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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的悄悄話(刊登於97.7.5中國時報浮世繪)
2010/07/01 19:35:48瀏覽343|回應1|推薦6

◎王如斯 

 
 

我一直深信愛和希望是讓一個人活下去最大的力量。我讀國三時阿公忽然腦溢血過世,阿嬤對阿公的死一直無法接受,大家都以為因為阿公本身就是個中醫師,加上發病前又毫無徵兆,所以阿嬤才會無法接受這突來的不幸。直到有一天我經過阿嬤的房門口瞥見了阿嬤正在對著阿公的照片講話,我才發現阿嬤真正在乎的是什麼。那天阿嬤說「老伴!你在那邊還好嗎?你活著的時候就是個勞碌命,每天不是忙著幫別人看病就是去管別人家的閒事,你常常一天跟我講不到兩句話,所以我實在很想知道你這輩子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心裡面?這個問題很重要,因為這關係到到我的人生到底值不值得?」

阿嬤的這番如怨如泣如訴的告白,讓當時情竇初開的我,自以為很了解阿嬤的這種得不到心愛的人的重視的痛苦,於是每次輪到我燒香時我都會再幫阿嬤問一次阿公這輩子到底有沒有愛過阿嬤,只是照片裡的阿公笑得怡然自得,彷彿再說;「嘻嘻!不告訴你。」

由於阿嬤的問題一直無解,所以阿嬤變得鬱鬱寡歡足不出戶。

那時每隔一段時日就會有一群她的老朋友來探望她。
像菜市場裡的小販啦、廟裡的廟公啦、乩童啦、鄰里間的婆婆媽媽們啦、雖然阿嬤在他們的心目中是個東家長西家短的長舌婦,可是阿嬤的長舌可不同於一般,阿嬤說的盡是別人的好話。
小販要靠阿嬤幫他四處宣傳商品是多麼的物美價廉、廟公要靠阿嬤幫他宣傳那間廟有多靈驗、特別是家中有尚未出閣的閨女的婆婆媽媽們,他們還指望阿嬤替他們宣揚他們家的閨女是多麼賢慧美麗,到時好找個好婆家。看來自從阿公死後,現實生活裡懷念阿嬤的人比懷念阿公的人還多。
只可惜這群老朋友並沒有幫阿嬤找回往日的熱情,阿嬤依舊茶飯不思,而且日漸消瘦。
帶阿嬤去大醫院檢查,醫生都說「沒病。」但以阿嬤消瘦的速度看,要說她沒病實在很難令人相信,爸爸和伯父還有姑姑們甚至還偷偷的打算要幫阿嬤準備後事。
阿嬤的秘密只有我知道,我也知道心病要用心藥醫,阿嬤的心藥就是阿公,但要到哪裡去找阿公呢?有一天又輪到我燒香了,我很生氣的對阿公說:「拜託你就去跟阿嬤說一聲我愛妳嘛!你如果不知道要怎麼讓阿嬤聽見,你就拖個夢給阿嬤嘛!都已經當鬼了還不會用這招。」
      
幾天後,原本病懨懨、已臥床數月的阿嬤忽然容光煥發、神采奕奕的從床上坐起來,大家都以為阿嬤是迴光返照,她把大家都叫到床前中氣十足的對大家說:「我剛剛夢見孫子們的阿公來了。」
我一聽高興的跳起來,連聲說:「太好了!」
豈料我的歡呼卻換來不知是誰從後腦杓打來的一巴掌,我聽見媽媽哽咽的偷偷問爸爸:「怎麼辦?開始說瘋話了,日子好像不多了。」
阿嬤接著說:「孫子們的阿公還把我的父母、公婆、還有我的姊姊都帶來了。啊!我的姊姊都死了快十年了,我真是好想她。他們好像都站在太陽裡面,每一個都笑瞇瞇的、好溫暖、好安祥!孫子 們的阿公還開口跟我說話喔,至於說些什麼嘛、、、嘻嘻!我就不方便跟你們說了。」
接著大家都在哭,只有我跟阿嬤在笑,那是我所見過阿嬤此生中最燦爛的笑容。
阿嬤自從做了那個夢以後,身體就不藥而癒了。她又恢復了往日的熱情和長舌。而且她宣傳的事又多了一樁,那就是人活著的時候只要認真盡本份,死後就會在另一個世界和親人大團圓,那個世界的太陽很大、很亮、很溫暖。
我不知道阿嬤的夢是不是阿公給的,但是這個夢給了阿嬤愛和希望。也許就是這份愛和希望,我的阿嬤精神飽滿的活到97歲,四代同堂。
 
( 創作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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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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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言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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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3/09 21:06

如斯數落阿公的妙招厲害!

不論是否因此生效,如斯的阿嬤繼續開心地走完一生,妳似乎功不可沒哩!愛你喲!

如斯(chinaadi) 於 2014-03-11 11:12 回覆:
謝謝童言

我對阿公的數落那一段「都當鬼了還不會用這一招」被當編輯當作「引言」

阿公跟阿嬤的深情是我目前覺得最美好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