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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忠謙專欄:不只準備蠶食鯨吞烏克蘭,更要掌控半個歐洲的「普京主義」
2022/01/29 12:46:06瀏覽1135|回應0|推薦7

「普京想幹嘛?」是最近西方討論國際局勢最熱門的話題,烏克蘭學者米黑洛‧溫尼基甚至呼籲「別再問普京想要什麼了,而應該開始問烏克蘭人想要什麼」。因為4000萬烏克蘭人的聲音不該被忽視,烏克蘭也不該成為自己命運的旁觀者。史坦特強調,普京對烏克蘭的戰爭並非「還沒開始」,而是已經進行了8年之久—原來隸屬烏克蘭的克里米亞2014年就遭到俄國佔領,烏東戰爭8年來更造成了1萬4千人喪生、逾百萬的烏克蘭人流離失所。

在基輔—莫吉拉學院任教的溫尼基(Mychailo Wynnyckyj)強調,俄羅斯今日陳兵邊境,其實就是對烏克蘭8年來英勇抵抗的反應,而且跟所謂「北約東擴」根本沒什麼關係。因為烏克蘭現在根本沒有把加入北約放在國內的政治議程上,北約在烏克蘭的活動也極其有限。因此北約問題根本就是普京設計的煙霧彈,目的是把美國逼到談判桌前,逼迫華府接受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控制,將普京重建「俄羅斯帝國」的夢想合法化,因此只要烏克蘭是一個不受莫斯科控制的民主國家,普京的侵略野心就會一直存在。

雖然溫尼基要人們別再問「普京想幹嘛」,強調「烏克蘭的未來應該由烏克蘭人」決定,不過他發表在華府智庫大西洋理事會的這篇文章還是提到了「普京的野心」,勢必要倚賴國際社會相助才能抵抗俄國大軍的烏克蘭,也難以擺脫「強權衝突最前線」的地緣戰略角色。曾在柯林頓與小布希政府負責對俄政策與情報工作的安吉拉‧史坦特(Angela Stent),日前就在《外交事務》完整介紹了普京對歐洲秩序的盤算—「普京主義」(The Putin Doctrine)。

目前在布魯金斯學會擔任資深研究員的史坦特,除了曾在美國政府負責對俄事務,她的學術志趣也全部放在俄國政治:包括蘇聯解體、美俄關係,她在2019年還出版了《普京的世界:對抗西方與其他國家的俄羅斯》(Putins World: Russia Against the West and with the Rest)一書,探討領導俄羅斯的普京如何創造一個偏執與極化的世界,如何恢復前蘇聯的昔日榮光。史坦特認為,普京的對烏克蘭的盤算並不只是眼前的勝負,而是「一場醞釀超過30年的清算」,這個觀點也與溫尼基「普京想重建俄羅斯帝國」的觀點不謀而合。

1991年12月,蘇聯共產帝國解體崩潰,兩大關鍵人物戈巴契夫(中)與葉爾欽(左)(AP)

為什麼是30年呢?因為普京不能接受1991年蘇聯解體後的歐洲秩序,關鍵在於這個秩序是由美國及其盟國設計的歐洲—大西洋安全架構(Euro-Atlantic security architecture),俄羅斯根本沒有參與制定此一秩序,這個安全架構更是完全沒有考慮到俄羅斯的利害關係。普京在20多年前上台後,俄羅斯便一直在挑戰這個歐洲秩序,並且要求西方國家承認莫斯科在「後蘇聯時代」依舊享有決定權、不可忽視俄羅斯的安全關切。

史坦特將普京政府所採取的外交戰略統稱為「普京主義」,其核心思想在於西方應該像對待蘇聯—一個值得尊重和恐懼的大國—那樣對待俄羅斯。俄國對其鄰國享有特殊權利,對於重大國際事務更應該享有發言權。具體而言,「普京主義」想要扭轉蘇聯解體後的歐洲秩序、分裂跨大西洋聯盟,重新談判冷戰結束的地緣解決方案。「普京主義」的潛台詞則是「只有強權國家擁有完全主權」、「其他國家都應當服從強權國家的權威」。

普京宣稱「蘇聯解體」是「二十世紀的地緣政治災難」,「同文同種的」烏克蘭與俄羅斯被迫分裂,則是「兩國共同的巨大不幸與悲劇」。根據普京的說法,俄羅斯絕對有權在所有重大國際決策中佔有一席之地。即便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後被逐出8國集團,但俄國在聯合國安理會仍享有否決權,也依舊是一個能源、核武與地理大國,這個世界還是無法忽略俄國的態度與觀點。即便俄羅斯擺出侵略烏克蘭的態勢,這個國家的軍事實力足以迫使西方國家坐上談判桌,過去幾個星期的局勢已經非常明顯。

當然,普京並不認爲俄羅斯的要求與「侵略」有關,反倒是西方國家可能重演兩次大戰對俄國的入侵,普京更指責美國「想從我們的派切走一塊最多汁的」,並且警告「烏克蘭正在變成對抗俄羅斯的跳板」。因此克里姆林宮要求「烏克蘭等前蘇聯加盟國、以及瑞典、芬蘭永久中立」;西方國家承諾「北約不再東擴」、北約軍隊撤出東歐、北約的軍事部署減少到蘇聯解體時的水準;俄國甚至要求對未加入北約的鄰國享有外交政策選擇的否決權。

史坦特指出,相對於普京對「西方威脅」的這套大內宣,俄國西側小國的實際感受卻完全不同,因為這些小國幾世紀來都要面臨莫斯科的反覆入侵。截至目前為止,也沒有任何西方列強願意接受俄國的要求,包括美國與歐洲都認為,各國有權自由決定國內制度與外交政策。不過普京抱持的卻是蘇聯時代的邏輯—蘇聯在1945至1989年就剝奪了中歐與東歐國家的主權,通過當地的共黨、紅軍與秘密組織控制華沙成員國的政策,如果發生偏離蘇聯模式的情況(像是1956年的匈牙利、1968年的捷克),蘇聯就會出兵教訓「盟國」。史坦特說:「華沙公約是一個有獨特紀錄的聯盟,因為它只攻擊自己的成員。」

除了白羅斯與哈薩克這些與俄羅斯有地緣關係的國家,史坦特認為普京也會為其他地方的獨裁者辯護,包括古巴、利比亞、敘利亞和委內瑞拉—當威權統治者陷入困境,俄國就是提供他們支援的首選大國。克里姆林宮宣稱他們支持的是既定秩序與領導人,不像西方國家在2003年的伊拉克戰爭或2011年的阿拉伯之春那樣,總是支持外國政權更替、進而發生更大的混亂。但是當俄國認為自己的特權利益受到威脅,史坦特指出克里姆林宮同樣會出手干預外國,併吞克里米亞、對喬治亞與烏克蘭的入侵都是很好的例子。

2021年12月21日,俄羅斯總統普京與俄軍總參謀長格拉西莫夫在國家防衛控制中心交換意見。兩人背後地圖的紅色區域正是烏克蘭。


史坦特認為,普京的雙標其實也不限於自己的特權利益,當他認為一個「分裂的跨大西洋聯盟」最符合俄羅斯的利益,他也會支持歐洲的反美和疑歐論團體、以及大西洋兩岸的民粹主義運動、干預總統大選、加劇西方社會內部的衝突—這一切就是為了讓美國的勢力退出歐洲。其實川普對北約的蔑視與普京相當合拍,他甚至威脅美國可能退出北約,讓普京更靠近「重建後冷戰世界」的目標:拋棄歐美日在戰後推動的基於自由主義與規則的國際秩序,重建一個更適合俄羅斯(以及中國)的、類似十九世紀的強權主義的多極新秩序。

史坦特指出,「普京主義」追求的新世界與十九、二十世紀的遊戲規則還是存在不同。因為即便是在冷戰時期,美國與蘇聯大多還是尊重彼此的勢力範圍,那個時代最危險的兩場危機—1958年赫魯雪夫的最後通牒與1962年的古巴飛彈危機—都是在爆發實際衝突前就被化解。不過普京的新秩序似乎是一個霍布斯式的自然狀態(Hobbesian world),幾乎沒有規則可循。因此普京的慣用手法就是讓西方失去平衡、讓所有人猜測他的真實意圖、最終在他採取行動時感到驚訝。

雖然普京去年也曾出兵俄烏邊境,最後也能和平撤軍。但這次他明確劃下了「紅線」,要求西方國家以書面保證回應他的「最後通牒」。沒人知道普京究竟打什麼算盤,也沒人有把握像古巴飛彈危機那樣化解衝突於無形,不過史坦特認為,即便歐洲這次能躲過戰爭,也無法再回到俄軍在2021年集結前的局勢。普京對烏克蘭的行動終究會引發歐洲秩序的再次重組,西方國家要保護的不僅是烏克蘭的國家主權與安全,更是「普京主義」對俄羅斯試圖掌控半個歐洲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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