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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開始的地方:夢遊奧地利湖區
2019/06/07 16:30:51瀏覽1087|回應0|推薦22

(原載新加坡《品》雜誌中文版第71期 (七週年版 )/馬來西亞《品》雜誌第44期【  FLOW 】輯,20194月號)


簡體版 :https://pinprestige.com/travel-to-austria/

文:方傑 


夢開始的地方

好幾年前,我就在臉書一篇一生必遊景點的文章中,對哈斯塔特小鎮(Hallstatt )留下了深刻印象。

後來我才知道,早在大學時代就見過這名字了,精神分析心理學之父佛洛伊德,在《夢的解析》中談女兒的夢時,提過哈斯塔特迷人風光。

奧地利人文薈萃,是現代西方文明的發源地之一,影響二十世紀文藝思潮甚鉅的《夢的解析》就是在這裡完稿付梓的,去年維也納的旅遊手冊即以“當時的維也納應該很有趣”作為標題。

一直到為旅程作準備時,總算才將書中平面的人文想像與地理連結起來。

我花了六天時間,走遍維也納各大博物館與咖啡館,憑弔曾經引領風騷的哲人、藝術家,滿足了知性渴求後,剩下的時間,用來汲取山川大地的靈氣,一口氣去了國王湖(Königssee)、沃夫崗湖(Wolfgangsee)與哈斯塔特湖(hallstätter see)。

自四十歲後,我每年都會問自己,有什麼地方,去了是此生無憾的?

每次在旅途中見到震懾的美景後,我內心都會興起朝見美景,夕死可矣的感觸。

或許不害怕死亡的方式,就是像哲學家蒙田說的,把每一年當成最後一年,每一天當成最後一天來生活。

在薩爾斯堡的最後一夜,我們一路遛達到晚上11點才步行回旅館,沿着薩爾察赫河,我見到想要留住良夜,流連河邊歌唱狂歡的年輕人,生活在熱帶的人,要理解寒帶的人們對夏天的愛,大概就像與夏蟲語冰吧。

那天走在聖沃夫崗湖畔時,已是黃昏時刻,我突然湧起此生無憾的感觸。

自助旅行於我,其樂趣溢於言表。 常常自旅行回到現實好一陣子後,不經意地就被一個聲音或景象觸動,旅途中的某個畫面突如其來浮現,像藏在酒窖裡的醇酒,酒香四溢,那喜悅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

當然,如果明年還活着,我會再去一個讓我此生無憾的地方。

下圖:佛洛伊德維也納故居 / 博物館

下圖:佛洛伊德 《夢的解析》

下圖:向大師致敬的方式:來做個白日夢

下圖:佛洛伊德維也納故居 / 博物館

下圖:帶著佛洛伊德娃娃遊哈斯塔特

下圖:2018年維也納旅遊手冊:(標題)當時的維也納一定很有趣

下圖:國王湖

下圖:國王湖

下圖:薩爾茲堡

循著佛洛伊德的夢 

哈斯塔特是世界最古老的鹽坑,早在三千年前,就已有人在此採鹽。每天絡繹不絕的巴士載來了各國旅客,匆匆來去,若只為了到此一遊,大概一小時內就可以走完小鎮。

我不喜歡舟車勞頓,走馬看花,既然來了,就一口氣在湖邊住了五天,除了欣賞迷人勝景,我還想循着哲人的腳印尋夢。

走在湖畔,我常想像百年前,佛洛伊德也曾駐足這片湖光裡,構思着他的理論, 他是在湖邊發現夢境世界的秘密的嗎?

1898年,世紀之交,佛洛伊德自維也納前往湖區度假,在西火車站見到出身貴族階級的奧地利首相Franz Thun,粗暴跋扈地推開服務生。

憤怒的佛洛伊德隨即在火車上作了個夢,夢中他在政治集會中衝着首相大發雷霆,夢的最後一幕出現在月台上,他正在幫又盲又尿失禁的父親托着尿壺。

在自我分析後,他想起幼年時在一次尿床後,被爸爸責備沒出息,好強的佛洛伊德將這句話深深烙印心裡,所以他在夢裡報復父親,潛意識主動地將首相與小時候象徵權威的父親聯結在一起。

他在書裡說:夢裡面冒犯君王 ,到頭來都是對我父親的叛逆,對孩子而言,父親就是最早的權威

他推翻人性本善的觀點,大膽斷言,在我們心靈深處的叛逆想法,或許都源自童年時對父親的敵意。

他後來提出一個讓許多人都感到不安的心理學觀點:在每個男人心中都有弒父情結。他透過神話與歷史證明,在神話與歷史中,父子兄弟相殘的實例不勝枚舉,人類在文明中規範的孝道,正是為了抑制這種衝動。

這麼驚世駭俗的觀點,自然不容於當時保守的社會,我們暫且不論這論點是否如實反映人性,卻可以看出地處西方文明心臟地帶的奧地利,正處於風雨漂搖,內憂外患中。

佛洛依德掀開了文明不敢去碰觸的潘朵拉盒子,預言了歐洲延續了千年的傳統即將崩塌。沒多久後,奧地利王儲被暗殺,希特勒崛起,對父親與權威的不滿從心理學一路蔓延到政治、甚至藝術領域。

走過佛洛伊德曾經沉思的湖邊,我若有所悟,清澈如鏡的湖水,不也像夢?折射着現實的反面?

下圖:哈斯塔特

下圖:哈斯塔特

下圖:哈斯塔特

下圖:哈斯塔特

下圖:哈斯塔特

下圖:哈斯塔特

下圖:哈斯塔特

下圖:哈斯塔特

克林姆的眼睛
在聖沃夫崗短暫逗留的那幾天,我用了一天時間在夏夫堡山(Schafberg)上健行,在山頂鳥瞰維也納藝術大師克林姆(Gustav klimt)描繪過的阿特湖(attersee)。
十九世紀末的西方正經歷一場重大的思想變革,隨著科學蓬勃發展,達爾文提出的進化論在許多考古發現與地質研究中得到了印證。
進化論認為,一個物種的存續或消失,與善惡無關,不過是優勝劣汰,適者生存,都是偶然的。
這讓西方人大為震驚,他們突然發現人類並沒有自以為的優越,我們與老鼠、蝙蝠、猩猩有着重疊性極高的基因。我們與其他物種一樣,都受與生俱來的動物本能所折磨,這些新思想讓西方人籠罩在一片虛無感中 。
傳統思想如骨牌逐個傾倒,進化論成了歐洲哲學家與藝術家們,茶餘飯後,在咖啡館的話題。
在佛洛伊德夢裡報復父親的前一年,克林姆與一群反叛的藝術家,創立了分離派,他們的共同敵人,就是象徵父親權威的學院派傳統。
1898年,克林姆受維也納大學委託創作三幅壁畫,在其中一幅名為《哲學》的畫中,他畫了在生老病死中徒勞無功地掙扎、絕望,沉溺在欲望中又被欲望折磨的人類。這主題違反了表現完美人性的西方主流藝術傳統,掀起了一場論戰。
在事業上受挫的克林姆蟄居湖區,湖水成了他擺脫維也納人事紛擾的心靈寄託。
描繪阿特湖時,畫家似乎對虛幻的湖光更感興趣,湖水映照天光,風吹皺了湖水,點點波紋自遠方湖中島邐迤而來。他以從容的筆觸,不疾不徐地勾勒湖的素容,藉阿特湖平伏內心騷動。
一百年後,我來到這裡,站在湖畔,克林姆的湖水與我目光所觸蒙太奇式地重疊了起來。
當年的藝術風暴早拂過了,湖水回復了原來的清澈。

世間的紛擾不也一樣?雁渡寒潭不留影,美卻留下來了。


下圖:克林姆筆下的阿特湖

下圖:克林姆筆下的阿特湖

下圖:克林姆當年引起渲然大波的《哲學》(左一)

下圖:克林姆與《哲學》,此畫於二戰期間被希特勒燒毀,目前只留下黑白照片。

下圖:哈斯塔特 

下圖:夏夫堡山(Schafberg)

下圖:夏夫堡山(Schafberg)

下圖:夏夫堡山(Schafberg)

下圖:夏夫堡山(Schafberg)

下圖:夏夫堡山(Schafberg)鳥瞰月湖

下圖:夏夫堡山(Schafberg)鳥瞰月湖

下圖:沃夫岡湖

( 休閒生活旅人手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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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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