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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世間「情歸何處?」(3)
2011/04/23 22:25:35瀏覽599|回應6|推薦51


中和國小升旗早會時候,校長叫我上司令台,頒我一張愛心獎狀‧我嚇得手腳發抖‧我不知道一百塊錢是多少錢,有多大錢‧那是趁幫忙養母賣蚵仔麵線的時候,隨便"偷"___沒有說就拿一張紅色紙鈔___一百元,拿去學校應捐‧同學告訴這小學三年級我說,她的姊姊在工廠當童工,一個月薪水三百塊錢,那我不是捐了一個月三分之一的薪水?我想錢交給學校就沒事了‧但校長對全校師生讚不絕口,說我是全校最有愛心的學生,轟動全校‧連老師都只是捐五塊十塊錢的,同學們大都捐五毛錢一塊錢‧有的拿舊衣服...去捐‧
拿過獎狀,我躲廁所去,偷偷折四折,塞入書包底層‧我怕被養母知道,會被打死‧
下課回家,養母瞄我一眼,我就嚇一跳,養母一句你做什麼"壞代誌啦?"我隨口回話:"我沒拿..."‧還好沒再問我‧我以為挨打挨罵的劫關過去了‧可是鄰居同學的母親卻去讚譽養母,讚美她捐那麼多錢救災‧養母被問的莫名其妙,得知我捐一百塊錢的時候,笑笑的臉送走人,再把門關起來,我知道,差不多要挨打了‧打?皮拉緊一點,打到就不那麼痛,這是我"久打成鋼",養母不是養我養大的,是打我把我打大的,有人這樣說她‧
才打幾下小腿的時候,有人敲門‧養母開門,我的級任張老師來訪,又送一紙愛心不後人的獎狀給養母,說:"王太太妳真的好慷慨,大善人喔,學校派我來,代表災民來謝謝妳喔..."‧
"啊?張老師喔...緊入來坐...我也只是捐一點小意思啦..."‧
張老師眼睛瞪我小腿紅紅的一條一條竹枝痕跡,養母趕緊罵我妳到那裡刮傷的?對老師說,孩子皮,請老師多多教導‧
送走老師,把獎狀糊在板壁上,有人到家的話,養母都指著獎狀給人看,等別人說好聽的話給她聽,每一次都有一大堆好聽的話,養母聽的哈哈說,我這一次,做的捐款,給她最大的面子‧
我國小畢業後,去工廠當童工,一個月還是三百塊錢,才知道一百塊錢是十天的薪資那麼大那麼多‧
就是那一年,我發現肚子腫起來,嚇得我去找生母‧老娘告訴我:"妳有身啦..."‧有身?那是說,我的肚子裡有了孩子?怎麼會呢?我還是孩子啊?孩子什麼時候跑進肚子呢?我很疑慮‧
養母被鄰居罵:"阿梅啊妳嘛不可以這樣打阿琴啊...肚子有孩子會把孩子打出來啊..."‧養母說我不乖,因為我不會回去向老娘借錢,可是老娘不借啊‧後來很多同學笑我走路歪一下走一步,肚子越來越大,越來越重,我個子小,走路雙手抱扶肚子,很像抱一個大西瓜‧我怕摔倒,我怕肚子裡的孩子跑出來,所以雙手攏抱肚子,我必須先伸一腳邁出一步,身體擺歪一下再邁出另一個腳‧人家愛看我走路,說我像七爺、八爺遊行一樣晃動身體,好看‧
我生產是在家,叫產婆來家接生的‧產婆叫我用力啊,我用了力,我哭起來,生孩子這麼痛啊,這麼累啊,我想起老娘生我的痛苦,那她為什麼不要我呢?對,我的"八字"剋星會剋死親人,一歲多就已剋死老爸‧後來老娘把我的生日改好的吉祥日,這樣不怕沒有人收養,我就這樣變養女命‧
"看到嬰兒頭啦...再用力啊..."她們幫我出力的叫喊,我大聲喊:"我不生了,我要睡覺,太累..."‧有人打我嘴巴,"妳醒過來啊,再用力一下啊..."‧
"我不生...你們自己生..."‧
"妳要做阿母的人啊,說這孩子話真是..."‧
養母問老娘,妳生七個孩子有經驗,她沒有生過不懂,叫老娘教我生‧後來產婆叫人買什麼炮,不久,突然間批哩啪啦響的好大聲,聽她們叫起來"生下來囉,胖孩子..."‧
我生孩子是被鞭炮聲嚇一跳,繃緊著肌肉,把孩兒擠蹦出來的‧是我聊給你聽,你哈哈大笑,以後你都拿這一個糗事糗我,逗我,我就打你肩膀胸脯‧你說不能打阿舅喔,阿舅?再打,你還笑我打人像摸人一樣癢癢的‧

我拿第二張獎狀是中和鄉鄉長頒給我的,這一張我拿的很慚愧,真不好意思,騙來的啊‧那是養母五十五歲的時候__我二十六歲,她得肺癌‧那時候沒有健保,我們沒有勞保,家裡又窮,你幫我設法申請"貧民戶"‧貧民戶可以省好多錢看病的‧
在等待批准的期間,我帶養母去找台東一位名醫,花了五千塊錢,後來他說,我們太慢找他看,所以很難痊癒‧
一位會"做法"的道士,我帶養母給他"做法",唸唸有詞,堂木一拍,附身的冤家鬼逃掉,他告訴我要靜靜的與養母坐桌邊,他閉目要下地府去看養母的"生死簿",曾經幾個陽壽到期的人,都被他偷改日期,每一個都活到老老‧我等好久,他怎麼趴著桌面打呼呢?他睡著了,睡著怎麼改生死簿呢?我不明白,也不敢打擾他‧
養母咳一聲好大聲,驚醒了他‧他睜開惺忪的眼睛,說已經改好了‧我把剩下一枚戒指賣了的錢給他‧
病沒有進展,我還要帶養母到基隆,找"陳半仙"的時候,你告訴我"不要痛苦就好...不會好的..."你的意思是叫我不要再亂看啦,沒有救啦‧我很生氣你說這樣的話,我說"我不擇手段...都要把養母治好..."‧你一句話使我傷心:難道妳要去"賺"啊__賣身的意思吧?我不理你‧鄰居早教我怎麼說謊,
因為我與養母,戶口沒有母女關係,臨時租一房間小床給養母住‧鄉公所派人來查詢家境,問我是養母的什麼人,我就照鄰居教的說,是她的鄰居,來幫忙的,因為好幾次鄉公所來人調查,都看到我在照顧養母,他們受我感動,向鄉長報告,鄉長很快准了,並頒給我一張"好人好事"獎狀,我拿的好不好意思啊,這是騙人騙來的啊,我又把這第二張獎狀藏起來‧你常常逗我,那兩張獎狀值千金啊,你要看,我搬家搬丟了‧
養母住進萬華廣州街"仁濟醫院",你去看她的時候,養母告訴你:"好多囉...肺部裡水抽三瓶出來..輕鬆多啦..."‧你的臉並沒有喜色,只是安慰養母的意思:"是啊...不久就可以出院回家..."‧
我回家弄飯給三個兒女吃,趕到醫院的時候,病房空空,剩下整理過的一張病牀,養母不見了?她到那裡去呢?護士小姐告訴我:"送到地下室太平間去..."‧
醫院的燈光一直暗一直暗下來,我暈厥倒地‧
好快啊已經是二十六年前的往事,我也會成為你的往事,你要多保重啊,親愛的,不是我不顧而別你啊,天不美我們啊,我一直都在做照顧你"走"為止準備,想不到變成你送我,別悲傷,你常教我佛理,諸法皆空,往生另一個世界‧真的有靈的話,我隨時都在你身邊顧著你‧

「問世間__情歸何處」(3)









( 創作連載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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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應文章

張金龍/終生陸戰隊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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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故事!!!
2011/04/24 16:49

市井故事平凡而感人,

人間有真情,何處不飛花!!!


Alan j.L Chang C M C @ Hawaii
阿菊想阿梅:人呢?(ctingjing) 於 2011-04-25 13:46 回覆:
陸戰隊兄多說實話
那一段欠妥
都要指點我
咱們是好兄弟不是



老仔仔~信手拈來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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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瑰寶
2011/04/24 09:55

大哥寫得太好了,既感傷又帶幽默,根本都被您牽動著情緒在走,您不但是棵常青樹,還正旺盛的持續在開花結果,是人間瑰寶。

阿菊想阿梅:人呢?(ctingjing) 於 2011-04-25 13:51 回覆:
老仔啊你誇得我"崆腳翹"啊
瑰寶?是你啊
你的本事拿一點教我
別私藏嘛
多說說缺點
我好改善啊



吳錡亮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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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賀
2011/04/24 05:41
恭喜更生叔出版書籍在哈佛大學展出
阿菊想阿梅:人呢?(ctingjing) 於 2011-04-24 07:16 回覆:
錡亮早安
更生叔那能登大雅之堂?
一定是張鳳學者給我做面子
你的詩
倒是希望你集成集
那是很特別的寫法
蘊涵著深不可測的意境啊真的






張鳳哈佛 哈佛問學錄 得首獎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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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 經 鏈 接 貴 格 ﹐推 薦 出 的 書 ﹗
2011/04/24 01:12
 
阿菊想阿梅:人呢?(ctingjing) 於 2011-04-24 07:31 回覆:
張大妹子早安
更生不成材
要是成材的話
有妳往我臉上一貼金
金光閃閃  一朝成名天下知
書  被妳擱上大堂
汗顏ㄟ
妳一生奉獻文化界
劍及履及的處處開花
美了世間人心
讚嘆   難能可貴啊

湘野莫佬*~我跟親愛的去台北了~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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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心獎狀
2011/04/24 00:04
獎狀藏起來~~愛心更偉大~~
湘野莫佬~(U莫~莫代誌)~~歡迎光臨~~敬請賜教!!!
阿菊想阿梅:人呢?(ctingjing) 於 2011-04-24 07:33 回覆:
獎狀藏起來~~愛心更偉大~~=====藏起來非偉大,乃是怕養母知道,挨打的啊‧

老查居士新書4-明月依然在心底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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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安
2011/04/23 23:47

老哥哥吉祥

精彩連載

我們有志一同啊

獎狀怎能藏呢

問候你

祝福假日愉快


<鏡煙湖>
山水田園詩
詠物懷人詩
佛宗禪理詩
抒情憶愛詩
鏡煙湖的世界,沒有亂耳的絲竹,亦無勞形的案牘,只有不愧對美好時光的詩,靜靜相伴……
阿菊想阿梅:人呢?(ctingjing) 於 2011-04-23 23:56 回覆:
老哥吉祥:
一張是十歲時候不知道一百塊多大
怕養母知道
才藏起來
一張是養母肺癌末期
假鄰居照顧
中和鄉長頒的獎
是騙來的獎
所以見不得人
才藏啊
祝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