象裡,夜晚總是來得很遲,也走得很快。

   對一個精力永遠用不完的小男生來說,這是最好的分配。

  

  

    

  

    

  即便是在日光下追逐一整天,也不用擔心會口渴。因為一群小孩都會輪流到每一家接受冰涼的飲料和可口的點心招待。

  我們最喜歡林家老奶奶的蘿蔔糕,還有陳家老奶奶的冰鎮酸梅湯,還有王家老爺爺的餃子,還有還有…

  大人白天總是外出工作,小孩們就像是放牧的牛羊。

  每個小孩身上總有泥土,但是每個小孩臉上都是笑容。

  每個小孩的手常常都是髒兮兮的,但是每個小孩似乎都很少生病。

  腸病毒感染不了健壯的小孩,登革熱也都被排除在小國之外。

  

  發育中的小孩是經不起餓肚子的。

  每當傍晚炊煙飄散,也是小孩們一哄而散的時候。

  日光小國當然也是會有夜晚。

  

  外婆知道我肚子早已空空,早就餓到發慌了。所以總是讓我在其他大人回來前,先讓我吃ㄧ大碗。其它的人可就沒有這個特權了,一定要等到外公回家,才能一起開動。雖然都不是山珍海味,我總是吃得狼吞虎嚥,所以其他人永遠都不知道,其實我早就已經吃過一碗了呢。

  

  早已經習慣沒有父母在身旁的我,總會在飯後纏著外公或是舅舅跟我講故事。外公因為想聽他的日本小調,總是會很小氣地講一小段故事,就要小舅接著講。

  有時小舅會帶我走出小巷,牽著我去街上看繁華的夜街,絢爛的五彩霓虹,那總是讓我高興不已。

  有時候看到小文具店裡的玩具槍,總會多看好幾眼。但是我知道沒有爸爸媽媽在身旁可以撒嬌耍賴,所以我會拿拇指和食指裝成一把槍,對著來往的車,咻咻地射擊。

  有一天晚上,小舅拿了幾把外婆要丟掉的舊竹筷和幾條橡皮筋,說是要變個魔法給我看。

  我開心地張大眼,好仔細地瞧。慢慢地竹筷纏著橡皮筋變成了一把竹槍,前端套上橡皮筋,還可以發射呢。那天其實是我的四歲生日,沒有蛋糕可以吃,但是我收到了我這輩子最難忘的生日禮物。

  

  小阿姨做的風鈴,總會伴隨著涼爽的夜風,發出叮咚的清脆聲。聲音雖然很小,但總可以隨著風飄送到屋裡每個角落。

  大人們都習慣坐在小庭院裡乘涼,我也有一張外公做給我的小板凳。

  有時不喜歡大人們談論的話題,我就會仰著小臉看星星。那時候的月亮好像特別大,我常常看到出神,直到阿姨過來幫我趕蚊子。

  小阿姨聲音很好聽,有時會跟我說一些星星的故事。她會帶著我去找尋獵人的星座。有時小院子裡被擋住了,小阿姨還會牽著我走到小巷,只是為了讓我高興地跳跳叫叫,對著天空指指點點。

  

  外公家的房子是日據時代的木頭老房子,所以總是爬滿了壁虎。第一次聽到壁虎的叫聲,讓我嚇了一跳,很怕牠會從天花板往我的臉上撲來。後來聽到外婆說,壁虎其實是溫馴的好蟲,只會吃蚊子,慢慢就比較不會害怕了,但是還是會離得遠遠的,總還是怕牠會掉到我臉上咬我。

  屋外的那顆龍眼老樹住了許多的昆蟲。當大家都回到屋裡休息的時候,就會開始聽到蟬的叫聲,啾啾地越來越大聲,然後啾啾地慢慢地小聲。來來回回規律的叫著。有時壁虎也會跟著突然叫幾聲,那時我天真地以為壁虎在和蟬對話。

  我就會開始幻想著牠們對話的內容,自得其樂地高興不已,直到呼呼睡去。

  風鈴聲,蟬叫聲,壁虎聲,交錯著旁邊外公傳來的呼鼾聲,是日光小國裡最讓人安心的催眠聲。

  

  有時半夜醒來,會想起在台北的媽媽,就會躲在棉被裡偷偷地哭。有時哭到累了睡著。有時太大聲會驚醒外婆。外婆總會說,趕快睡,等你長大點,爸爸媽媽就會來接我了。

  只是有幾次,我委屈地大哭不止,外婆就會幫我撥電話到台北,吵醒媽媽讓我聽媽媽的安慰。

  這應該是我剛去的那幾個月。後來慢慢習慣了,幾乎不再去想,也幾乎都快忘了媽媽的長相了。 

  

  日夜規律地在小國裡交替,我的皮膚也慢慢變黑,身高也比當初的那個矮個子抽高了許多。

  在那天媽媽終於來接我的時候,她一直哭著說,你長好高了,你長好高了。我也好想媽媽喔,緊緊抱著她,好怕不小心,媽媽又要消失回到台北去了。

  那天,媽媽,我,和外婆都哭成了一團。

  

  

  

  那個年稚的小男孩,始終不曾長大,永遠都是那兒的國王。

  而他身後一直都有稚嫩清脆的笑聲,追隨著小國王的紅色鐵馬,快樂地巡視溫暖的領土。

  小男孩的外公依舊清朗健壯,生氣地追著要討回被藏起的東西。

  小男孩的外婆始終都是當年的模樣,始終都是他的第二個媽媽。

  

  

  在日光小國裡,人,永遠不會變老。

  想知道這個神奇的國度在哪嗎?

  它永遠在我心裡。

  

  牧修@2007夏六

  

  

  後記:

  有些記憶其實已經很模糊了,都是透過媽媽和外婆的口述,一點一點拼湊出來的。

  現在有了自己的小孩,才知道,才能體會,其實當初媽媽是多麼不忍,卻又無可奈何,讓自己的小孩遠在自己千里之外。

(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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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網址:http://classic-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ericyehx&aid=1037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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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桐
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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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安
2007/06/21 14:07

真是溫馨捏!

今天不要亂你啦!

不得不說...寫的真好

有媽媽的味道      哈哈

牧修(ericyehx) 於 2007-06-21 14:19 回覆:

說好不亂還吐舌頭喔

還說什麼我有媽媽的味道~

哼~

根本就是來亂的


蘭襄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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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國
2007/06/21 06:07

 

你的童年 真的很精采耶

像我是都巿孩子 哪能出去玩什麼泥巴呀

天天下了課就待在公寓裡 

只能和小我五歲的弟弟  玩一些平常的東西

或是拿起舞龍舞獅的頭套  學著大人耍弄的模樣

只有回到花蓮  才能玩水  打水仗等等 

我相信  那是你心中最美的區塊  永不落日的天堂

 

 

牧修(ericyehx) 於 2007-06-21 08:27 回覆:

我回台北以後也是這樣啊

不過那時的治安好像比較好

偶而還是會跑出去和同學打球跑步什麼的

當然就沒有在玩蒼蠅頭了


飛飛 ^__*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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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已經變花臉了啦~~~
2007/06/20 19:36

好感動喔.....
老奶奶的蘿蔔糕,陳家老奶奶的冰鎮酸梅湯,還有王家老爺爺的餃子...
現在就口水流滿地了啦~~~~~~~~~~~~

拿拇指和食指裝成一把槍,對著來往的車,咻咻地射擊....
這是小時候直到現在......與老哥..小弟..姪子們常玩的遊戲
小弟還會將老媽綁東西的布巾披在肩上....穿著小內褲...模仿超人....
嘴上直嚷著....二姐...二姐....我要飛上天了.......

好喜歡這一段....想起小時後放暑假...搭著慢車(火車)....去外婆家玩....
風鈴聲,蟬叫聲,壁虎聲,交錯著旁邊外公傳來的呼鼾聲,是日光小國
裡最讓人安心的催眠聲....
   不...不....有一點不同...聽到外公的鼾聲...我怎麼
也睡不著....就會慫恿老姐一起去廚房...偷吃外婆做的糕點....
滿嘴滿手黏糊糊的在庭院裡看著滿天星斗.......直到早上被外婆發現後....唸了一頓

童年只有一次   牧修把拔....要讓小牛的童年多采多姿喔....^^"

也欣喜....令 外公----清朗健壯...外婆--始終都是當年的模樣-....

祝福   牧修家   平安  幸福.....

這篇文章....若沒有投稿.............真是會給它很可惜捏.........

ps.....天呀..........瑜伽  來不及了.......

牧修(ericyehx) 於 2007-06-21 08:22 回覆:

外公的呼鼾聲很"幼秀"喔

哈~ 其實我外公的呼鼾聲不大啦

小時候那麼皮

常常八九點就馬想睡了

有規律的聲音陪伴

更是馬上就睡著


tracy's shoes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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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幸福的小國王
2007/06/20 16:15
雖然第一個媽媽不在身邊..............但有第二個媽媽及那麼多人對你的愛..........你仍是幸福的............
牧修(ericyehx) 於 2007-06-21 08:20 回覆:

我也好羨慕那個幸福的小國王喔

現在長大變成現實的奴隸了

怎麼差那麼多~

 


野口女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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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
2007/06/20 14:10

壁虎的叫聲   是不是答答答的   像電報機

竟有人說這是老鼠叫聲


最喜歡從折射裡 看你的不小心
牧修(ericyehx) 於 2007-06-21 08:19 回覆:

是的

所以那時我以為牠們在對話

搭搭搭搭搭的


IVY.又~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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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6/20 13:39
都市裡長大的小孩~永遠感受不到赤腳跑在泥土裡的感覺!雖然沒有爸媽在身邊的寂寞~卻有另一種快樂童年的感受~挺好的!!!!!
牧修(ericyehx) 於 2007-06-21 08:18 回覆:

是啊

那時路上沒有什麼鐵釘,玻璃碎片的

因為都是自己或是鄰居的小孩玩樂的地方

所以老奶奶們都會在清晨把整條小巷掃得好乾淨

不過現在想想

赤腳跑步好像習慣後就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了


Berkeley妹妹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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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心裡都有個角落留給童年
2007/06/20 10:30
我是媽媽帶大的, 對奶奶也沒有特殊的情感, 但仍被文章感動了....結尾的那句"日光國在我心裡" 道出那濃濃的親情....每個人心裡都個角落是留給童年的
牧修(ericyehx) 於 2007-06-21 08:15 回覆:

對我而言

童年是充滿陽光的

我是幸運的

謝謝妳


泥土‧‧‧郭譽孚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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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
2007/06/20 10:04
多麼溫馨呀。 好舒服的感覺。                                                       泥土有感
牧修(ericyehx) 於 2007-06-21 08:12 回覆:

謝謝泥土大哥

您的讚美也讓我好高興呀


相視而笑,莫逆於心....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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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曾按了我家鈴?
2007/06/20 08:23

剛嫁到老公家時,( 因為家在公園旁), 星期六的午後總會有個調皮的小男孩來叨擾我的午睡, 第一次為他開門, 他很熟練的進入我家, 打開冰箱取水喝, 我還沒問他是那混的大哥, 他已先開口問我是 ? 喔.....原來他是婆婆曾帶過一陣子的小朋友, 他在這個我仍陌生的環境中, 我的確是新人.....

小孩真的最可愛的, 我們的童年也是最值得回憶的.


天寬地遠 雲淡風清
牧修(ericyehx) 於 2007-06-21 08:11 回覆:

每個星期六嗎?

如果是我按的電鈴

進去可不會只有我一個喔

一定會呼朋引伴

還會問你有沒有點心呢


飛飛 ^__*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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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昧戶呀....
2007/06/20 06:57

先推.....

日光小國    後續 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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