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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鄧泰山
2019/10/01 15:37:30瀏覽1324|回應3|推薦16

古典樂台播出鄧泰山先生的鋼琴演奏,我停下手中的畫筆聆聽。

恕我無知,聽過去年他在兩廳院的獨奏後,才開始想認識這位越裔鋼琴家。之前,只知道亞裔的鋼琴家有李雲迪和郎朗,我袒承看郎朗表演,灰常難受。

在我的長篇小說《天才的印記》中,有個章節著墨了與中國畫家友情甚篤的荷蘭音樂家(男主角之一)的琴藝,就是出自於現場欣賞鄧先生鋼琴獨奏會的感動。劃的座位剛好可看見鍵盤上他的雙手,方明白何謂「神乎其技」。

技巧卓越的音樂家比比皆是,何以我對他的演奏情有獨衷?逾60歲,其貌不揚,沒有誇張表情,不靠炫技,其天才磁力從此牢牢吸引,其深厚內蘊,就此牢牢印記。愛聽古典樂,卻不甚了了,分不清水仙和大蒜的我,在那場音樂會後,竟也有了「曾經滄海難為水」的刁鑽品味。

我不僅豎直雙耳,沒假裝閉眼聆聽偷打瞌睡(我常被北市交的鑼鼓震醒),更是全場正襟危坐,目不轉睛。

年少時,在烽火連天的歲月裡,他曾躲在防空洞裡苦苦練琴;或許,這是他詮釋西方經典,尤其是鋼琴詩人蕭邦的作品時,在細緻清新中隱隱透露著一絲異類孤絕美感的原因吧?

後現代主義當道,藝壇濫竽充數,尤以視覺藝術的領域為甚。每個拿起畫筆者,皆可自稱畫家/藝術家。杜象的宣言藝術已死,有他的道理,當每件東西都可成為藝術品時,藝術的定義也就消除了。

雖然聲樂家和音樂家亦如過江之鯽,但是,上台一開口一出手,台下觀眾便知有沒有,再高的學經歷,再多的溢美之辭,都無法為一個平庸者塗脂抹粉。然而,似乎只有畫壇(包括雕塑)的藝術家擁有天花亂墜的職照,原因之一,我認為就是出在所謂的「藝評家」這行的橫空出世了。這群文字工作者,或頂著藝術史家名號,自身無能創作,專司買空賣空,或為政治效力,或操縱市場,是以視覺藝術領域亂象橫生。(我的小說《天才的印記》對此有所探討。)

不久前,美國藝術家傑夫 ·昆斯(Jeff Koons)的一個公共藝術被法國民眾否決,此君以媚俗(Kitsch)之作起家,終於連「民眾」也受不了了(這是反諷,請民眾勿反彈)。還記得90年代他製作了一系列和意大利AV女優議員「小白菜」的性交雕塑,一時膾炙人口。這是藝術嗎?即使他本人聲稱「自己的作品並不含隱藏的意義」,藝評家仍以生花妙筆,將其作譽為先鋒之作,這是諷刺藝術結合政治的下流無下限!當然是藝術。

民進黨執政下的文化方針似乎有三個取向,一是鼓吹對歐美藝術的憧憬,二是刺激本土低俗文化的快感。至於中間的廣大選民就交給媒體來教育了,台灣人的可塑性非常大,可流動成「上流美」,也可瞬間跟著「大港」,幹話連連。

我回台後幾乎不看電視,有次不小心看了民視的某集《台灣學堂》,只見那名故作菁英狀的萬事通主持人,請來兩位來賓,目的為台灣藝術家建構話語權,展現台灣文化藝術的獨立性。其中一位從頭到尾堅持用台語,他盛讚台灣早期留日留歐美的畫家的原創性與作畫的嚴謹與講究,他說「不像中國畫家把墨‘喇喇咧’青菜畫!」請用台語發音。

聽到這兒,我翻白眼,喊了聲「我的老天鵝啊!」眼前頓時一黑(因為電視被我關了)。

有次在捷運上,一名約40歲的男子陪同才從美國回來的女友,就站在我座位前。我被迫聽那位外省口音的男子口沫騰飛大談政治,他與有榮焉地講到一位台灣籍的日本飛行員對抗納粹的英勇事跡(道聽塗說,不予置評)。我忍受著,好不容易有座位,我不想走。直到他講到「國民黨殖民台灣」,我受不了了,把頭撇開,自言自語地說“Check the definition of colonization!” 男子裝沒聽見,女子看到我頭上冒出的煙,拉著男友移到對面背對我,繼續小鳥依人地對謬論點頭如捣蒜。

在台灣只要遠離政治,一切都很美好,尤其是可用平價吃到各式頂級美食。年輕人似乎都湧到餐飲服務業了,只要不去看他們專業笑容下那雙疲憊的眼睛,一切都很美好。他們下了班,脫下制服,是不是會跟著「大港」高喊「甲賽」?把黯淡的前程歸咎國民黨的殖民和中國的擠壓?

民進黨學者似乎很哈後現代主義,那麼應該知道後現代很重視康德對啟蒙的說法。康德給啟蒙下了定義“speech”—言語表達,以對話來建造理性,康德學說因此把啟蒙,言論自由和民主社會緊密聯繋起來。

標榜民主自由進步的黨派如果做不到尊重理性對話,以混淆視聽,製造對立,愚弄群眾為能事,這種掛羊頭賣狗肉的做法比亮出一黨專政的招牌還糟糕,這只會加速令社會重回蒙昧。

 

後現代主義給人的感覺好像是進步與否乃取決於時間的先後,行之於政治,就是以今日之是革昨日之非。一個個時代錯置的轉型正義像是一次次為做而做的勉強整形,把一張原本隨歲月優雅老去自然的臉,搞得面目全非。以醜為美的時代,究竟是進步還是退步?

尼采曾有一問:現代科學文化為甚麼沒有古希臘悲劇文化的力量和偉大?他認為原因之一是悲劇時代提醒當時人,人類要站起來才能偉大。為什麼台獨人士擁抱的昔日時代悲情,無法帶給台灣人民力量,不能令台灣文化偉大?這就是原因了,因為他們根本不願台灣人站起來,連帶也要看衰正在站起來的中國人。

叫日本媽媽,叫美國爸爸,自己「永遠是那個最乖的小孩」,台灣人其實有絕佳的機緣發展出真正自尊自傲的高尚民主自由,卻被一群自甘爬在地上裝小兒的沒出息大人給懵了。年輕人,我要說,那些大人真噁心啊!

 

猴子攀援,爬愈高,露出的紅屁股愈多;張牙舞爪的人,顧不得站得穩,行得正。這樣的大多數,正在集體打造一齣齣鬧劇,忙得不可開交的小打小鬧何能產生夠份量的文化美感,帶動人們往光裡走,培育知書達禮的高尚文化人?黑夜裡,沒有光,辨識不出漸層陰影的細膩,磷磷祟祟的鬼火令台灣人的面目愈來愈模糊猙獰。

本打算只談藝術,不談政治的。我大可不看電視,坐捷運塞耳塞言歸正傳….

 

在人人皆可稱藝術家的現代,藝術果真已死?我不再去想。任窗外風雨交加,燃起燈,拿起畫筆,在防空洞裡,我聽鄧泰山。

10/1/2019

 

(油畫新作)芍藥

Oil PaintingPeonia72.5 x 91cm 2019

http://blog.udn.com/ctiao/128996378

 

( 創作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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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家喻戶曉的中國人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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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反諷
2019/10/04 18:55

我不是反諷喔!

看來妳不認為藝術界有多清高。唉!世上仍有淨土否?

刁卿蕙(ctiao) 於 2019-10-09 12:37 回覆:
嗯, 了解無言反反諷的正諷....

筆記阿本~ 攝影家老照片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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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02 10:55
前幾年在國家音樂廳獨奏會後冒雨排隊索簽
鄧十分親切,沒架子,開得起玩笑,真大師也。
我和妳一樣,我是聽、看郎朗渾身不對勁,想鑽出找杯咖啡壓驚。

猴子爬高露出紅屁股那段,真是妙趣,也是淒涼。
刁卿蕙(ctiao) 於 2019-10-04 14:26 回覆:

謝謝阿本分享。

我到去年,鄧先生60歲來台,才有眼視泰山!


【無★言】家喻戶曉的中國人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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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02 08:38
我原本以為名嘴只存於污穢的政治界,原來清高的藝術界亦不乏此輩,或許各行各業皆有?
刁卿蕙(ctiao) 於 2019-10-04 14:24 回覆:
了解無言反諷。artist其實是弱勢團體,資源有限,很難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