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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誰文章寫的好>胡蘭成:民國女子
2009/08/22 02:12:06瀏覽3893|回應0|推薦6


胡蘭成:『我只覺世上但凡有一句話,一件事,是關於張愛玲的,便皆成為好。』


先談題目,「看誰文章寫的好」是過去李敖寫過的一個題目「看誰的文章寫得好?」說的是自己文章多好,我借一下,講一下我看到的好文。


胡蘭成何許人也,大家或許不知道,但說起色戒中的先生,大家大概可略知一二,作為汪精衛的文膽,胡蘭成文筆亦是一絕。


胡蘭成與台灣也有淵源,朱天心三姐妹形同他的私塾弟子,曾執教於文化大學,後來等於被余光中趕走,原因是他的過去。


當然,誰無過去,但又要看是什麼樣的過去。


悲慘世界中的市長過去犯了罪,始終被密探沙威追,成為市長後,密探發現他就是那個罪犯後揪著他的領子說「現在再也沒有市長了,只有一個賊,一個罪犯」,胡蘭成走到哪就會被大家說「漢奸!」


汪精衛「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寫的多好,孫中山遺囑也是汪精衛寫的,一破題「余致力國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國之自由平等。」就道盡一切,這樣的文采因為後來附日而被批判,胡蘭成也是。


雨果作品中的例子是極端了點,可堪比擬的大概是死刑犯吧,反對死刑是一種人道主義,犯罪該付出什麼代價,誰也說不清,所以還是回到這篇「民國女子」。


民國女子,題目真好,原因是題目有點古意,有點歷史感,又有現代感,在這個「中華民國」似乎將近成為歷史的過程與有些人認為它已是歷史的,又是一個多災多難的….現在看這個題目真的很特別,如果是中國女子、日本女子、美國女子,好像又沒那麼特別了。


胡蘭成側寫張愛玲,從吃飯喝茶,從走路,從擺設,從小動作,從隻字片語,會這樣回想一個女子,也很不容易。多少男人會記得一個女子房間到如此細密的境界?多少男人會這樣珍惜一個女子?


胡蘭成又很理解張愛玲,是交流心靈的對象,在我看來只有梁思成說林徽音「老婆是自己的好,文章是老婆的好」可比。


難怪張愛玲忘不了胡蘭成。


可惜的是,文章雖好,胡蘭成這麼豐富的情史與張愛玲孤獨老死反差太大,也許張愛玲在胡蘭成離去那刻就死了,而胡蘭成只為自己活過。


Written by blackjack 2009/8/22


Link胡蘭成:民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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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但凡做什麼,都好象在承當一件大事,看她走路時的神情就非同小可,她是連拈一枚針,或開一個罐頭,也一臉理直氣壯的正經。眾人慣做的事,雖心不在焉亦可以做得妥當的,在她都十分吃力,且又不肯有一點遷就。但她也居然接洽寫稿的兩不吃虧,用錢亦預算排得好好的。她處理事情有她的條理,亦且不受欺侮。一次路遇癟三搶她的手提包,爭奪了好一回沒有被奪去,又一次癟三搶她手?的小饅頭,一半落地,一半她仍拿了回來。



  我在人情上銀錢上,總是人欠欠人,愛玲卻是兩訖,凡是象刀截的分明,總不拖泥帶水。她與她姑姑分房同居,兩人錙銖必較。她卻也自己知道,還好意思對我說:“我姑姑說我財迷。”說著笑起來,很開心。她與炎櫻難得一同上街去咖啡店吃點心,亦必先言明誰付賬。炎櫻是個印度女子,非常俏皮,她有本領說得那咖啡店主猶太人亦軟了心腸,少算她的錢,愛玲向我說起又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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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想不到會遇見我。我已有妻室,她並不在意。再或我有許多女友,乃至挾妓遊玩,她亦不會吃醋。她倒是願意世上的女子都喜歡我。而她與我是即使不常在一起,相隔亦只如我一人在房?,而她則去廚下取茶。我們兩人在的地方,他人只有一半到得去的,還有一半到不去的。



  我與愛玲亦只是男女相悅,子夜歌?稱“歡”,實在比稱愛人好。兩人坐在房?說話,她會只顧孜孜的看我,不勝之喜,說道:“你怎這樣聰明,上海話是敲敲頭頂,腳底板亦會響。”後來我亡命雁宕山時讀到古人有一句話:“君子如響”,不覺的笑了。她如此兀自歡喜得詫異起來,會只管問:“你的人是真的麼?你和我這樣在一起是真的麼?”還必定要我回答,倒弄得我很僵。一次聽愛玲說舊小說?有“欲仙欲死”的句子,我一驚,連聲贊道好句子,問她出在哪一部舊小說,她亦奇怪,說:“這是常見的呀。”其實卻是她每每歡喜得欲仙欲死,糊塗到竟以為早有這樣的現成語。



…..



夏天一個傍晚,兩人在陽臺上眺望紅塵靄靄的上海,西邊天上餘輝未盡,有一道雲隙處清森遙遠。我與她說時局不好,來日大難,她聽了很震動。漢樂府有“來日大難,口燥唇幹,今日相樂,皆當喜歡”,她道:“這口燥唇幹好象是你對他們說了又說,他們總還不懂,叫我真是心疼你。”又道:“你這個人嘎,我恨不得把你包包起,象個香袋兒,密密的針線縫縫好,放在衣廂?藏藏好。”不但是為相守,亦是為疼惜不已。隨即她進房?給我倒茶,她拿茶出來走到門邊,我迎上去接茶,她腰身一側,喜氣洋洋的看著我的臉,眼睛?都是笑。我說:“啊,你這一下姿勢真是豔!”她道:“你是人家有好處容易得你感激,但難得你滿足。”她在我身旁等我吃完茶,又收杯進去,看她心?還是喜之不盡,此則真是“今日相樂,皆當喜歡”了,雖然她剛才並沒有留心到這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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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我們所處的時局亦是這樣實感的,有朝一日,夫妻亦要大限來時各自飛。但我說:“我必定逃得過,惟頭兩年?要改姓換名,將來與你雖隔了銀河亦必定我得見。”愛玲道:“那時你變姓名,可叫張牽,又或叫張招,天涯地角有我在牽你招你。”



  愛玲還與我說起李義山的兩句詩,這又是我起先看過了亦沒有留心的,詩曰:星沉海底當窗見,雨過河原隔座看。



  其後我親見日本戰敗,總要想起這兩句。見星沉海底雖驚痛。中華民國還要有新的好日子要來,如虹氣飛雨掃過河原,那?是漢民族的出身地。

( 創作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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