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城邦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字體:
群體智商與集體理性化
2018/09/18 14:22:01瀏覽1168|回應2|推薦7

昨天在大學部的課堂上,我再度引述英國學者R. Lynn 與與挪威學者T. Vanhenen 關於世界各國IQ比較研究的結果:東北亞人,也就是華人與韓國人、日本人的平均IQ舉世最高。但是,學生中沒有人認為這種說法可信。

這個研究結果究竟是否為真,至今難有定論。上述研究確實受到不少的質疑。不過,話說回來,如果逕行否定這個說法,同樣也是過於武斷。

學生們不相信上述說法,理由並不難理解,因為我們深知我們落後於西方世界。落後的是文明,而文明進步則有賴於智能,如果我們的智能優於西方,我們的文明怎麼會明顯落後呢?

但是,就我所知,如果翻看較舊版的心理學書籍,不難看到裡面介紹群體智商這個話題,而裡面往往會提到黑白智商的差異,同時,也會順便提到華人智商略優於美國白人的結果。

總之,幾乎沒有任何群體智商的研究顯示華人智商居於白人之下。由於這樣的研究結果不是一次、兩此,而是多次,而且,華人保持一貫的優勢(就像是白人一貫相對黑人有優勢)。我認為這種結果是有意義的,不是偶然。它很可能並不反映華人(與其他東北亞人)的全面能力上的優勢,甚至也並不反映華人的全面智商上的優勢,但是,它的確反映華人某些重要智能上的相對優勢。

我強調這一點,是想要突出討論事情的另一面。我們對於西方文明的先進,很少嘗試做出系統的、嚴謹的原因探討。不是說我們從不談及原因,更不是說我們沒有關於原因的想法。我們確實有想法,甚至心照不宣地有一致的想法。但是,這些想法缺少嚴謹度,更缺少系統性。

好比我們(東方人)在運動場上表現總是不如西方人,我們也很少進行深究。但是,很多人其實已經直覺式地認定,東方人先天體質、體能就不如西方人。至於究竟是否如此,卻沒有人敢完全確定。當有人表示異議,異議也就放在那兒,也很少人會嘗試徹底論證究竟是與否。

我們對於知識的究竟,並不是那麼在意。這是與文化價值相關的態度特徵。

回到智商問題。如果華人並不是在智商上不如人,那麼,我們的文明為什麼落後於西方?因為我們很少先確定前提,所以也很少深究後面的問題。

文明的進步,當然原因很多、很複雜。但是,如果先確定或至少是先假定並不是因為我們智商不如人,那麼,我們就可以把可能的原因範圍稍微縮減。譬如,我們可以試著問,是否關鍵在於精力、體能的優劣?

我們很可能逕行否定這種答案。因為我們會直覺認為文明基本上是屬於精神層次,所以不會取決於體能或是生理因素。但是,焉知生理因素不會影響到意志力等所謂精神層面?意志力又會不會影響創造力與生產力呢?

不過,我們也許更可以把目光移到“理性”這個面向。理性化是否更有可能攸關文明進步與否呢?

強調理性化對文明發展的重要性,這其實是常識。如果還有值得繼續討論的大概有兩方面:一是集體理性的重要性,一是理性概念涉及的面向。

我相信,集體的理性化在促進文明進步上的效果很可能超乎想像。西方社會的集體理性,很可能為西方文明進步提供了強大的助力,大到我們想像不到的程度。換言之,我們可能需要著重發展集體理性。這可能是我們文明進步與否的真正關鍵所在。

我們常會強調“團結力量大”,而集體理性化的力量,我們卻並沒有太注意到。也許,我們應該從事情的反面來說,更容易被理解:集體的非理性,破壞力會超乎想像的強大。集體非理性的典型表現就是“零和遊戲”(zero-sum game),是彼此互相扯後腿,最後集體成果為零的狀態。

納粹大屠殺、文革中的紅衛兵造反、高棉赤柬的屠殺、非洲盧安達的種族屠滅...,這些都可說是集體非理性行動,而也都造成嚴重的傷害。

集體非理性用來反襯集體理性的積極意義,主要是依賴人的直覺式想像,但其實還不足以顯化集體理性的作用機制。容我試著舉例來說明它可能的作用機制。

諾貝爾獎是一百餘年來全世界最具公信力與彰顯學術地位的獎項。當然,它依賴諾貝爾當年的財富與慷慨捐款。但是,有了這個捐款,它就當然能持續一百多年,名聲始終維持不墜,基金額度也從未出現危機嗎?試問,對台灣的唐獎,大家也認為當然能如此持續不墜嗎?

我認為,諾貝爾獎能長期維持正常運作,是一大群人的功勞,而他們也表現了極大的集體理性。這裡需要有人有足夠的學術評鑑能力與足夠的公信力;有人懂得理財,幫助維持基金;有人能把所有相關人才聚集在一起,...。而所有這些人都願意為諾貝爾獎的持續共同付出努力。這背後,有個集體理性這種力量在對大家起作用。至於唐獎,能不能同樣持續成功,也需要依賴一大群人的集體理性,能不能持續成功,尚未可知。

同樣讓我感觸良多的一件事,是看到紐西蘭...的建設。它位在海角天涯,離任一個舊的文明聚落都很遙遠。它人口不多,發展時間不長,而英國母國能挹注的人力、資源想必也有一定限度。但是,它仍然被發展成一個人間樂土,一個讓我們嚮往的先進國度。憑什麼?就是憑他們錢多嗎?錢真的是唯一決定因素嗎?想必許多人都並不這麼認為。那麼,是他們特別聰明?上面已經嘗試辯稱應該不是。當然,我猜想的答案還是集體理性:一整群人的戮力合作,而且是高效的合作。所謂高效合作,至少是最少零和遊戲的共同生活模式,很可能還包括合作帶來的相乘效果,一種交互作用的效果,好比武俠小說裡描述的陣法的效果。

華人社會至少在近百餘年來,進行過多次的零和遊戲,譬如國共內戰就是其中的一個例子。台灣的藍綠惡鬥,長期來看,大概也是一場零和遊戲。鬥爭的結果,不外是使整體發展遲滯,而很難說有哪一方真正能得到長期的顯著利益。

零和遊戲可能是因為在西化與現代化過程中,大家焦慮尋找新方向,而彼此認知、價值等想法互異,有以致之。但是,即使回看明朝歷史,社會內部的鬥爭似乎仍然充斥著歷史記錄。水滸傳、金瓶梅等小說所反映的傳統中國社會,看到的主要仍然是人與人的鬥爭,而罕見合作。

對於我們社會的集體(非)理性狀態,我們很少去深入檢視。魯迅、張愛玲、柏楊...等人可能做了若干檢討,但是,與其說他們是把問題聚焦在集體理性議題,可能不如說是聚焦在民族劣根性,或是特定個人的精神問題狀態。把問題聚焦在民族劣根性問題,可能容易讓人感到絕望,很難激發奮起精神。聚焦於個人精神問題,處理的手法則可能是處罰特定個人,讓他與社會隔離,或否定他的歸屬。譬如:你不(配)是中國人。

總之,集體理性議題仍然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沒有開始深入探討。

楊國樞教授帶領的現代化研究,可能觸及了集體理性化的議題。這是非常可喜的一點。如果還有問題,可能是這些人幾乎都是心理學者,其中缺少如德國社會學者韋伯(Max Weber)的那種對西方歷史文化的深厚知識素養,故不易直指文化問題核心,而且,無形中,視野偏重在個人心理結構,而不是整體文化結構。而後者才更是集體理性或非理性的基礎。

個人身上可能被賦予社會文化的非理性成分。但是,通過對(諸多)個人的檢視,能否見及文化的非理性特徵,這卻未必。除非能注意隨時對不同文化背景者進行比較。

不過,理性有很多不同層面,而且都很抽象,所以不易測量。這是很重要而麻煩的一件事。正因為不易衡量,所以,群體可以否認差異,特別是否認自身的不足。每個集體都有“我群中心”的態度傾向。也就是說,人傾向以我群的標準來衡量各種事物的價值。如果理性是一種正價值,那麼,對它的衡量,也偏向用我群的標準來衡量。如此,幾乎沒有哪個群體會願意很誠懇地承認我群不如人、我群理性化程度不如人。

我們會承認我們的文明不如西方,那是長期痛定思痛的結果,是慘痛教訓逼使我們認清事實。即使如此,我們很可能還會迂迴地進行另類的自我肯定。譬如,強調我們只是物質文明不如人。可能要再經歷許多痛苦教訓,我們才再讓一步,承認我們精神文明其實也落後於人。當然,到了這個地步,可能又出現另一種心態:全面臣服,也就是擁抱西方中心主義。從此,西方文明成為一切的標準。

西方文明真的是一切的標準嗎?就像日裔美籍的福山博士那樣,認定歷史已經終結,西方文明的理想就是全人類文明的共同理想?

我無意像福山那樣宣稱西方典範是人類歷史的終結。就如韋伯所見,近代西方的理性化,主要是工具理性的理性化。他憂慮,工具理性化之路是為人類編製鐵的牢籠。總之,理性本身包含許多不同層面。理性化也可能是指不同層面的理性化。事實上,集體理性,很可能也就是所謂理性的一個特定層面。當然,集體理性也還是可以指涉許多不同層面。究竟是哪一個層面的集體理性值得戮力推進,這是需要繼續思考的議題。對此,我也不敢貿然說我有答案。但是,值得指出,集體理性問題,應該不是一個民族劣根性問題,也不是先天智能問題,而是可以通過認知進行選擇的態度問題。集體改變(非)理性態度,當然也非易事,但是,卻也並非不可能。關鍵是認知我們究竟是陷入了什麼樣的集體非理性、又是怎麼陷入的,應該如何改變。

要認知,何妨做研究。

( 知識學習科學百科 )
回應 推薦文章 列印 加入我的文摘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引用
引用網址:http://classic-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chiag&aid=116159066

 回應文章

狐禪
等級:4
留言加入好友
2018/09/19 15:05

現在對智商的運用是一個錯誤。原來是用來幫助老師選出需要額外教導的學生,卻被用來當成品質審查。請見 the mismeasure of man (by sj gould)。


幾窟頹頹
2018/09/18 19:34
可能是宗教影響東西方文明的成就。
西方宗教鼓勵他們思辯、理性分析、榮耀上帝,還教導傳承他們活出顯化與成功幸福的定律及法則(例如:「群眾原則」)。上帝是對統治塵世非常具有野心的,因此連帶信仰他的子民,也是如此。因著此一目的,所以每個人盡可能發展自己成為到達目的的道路之一。
而道教佛教最高境界卻是要我們,目空塵緣、看破一切,放下一切,渾沌打成一片。
釋、儒、道使我們的文明受阻滯,自甘棄權在紅塵裡活得精彩。
過去中國歷史的君主統治,也大大阻礙文明的進程成就。
現在在台灣,很容易遇到有人說:「你會不會想太多了?」、「想太多!你這樣活得很累。」
很少有像您一樣帶領大家深層思考的人,在台灣的人很容易流露出對「想太多」的人的輕蔑、不耐、歧視。
這個傾向,綜藝節目的主持人,過去以來一直大大影響著毫無判斷力的新生代。慣用理盲來創造無厘頭的詼諧幽默及笑梗,竟會讓新生代腦迴路集體受阻。讓人普遍變得顢頇,再不覺醒,長時後集體理性程度將嚴重退化。還好最近有比較改善。而且看電視的人少了。
綜藝節目劣民亡國,可能很誇張,但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