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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哥兒倆,鬥嘴一世情(刊登於96.11.30聯合報繽紛版)
2010/07/01 08:42:39瀏覽360|回應1|推薦4

 ◎王如斯

 

 爸爸和伯父從年輕就常鬥嘴,只因伯父是個鐵口直斷的業餘命理師,爸爸是個鐵齒的小學校長。在爸爸眼裏,伯父放著照像館不好好經營,卻半路出家去學什麼紫微八卦奇門遁甲,簡直就是不務正業。而在伯父眼裏,爸爸只不過有一點點學問,就自以為是的不信鬼神,真是太高傲了。

有一天爸爸看見伯父帶著搖鈴騎著腳踏車準備要出門,爸爸說:「呦!出們幹麻還帶著搖鈴?你什麼時候改行賣起枝仔冰啦?」
伯父有點生氣的說「我是要去幫人家家裡送鬼。」
爸爸說:「哇!你還會送鬼,鬼這麼厲害的東西你都能把他送走,我們學校好多老鼠,你能不能幫忙送一送?」
結果伯父氣得連話都懶得說就騎著車出去了。後來伯父有沒有幫人把鬼送走我不知道,不過當天晚上爸爸倒是需要送送鬼了。
       
爸爸每晚吃過晚飯都會帶我和媽媽去田邊散步,就在我們臨出門前,伯父對爸爸說:「校長大人!閣下今天氣色不好,印堂發暗,傍晚最好少去人煙稀少的地方,以免碰到不乾淨的東西。」
爸爸對伯父的警告當然是嗤之以鼻,他還是把我跟媽媽帶出去了。
田野的夕陽相當美麗,遠處還有著層層疊疊的山巒。爸爸指著遠山對我們說:「看到沒?這就叫遠山含笑。」
說完還歌興大發,學起梁兄哥唱起了黃梅調:「遠山含笑───」
爸爸的歌聲尬然而止,手指著遠方動都不動,下巴像脫臼 般閉不起來,那模樣就像尊蠟像。
媽媽用力打了他一下 ,爸爸方如夢初醒般 問我們:「你們剛剛有沒有看到一個人趕著一輛牛車 從稻子上面慢慢的飛過去?奇怪!牛車怎麼會飛呢?」
可是我跟媽媽卻什麼也沒看見。
回家後媽媽向家人說了爸爸的「奇遇」。阿嬤說那塊田地附近二次大戰時遭到了空襲,當時一個農夫趕著牛車來不及走避,被美軍的飛機炸死了。
伯父叫媽媽把爸爸的衣服拿給他,晚上伯父偷偷的幫爸爸做了法保平安。
爸爸對自己的奇遇只說可能最近在準備學校的觀摩教學太累了,所以眼睛有點花。 
            
其實伯父算命還是有那麼點準,據說我才出生沒幾天,伯父就算出我未來的夫家在海的另一端。乍聽之下好像我會嫁到外國去,害得我媽每天都很擔心我會嫁給外國人,到時家裡來個金髮碧眼、一見人就抱著親的洋女婿那可如何是好?
我剛上國中時,第一次期中考英文只考兩分,拿考卷給爸爸簽名時本以為爸爸會怒髮衝冠、破口大罵,沒想到爸爸竟喜孜孜的拿著考卷去找伯父,指著考卷上老師用紅色簽字筆寫的那個大大的2,嘻皮笑臉的對伯父說:「哈哈!你破功啦!你以前說我家妹仔會嫁給外國人,現在她英文只考兩分,你知道嗎?英文二十六個字母她只認得W跟C這兩個字,而且還要寫在廁所門口她才認得,寫在紙上她就不認得了。
這種英文程度怎麼可能嫁給老外?」
伯父瞇著眼,似笑非笑的說「我十幾年前說的事你到現在還記得,我都差點忘記喽!可見你還是很在乎我曾說過的話嘛!」
爸爸紅著臉結結巴巴的說:「我才不會聽你的胡說八道咧!事實證明妹仔的英文真的只考兩分.,英文只考兩分........」
爸爸忽然不說話了,他終於恍然大悟這兩分所代表的意義,我趕快逃之夭夭,身後傳來爸爸的怒吼聲:「妹仔!妳給我說清楚,英文怎麼只考兩分?」
不過英文只考兩分並沒影響我嫁給在海的另一頭的夫家,原來我先生的老家在金門,他是金門人。對於這點,爸爸說伯父是瞎貓碰死耗子,碰巧說對了。
       
雖然伯父說的預言到後來總能跟事實沾上點邊,不過還是有凸槌的時候。
他曾說我的命格如果是男生就會做到一品官,是女生就會是個一品夫人。但是如今我兒子都上大學了,我非但沒當上一品夫人,還是個天天在家煮飯洗衣的老媽子。
前陣子爸爸又用這事在調侃伯父,還好我老公在旁緩頰,指著我說道:「我都叫他王飽穿,吃飽的飽,穿衣的穿,因為她吃穿不愁,無憂無慮,每天吃中藥有人提醒,買菜有人提,養隻狗有人蹓,她只要負責跟狗玩就行了,不小心買到酸的水果還有個不怕酸的人幫忙吃,一品夫人也不過如此。」
聽得爸爸和伯父都猛點頭,這對八十多歲的老哥兒倆,鬥嘴鬥了一輩子,如今終於有件事讓他們一致同意啦!
 
( 創作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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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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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言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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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3/07 18:49

英文考兩分嫁到海的另一端,果真是傳奇!

想不到如斯是王飽穿一品夫人命耶!

人家耶要當一品夫人!得意

如斯(chinaadi) 於 2014-03-07 19:59 回覆:

謝謝童言

童言也是一品夫人

吃穿不愁、又能四處遊山玩水、這不是一品夫人怎樣才是一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