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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小說~團聚(六)~愛別離
2017/10/01 09:51:44瀏覽630|回應1|推薦20

怡君把車開下交流道,找一處空曠地讓大發上廁所、活動筋骨。怡君告訴我,青青離開前,再三央求她,務必要好好照顧大發直到終了,千萬不要把對她的恨,轉嫁到大發身上。

怡君說:「我怎麼會恨她?我倆從國中就在一起,表面上是我照顧她,其實她也照顧我不少,她還救過我的命呢!」

我知道她指的是在六龜夜市賣舶來品的事,那時她倆不過才二十歲出頭,二十年前舶來品在鄉下地方還是挺吃得開,所以如果運氣夠好,一晚的收入可以到五位數。每天半夜收攤後,為了省油錢,抄近路開車走山路回高雄。夜黑風高,最怕遇到結夥攔車搶劫。手機在南部山裡頭根本收不到訊號,而且那時候的手機不像現在這麼方便,除了跑,根本無法求救。怡君早就交代青青,萬一遇上了,她下車跟壞人周旋,讓青青開車、帶著錢下山求救。她若是命大,倆人就繼續作姊妹夫妻,否則銀行裡的存款夠青青過一陣子。好死不死那天真讓這兩個不怕死的黃毛丫頭遇到了,三、四個小毛賊手持棍棒擋在窄窄的山路正中央,怡君拿著拐杖鎖打算為錢賭性命,叫青青快把車開走,沒想到青青比她還狠!把車倒退幾步,忽然踩足油門往前衝,把幾個小毛賊嚇得滾的滾、爬的爬,怡君衝上車後,青青又開了一段路,進了高雄市區,才把車靠邊停好,放聲大哭。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她倆才計畫賺夠了錢,就去開民宿,過幾年安穩日子。

「可惜緣份是老天給來的,不是拿命拼來的。」

怡君看著遠方,眼神有點迷茫。我拍拍怡君的肩,安慰她:

「也許你們這回真的可以永遠在一起了,青青的媽不是說,青青離婚了嗎?」

怡君搖搖頭:

「離婚不像青青的作風,她很像古代的女人耶!除非是對方主動提,怪!我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車越往南走,越來越熾烈的陽光,趕走陰冷的體表,越來越溫暖的車廂讓大發沉沉睡去。都但我覺得怡君越來越不安,握著方向盤的手開始微微顫抖,我知道那是她內心不安所流露出的肢體語言。青青的母親來訪那天,她的手也是這樣。

   那是個夏日的午後,小軒鬧著要去跟大發玩,一溜煙便進了一樓的院子,我順便拿一鍋仙草蜜給她倆。客廳裡有個陌生女人,穿著花襯衫、寬寬的七分褲,像菜市場裡隨處可見的婦人,這婦人平庸的外表卻讓怡君的手不住顫抖。電扇的扇葉很努力的轉動,送出來的依然是凝重的熱風,濃稠滯重的空氣讓人快窒息。室內每個人都靜默著,屋外傳來斷斷續續的蟬鳴,我端著鍋子不知該進去或出來,青青小聲對我說:「我媽。」

我自知來的不是時候,對那女人點頭打過招呼後,放下鍋子,就把小軒跟大發帶出去散步。屋裡傳來陌生女人的聲音,震碎了寂靜的下午。

「陳小姐!妳這樣纏著我女兒一起祝在台北,我女兒還怎麼嫁人?她都三十一了,現在難得有個男人喜歡她,來提親,雖然之前死了太太,但家裡很有錢,她嫁過去就是少奶奶,她總不能一輩子跟妳擺地攤吧?妳要知道,妳們的關係如果說出去,很難聽啊!」

從此我沒再見過青青。只聽說她那不爭氣的哥哥,作生意作到負債累累,也把青青的幸福賠掉了。

「冤孽啊!」怡君只要一講到青青的哥哥,就恨恨的慨歎。

  我想怡君的心是空了,原本像一汪晶亮湖水的雙眼變成一灘混濁的死水,我想起自己剛失婚時五官、四肢俱在,唯獨心沒了,像一具活屍,食不知味,夜不成眠,回憶如妖魅纏身般,揮之不去,把人啃食殆盡。如果不是小軒還需要我照顧,我這具活屍恐怕很就變成死屍。無可諱言,孩子的確是悲傷海域裡的一塊浮木,為了小軒,我很快就振作起來。但是怡君沒有孩子,她的浮木在哪裡?

 我最害怕的那一天終於來了,青青的結婚日,我的腦海裡浮現出青青穿白紗的模樣,臉上沒有喜悅、沒有嬌羞,那襲白紗似乎在為她跟怡君作最後的哀悼。那晚,我藉著要帶大發去散步,故意到一樓,唯恐怡君出事。大發沒在院子,客廳傳來歌曲「晚風」的小提琴前奏,琴韻悠揚流暢,從窗外我看到怡君拉著著兩腳直立的大發在暈黃的燈光下就著歌曲跳舞,沒跳幾步,大發就跑到牆角咬起一個破破爛爛的絨毛玩偶,也不管那有多髒、多臭,硬要塞給怡君,要她陪著玩拔河,怡君又哭又笑的陪牠玩了一會兒,終於跪在地上抱著大發放聲大哭,像要把五臟六腑全哭出來。我默默離開,我想怡君沒事的,雖然那段日子她像一灘爛泥,腐敗崩毀,但我覺得她一定熬得過這個生命的雨季,等太陽出來,又將綠意盎然、生氣蓬勃。

 

( 創作連載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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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網址:http://classic-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chinaadi&aid=108702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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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言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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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24 20:47

「可惜緣份是老天給來的,不是拿命拼來的。」這句話說盡了許多無法結合的人的心聲。

有情人不一定能成為眷屬,正因為得不到,才顯得淒美浪漫吧!

往往得到手後,就不再珍惜。許多怨偶,大概也是這樣產生的。誰理你

如斯(chinaadi) 於 2017-11-26 16:42 回覆:

謝謝童言

沒有結局的愛情反而令人懷念

我有個同學談戀愛從沒成功過,到現在沒結婚,我懷疑他是故意不成功

結果現在一堆舊情人在網路上找他誰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