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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故事嚇得她去收驚(刊登於97.5.16聯合報繽紛版)
2010/07/09 08:22:27瀏覽497|回應1|推薦8

◎王如斯   

        我從小就不愛看滿滿都是字的故事書,但是很愛聽故事。由於我的父母都在上班,沒時間講故事給我聽,我就吵著要阿嬤講故事。其實我不只愛聽故事,我更愛聽故事時那份溫馨、恬靜的感覺。每到冬天,我就跑到阿嬤的房間,跟阿嬤一起窩在被窩裡聽阿嬤講古。
 
         阿嬤沒上過學,目不識丁,不會講可歌可泣的名人故事,更不會講公主王子的西洋童話,阿嬤講的都是鄉野奇譚。這些故事有點恐怖,但也有著單純的警世教化作用。只是當時年幼的我,往往只記得恐怖的部份,所以常常聽完了晚上不敢睡覺。後來阿公就不許阿嬤再講故事給我聽,而改由阿公親自上陣。

可是阿公講的故事都是小學國語課本裡的課文,像司馬光打破缸、岳母刺字,孫中山先生倫敦蒙難記,我根本不愛聽。

偏偏阿公又很愛面子,不想被阿嬤發現我不喜歡聽他講故事,因次阿公只好對我施以「利誘」,只要聽他講一次故事,就請我吃一盒小美冰淇淋,冬天則是一碗熱的甜豆花。

其實阿嬤早就看在眼裡,只是在阿公面前不說破,不過阿嬤會偷偷說給街坊鄰居知道,所以阿公只要一到冰果店買東西,老闆就會笑著說:「王老先生,你又要拜託你的孫女聽你說故事啦?啊,我的意思是你孫女又鬧著要聽你說故事啦?」

阿公總是故作姿態的說:「就是嘛!小孩子就是這麼不知足,光聽故事還不夠,還要吃這吃那,唉!煩死人了!」

         我上小學時,由於父母都在偏遠的鄉下小學工作,為了上班方便,我們一家三口搬進了爸爸任職的校長宿舍,我也轉學到這所鄉下小學就讀。

那時隔壁宿舍住的是來自山東的張老師夫婦。他們自己沒小孩,所以對我視同己出。

張媽媽也很會講故事,我第一次聽張恨水寫的小說「啼笑姻緣」的故事,就是張媽媽講給我聽的。張媽媽還會講大陸北方有關狐仙的傳奇,以及駭人聽聞的湘西趕屍,不過可能因為我鬼故事聽多了 ,漸漸已有了免疫力,所以這些內容並沒把我嚇著,反而是張媽媽被我說的鬼故事嚇得去收驚。

         話說一天傍晚,張媽媽照例帶我沿著學校後面的魚池塘邊散步邊講故事。我講了個阿嬤曾說過的故事給張媽媽聽,大意是:一個日本老師天天晚上幫一個家境清寒的台灣學生免費補習,不料那學生後來病死了,可是以後每到補習時間那死去的學生就來敲老師的家門......。

事情也真巧,張老師那時也天天幫一個叫阿化的小男生義務補習,後來阿化為了救溺水的弟弟,自己也不幸溺斃了。阿化過世當天張老師正好去外地參加一項為期三天的教師研習營。那晚,張媽媽獨自在家時,門外卻傳來陣陣敲門聲,張媽媽想起了我說的故事,想起了阿化,嚇得一夜不敢睡覺。

         次日一早,我發現張媽媽家門口貼滿了符,張媽媽告訴我們事情經過,並要求我那向來鐵齒的媽媽晚上去陪她壯膽,我也鬧著要去,因為我很想念阿化。

    當晚,果然傳來敲門聲,張媽媽早就嚇得躲到床底下了,我則緊跟在媽媽身邊,既希望是阿化,但又害怕真的是阿化陰魂不散。

我媽媽拿著棒球棒,戰戰兢兢、躡手躡腳的走到門口,猛然打開門,一看,原來是張媽媽養的小花狗正坐在院子門口抓癢,狗爪子碰到門所以發出「叩叩叩」的敲門聲。

張媽媽自稱跑遍大江南北,歷經多次戰亂,早已天不怕、地不怕,卻被一隻小花狗及當時年僅十歲的我講的鬼故事嚇得魂不附體,一時在學校傳為笑談。不過我爸爸從此禁止我們再談狐說鬼,我跟張媽媽只好改看漫畫「大嬸婆」,日子依然過得開心自在。

         就在我上小學六年級時,我的父母終於調到了鎮上的學校,因此我們又搬回了鎮上的老家。

       搬家那天,校園內離情依依,全校師生在張媽媽領軍下,在校門外的道路一字排開向我們揮手道別,直到載著我們的卡車駛進了彎道,我才看不見那無數雙揮動的手,那是我第一次體會到離別的悲哀。

不過在往後重要的日子裡,張媽媽都會出現,她曾笑瞇瞇的看著我我上大學、結婚、生子。直到現在,我仍經常去探望她。每當我們重逢時,她總不忘重新回憶一遍我們一同講故事、一同看漫畫「大嬸婆」、一同到魚池塘散步的快樂時光。

        前幾天,我帶狗去山邊散步,在涼亭有個老爺爺正在講所羅門王的故事給孫子聽,我也忍不住駐足聆聽。老爺爺慈祥的語調、小孫子專注的神情,讓我想起了舊日聽故事的溫馨歲月。雖然阿公阿嬤早已不在人世,張媽媽也已至遲暮之年,但他們的慈顏笑語,依然溫暖我的心。

 

 

( 創作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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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言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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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3/18 03:52

如斯有會說故事的阿嬤及張媽媽真好。

我的父母從未說過故事給我聽,我都靠自己讀書讀來的。

如斯(chinaadi) 於 2014-03-18 20:15 回覆:

謝謝童言

自己讀書讀來的故事也很好呀

那才是「自己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