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城邦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字體:
極短篇 - 愛情起手式
2019/03/31 17:17:00瀏覽545|回應0|推薦22

雲明小品

極短篇 - 愛情起手式

 

原以為,這只是無意間的開始。
她初次凝視這男子眼眸時,對方眼角閃過一絲猶疑,飄忽難測,讓她本能在心底有了提防。兩人互相望了幾回,對上眼的當下便發現,空氣中浮現出的微影糾纏再明顯不過,這並非旁人所謂觸電般的感覺,而是一種更深沉、更久遠的感應,縱然只有一瞬。
「怎麼了?」這男子先開口問她。
她一臉錯愕,即刻回問:「什麼怎麼了?」

「什麼?什麼怎麼了?」這男子又問,臉上相當認真。
「你在說什麼什麼呢?」她先笑出,一手掩著自己臉頰。
「妳一直看著我?」這男子也笑了。
「明明是你先看著我的哦!」她提高了音量,帶著嬌聲,無意識地想壓過對方。
「是嗎?喔,是吧!好像是我,真不好意思……」這男子先道歉了,低頭垂眼,退了幾步。

誰先看誰?或許不重要了,可以開始對話便是個起頭。
原以為,這男子要走了,哪知他揉了揉自己眼睛,踏步上前又說:「我只是突然覺得,我認識妳,卻叫不出名字。」

「只是?突然?覺得?認識……」她嘴上想擠出一些反駁的話,打發掉這男子的無聊搭訕,然而說到「認識」兩字時,心裡頭恍恍跑過一陣混亂,似乎也認為,兩人或許真的認識。
沒想到,兩人就這麼認識了。
忙碌生活之餘,偶爾相約散步、說話、吃飯,無聊亂聊。

 

 

 

幾個月過去了,日子還是這樣,散步、說話、吃飯,無聊亂聊,互有好感的兩人並沒有進一步發展,兩人之間,隔著什麼看不清的東西。
可以感覺到,這男子意圖更加親近,但顯得小心翼翼,似乎也防著什麼。
這日散步閒聊,不知談到了什麼,這男子說得興高采烈,出手輕輕拍了她肩頭,她身穿無袖洋裝,露出的肩窩觸到這男子掌心上的熱度,那熱度竟散不去,直往全身蔓延開來,心臟怦怦跳著響,彷彿在說:「他碰我幹嘛?他碰我幹嘛?」
後頭這男子又說了啥,全沒進耳朵裡了,或是,其實他也停了說話。
算是兩人第一次的肌膚接觸,隱隱透著奇怪的感覺。
也不是說,自己摸不得,但是……但是……有一種她無法形容的但是。

夜裡,這男子又來找她說話,講得話語激昂,一臉認真,但聲音全沒進她耳朵裡,正揣想著這是怎麼一回事?這男子腰身一轉,忽地出手,便往胸口襲來,她心臟還傻傻怦跳著:「他又碰我幹嘛?」當下,結結實實中了他一記「碎心掌」,力道蔓延全身,血脈俱裂,她嘴裡餘氣一吐,左手長劍刺出,人便死在這夢境裡了。

 

原來是個夢,然而死亡經過與那痛楚卻無比真實。
此時天光未明,她醒來後,仰躺床上,伸出自己的左手,瞧著瞧著,想起一事:「我手上哪來的劍?」
她猛地明白,或許這不只是夢,而是某個印象深沉的過往曾經,且兩人之間交手絕對不只這一次,再往前追溯,可能是在三國,或戰國,也許兩世皆有,抑或是更久遠、更模糊的記憶,恐怕遠至茹毛飲血、衣不蔽體的蠻荒歲月。

 

天亮之後,夜裡的記憶淡去,在現世生活,夢中一切成了無厘頭的記憶片段。
不過她心底有了防備,有意識或無意識地武裝自己。面對這男子愈加親近的舉止談吐,殷勤相約的背後究竟懷著什麼心?
即使如神力女超人,也不能護腕、盾牌、套索都沒拿,就直接奔上戰場。
愛情的世界裡,或許也是無此。

兩人並肩散步,愉快相談,她習慣以左手邊面向這男子,施展若有似無的起手式應對,忘了從哪看到觀音像的手印,本能地學了過來,掌中三指併攏朝下,手腕微揚,掌指之間窩著的溫度隨心盡意,幾乎就是夢中她持劍的掌形了。
對方要接,得手心向前,以指探入她掌指之間,是進是退,是生是死,只能任由她擺佈,誰有這個膽?

 

 

 

幾年過去了,這男子一直沒敢接手,日子還是一樣。
其實他也感覺到了,兩人在一起的某回曾經,前世一劍穿心的痛苦破光而至,在她溫婉可人的面貌之下,隔著什麼看不清的東西,令人畏懼向前。
對眼之外,卻無從交手,難道兩個人這輩子仍是無解?

 

直到今年某天,兩人散步來到一處佛祖廟,天色漸漸昏暗,圓月掛上天邊,正逢十五,於是兩人跟著月色,踏進廟前山門,一尊佛祖立像當前,面容悲憫下望。
兩個人走上前,合手下拜,靜默無語。
回身時,一陣風突來,她左腳沒踩穩,眼見就要滾下階台,這男子必須伸手去扶,卻還畏懼,無由畏懼來自她伸過來的左掌手印,隱然透出一劍穿心之勢,前世的記憶引發更前世的恐懼,一幕接一幕,卻是混亂無形,直至茹毛飲血的啃咬。
明月皎潔,照見心清。剎時間,本能地,這男子學起當前佛祖大無畏掌勢,右手四指相併微屈向上,勾入她掌指之間,間不容髮,左手四指何併下擺,吸納大地無畏之氣,巧妙平衡住兩人下墜的跌勢。

 

旁人眼中,會以為這兩人只是一個無意踉蹌之後的牽手,卻不知背後經歷了多少前世牽扯。她不知道他知道,他也不知道她知道。
一眼即過千年,現實中不可能,然而在意識中,若真以為如此,倒也無從辯駁。

 

不過她心裡明白,他心裡也明白,牽手這瞬間的甜蜜釋懷。
或曰佛祖慈悲,指引兩者步上過往不曾嘗試的途徑,跳脫無止盡的弒殺輪迴。
掃去前世種種糾纏,這世只好靠愛情來化解,兩手緊緊牽著,這輩子放不開了。

 

       

 

 

 

 

 

 

 

( 創作小說 )
回應 推薦文章 列印 加入我的文摘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引用
引用網址:http://classic-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coolcatcom&aid=125307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