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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構矛盾的本質性與理想主義原則:說藍綠
2018/05/23 09:38:26瀏覽2270|回應1|推薦12

今天的台灣人,大概很能體會到結構矛盾帶來的苦澀滋味。藍綠對立,大概讓每個台灣人都感到厭煩,甚至痛恨。當然,厭煩或痛恨之餘,大家實際上的延伸想法卻還是可能南轅北轍。藍綠支持者中的基本教義派可能希望對方完全消失,以便結束痛苦的對立局面。這本身恰體現了結構的矛盾性。

我漸漸覺得矛盾就是結構的存在本質。也就是說,結構的矛盾性質是內在的、遍在的,很可能也是永恆的。如果更大膽地說,矛盾可能是存在的根本原因。不過,這個說法太幽渺,雖然我的確偏向這麼認為,但是,既然無力深論,姑且避開不談。總之,我們雖然常常有意無意地期望結構是統一、和諧的,就像社會學中的結構功能論者那樣。但是,既然矛盾是結構的存在本質,結構的全然統一、和諧狀態就是不可能的事。那永遠只能是一種想像狀態。

事實上,我們並不只是期望結構是統一、和諧的,而且,我們還常常會以此設定標準,用以品評事物。譬如我們可能擁抱進步價值,從而,對於保守價值就可能持反對、否定態度,因為,保守與進步價值相矛盾。如果我們主張統一,就難以忍受獨立主張;反之亦然。

我在部落格上貼出“被現實困境與東方主義思維籠罩而令人困惑的台灣”一文,結果,有人回應說“要搞台獨請把家裡祖先牌位燒掉 改用日本或美國姓 初一十五還在拜中國神明 逢年過節還對中國祖先磕頭 台獨個屁阿 神經病的台灣台獨者...”;“Taiwanese just suffer schizophrenia due to historical development !”;卻也有人說“誰要當你所謂的奴隸王朝中國人?你想作中國人就滚回中國去,在台灣喊中國叫不要臉!”。極端矛盾的反應,彼此互相仇視、毫無同情、諒解,整體來看則反映出類似精神分裂的狀態。

彼此沒有同情、諒解,只有敵意、仇視或極度的不以為然,這種情形令人非常遺憾。很難期待事情能夠和平落幕,發生血腥衝突悲劇的可能倒是很大。但是,調停的努力完全得不到雙方任一方的理解與重視,倒是往往會被雙方都視同敵對的一方。讓嘗試調停者既沮喪、無力感,更且生出恐懼或是惱怒。柯P最近的一番“兩岸一家親”的和解性說法,就硬是在綠營的大力抵制下縮回去了。而且,微妙的是,連藍營也不挺。

對立雙方很少會意識到雙方的對立正體現了結構的矛盾。彼此往往只認為是對方造成了問題,而他們往往下意識認為:結構本來應該是和諧、統一的,只因為有對方這種搗蛋者、居心不良者或破壞者的存在,才破壞了和諧、美好。所以,應該努力使對方被打倒或消失。

若能體認到矛盾的本質性,或許比較可能退一步想:這個世界本來就會有多元價值,就會有跟我想法、做法不同的人,甚至是異議者;我並沒有絕對的理由認為異議者的存在只是一場錯誤,只是會帶來破壞的力量。如此,我們或可比較能尊重異議對方。

從對結構矛盾本質性的認識,乃至一定程度的接納,落實來看,即使我們擁抱自由、民主價值,並不必然表示那些質疑自由、民主原則者就是出於邪惡、敵意或墮落態度,要與我們故意對抗。他們可能有某種不同的思考方式,使他們認為,更好的社會改革模式未必是直接走向民主、自由,而可能可以有過渡、曲線式的改革道路;甚至,即使精神上相近,也未必一定會走到同一條軌道上,而有可能是沿著平行的近處而始終走在不同道路上。主張民主原則的人能不能確定自己主張走的路,一定比別人建議的路更美好?憑什麼這麼認定?是已經經過試驗嗎?還是只依賴對民主的強烈信念?

我們也可以懷抱許多其他的理想,譬如環保、綠能、非核、永續、人道主義、廢死...。但是,都可能遭遇如上的爭議。你非核,別人可能認為可以更緩慢一點走上非核,或者是只減核而不廢核;你要廢死,別人也可能覺得應該減少死刑,但是不宜完全廢死...。那麼,別人的異議都是惡意嗎?都是居心不良嗎?其實未必。而如果逕行認定異議者必惡意或是居心不良,只能讓衝突、矛盾更加劇烈,更不可挽回。

但是,有些懷抱理想的人往往很難同情地、諒解地去看待異議者,即使他們的理想也包括自由、多元,或要人道對待他人。後者可能變成是個抽象理想,實踐時就完全走樣了。他們可能認為:如此巨惡,絕不能諒解、不能用那些理想原則來對待。

在一定程度上,台灣的綠營人士,往往高唱許多美麗的理想,有時候也包括人道精神、尊重異議者的精神等。但是,在遇到藍營的時候,這個人道、尊重原則就可能會失效。或者,他們高唱自由,卻在遇到與中國大陸有關的行動時,自由原則就被大幅限缩。譬如遇到管中閔赴大陸兼課的事,就似乎不適用自由原則,而認為這是難以原諒的事。當然,說到底,中國已經成為獨派不共戴天的敵人,所有那些理想原則就都變成不適用。理想原則的適用與否,端視對對方性質的主觀認定而定,而不是普遍一體適用,從而,主觀判斷其實才是行動取向的關鍵。而如果主觀判斷又因故容易流於狹隘、偏頗,譬如受到自我中心傾向的影響,事情就可能完全脫離理想原則的軌道,而理想也不再是真理想,而是一種可用來欺弄人的、好看的工具。

多年來,我隱約聽到一種“不過正不足以矯枉”的論調,台灣的部分綠營人士提出如下的想法:必須滅藍,就像消除癌細胞那樣,才能消除台灣社會中存在的類似於(藍色)癌細胞的惡性事物。

 這種邏輯並不是一種系統論述,也很少清楚地用完整文字陳述出此一思考邏輯。但是,聽多了,還是漸漸能體會到這種思考邏輯的思路。

 此次的教育部拔管事件,部分就是這種思考邏輯的實踐案例:管中閔這個人究竟如何,且不去多說,反正他已經有那麼多的爭議,重要的是不能讓藍營有機會復辟。

 真具有癌細胞特質嗎?當然,誰也不會真去追究,這本來就是一種模糊比喻,誰會去較真呢?

 但是,不去較真的同時,這種思考邏輯卻在一定程度上真實影響著某些人的行動,包括在看到藍營人士可能受到不公平待遇時隱身不出,甚至還偶爾丟出一兩句話,也來砸石頭。隱約出現的不公平意識在這種思考邏輯的影響下就被壓抑下去了。

怎麼對待異己者,這涉及怎麼看待異己者,背後更還會涉及到世界觀中對結構統一性的預期。對結構統一性的預期有可能促使人們冀圖排除異己者。要尊重、諒解異己者因此可能會變得更加困難。預期結構矛盾,未必不能追求統一,但是,態度上可能有所區別,不是那麼理所當然,及因此容易陷入的激情,甚至霸道。

當然,今天綠營對待藍營異己者的態度,大體也同樣見諸藍營,特別是可以連結到二二八時期的國府。總之,彼此對於異己者的強烈敵意、惡感或不以為然,使得悲劇愈演愈烈,而仇恨則久久難以消解。

社會學先驅大師韋伯,在其“政治作為一種志業”的演說文的末尾,提到一種“務實的理想”的概念。什麼是務實?如何能在兼顧務實的同時,不失去人的理想性?我以為,務實的要義之一就是認識到結構矛盾的本質性,從而拋棄極端的、一元價值的理想原則,而在考慮尊重異議的前提下,適度地朝向不致過度激化衝突的理想境界邁進。

認為結構矛盾是一種本質性的事物,有可能導致灰心、氣餒的心理。因為它可能意味著所有的努力,不管是朝向什麼方向,都可能遇到反對、抵制的力量。從而努力有可能白費。如果是這樣,強調結構矛盾的本質性,就有可能使人變得消極,甚至在絕望之餘,人變得更決絕、更專橫,行動變得更瘋狂。

但是,如果比較基督教與儒家思想,後者幾乎不討論魔鬼,前者則從聖經的一開始,就提到魔鬼的行動與重要影響。也就是說,基督教更鮮明地突出世界的神鬼對立的矛盾狀態。而基督教應該並沒有促成更消極的人生態度。想必,人自有行動的驅動力,不至於被矛盾本質說所困。只是,基督教終究仍然是一種一元價值觀,而不是多元價值觀。基督教信徒積極入世,以期將俗世改造成為上帝的國度。在這樣的努力中,他們促成了進步,卻也可能在不自覺間幫助西方世俗勢力壓迫、剝削了非西方世界。

如果是用一種更尊重、更積極嘗試溝通與理解的態度接納多元、異己價值,是不是更可減少不必要的衝突與悲劇?而且也有助於文明昇華?

 

( 時事評論政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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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禪
等級: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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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23 12:51
為什麼正常生活,養兒育女不夠正,一定要把政棍的咒語掛出來才能識別?難怪大陸土壤肥沃,都是屍骸澆灌培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