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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識的一位美國母親
2019/11/16 02:10:15瀏覽258|回應1|推薦9
週末打掃衛生間時,在洗臉池下的儲物櫃翻出一瓶pledge檸檬味的家俱拋光劑。平時很忙,家裡的清潔只做最基本的掃掃灰塵,擦擦地板,都不記得上次給家俱拋光是幾年前的事了。趁今日陽光明媚,心情正好,我決定做一次深度全面的清理。
 
軟布擦拭家倶後,用力搖晃瓶身,轻按上部的按钮,向家俱上啧出抛光剂,再用软布轻轻地顺時針划著圓圈將拋光劑揉搓入家俱的紋理中。幾分鐘後,暗淡的木質散髮淡淡的光澤,屋內的空氣也瀰漫著清新的檸檬香味。
 
這似曾相識的味道讓我想起久遠的往事,想起那位教我使用pledge 拋光劑,教我如何打掃房間的那位美國婦人,想起她慈祥的笑容和在她的充斥檸檬香味的房間度過的那些時光。
那是二十多年前,我懷揣二十美金來到美國南方一個小鎮與先生團聚。微薄的獎學金僅僅夠我們倆上學和吃飯,為了賺些零花錢也為了練習英語,我走進了美國老婦人Joelle的家中,她需要一個人幫她打掃房子。
 
Joelle大約六十多歲,身材高大,從臉上的輪廓看得出年輕時定是明眸皓齒的佳麗。雖然歲月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但她看上去非常溫和友善,不由得讓人心生好感。一見面,即熱情地擁抱我,操著美國南部特有的抑扬顿挫的英文,「welcome to my home,You are so beautiful !」我不適應美式誇贊,鬧個大紅臉,愣愣地如背書一般「nice to meet you!」

Joelle的家是一棟一層四室兩廳兩浴的single family house.對於只住過鋼筋水泥火柴盒一般搭起的公寓房的我,她的房子在我眼中如宮殿般富麗堂皇,典雅溫馨。毎個房間擺滿了年代久遠的古董,牆上掛著意境悠遠的風景油畫。印象最深的是,側廳擺放了一個巨大的台球桌。桌上堆放了很多雜物,拼了一半的puzzle,書藉,錄相帶,做手工的珠子緞帶等等。這個廳光線幽暗,厚重的窗簾嚴實地閉合。室內一角放著一台電視,離電視機前不遠有一張逍遙椅,椅上坐著一個身材臃腫的女孩,她有節奏地前後晃動著搖椅,她是Joelle 的女兒瑪格麗特。
 
這個大房子里只住著Joelle 和女兒瑪格麗特。猛一看瑪格麗特,好象個卡通人物,臉龐圓圓,身材圓圓,再加一付圓圓的眼鏡,不知為何看不出她的年紀,看身形再按Joelle的年紀推算,瑪格麗特怎麼也應該三十好幾了,可是看她的臉,卻又似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呆呆萌萌無甚表情。Joelle告訴我,瑪格麗特小時候發高燒,治療不夠及時,燒壞了腦子,最終,變成一個永遠五歲的小女孩鎖在成人的軀體里。
Joelle 的先生早已過逝,兩個成年兒子。小兒子在外州工作,大兒子在同一個城市,但搬出去獨立生活。她需要一個幫手,不僅幫忙打掃房間,而且在Joelle出門辦事的時候,可以陪伴瑪格利特,否則她擔心女兒的安全。
 
我們的生活因此交匯,根據她的需要,我一周去她家裡幫忙一兩次。
 
Joelle給我基本的培訓,告訴我清潔用品放在什麼地方。廚房和衛生間用不同的清潔劑,地毯吸塵,家俱擦灰偶爾要拋光。幾次之後,我上手了,她對我有了信任,就放心地把家交給我,她出門辦事。
 
清潔的工作並不繁重,她更多的把我當作朋友.經常在我來之前,已經將家裡大致歸整了一下,還會不好意思地說,今天家裡有點兒亂,我前一天沒有時間整理。我那時年輕,做這些事跟玩兒似的,風風火火粗枝大葉地就把四個房間打掃完了.最喜歡洗碗的活兒,因為廚房的窗戶對著後花園,可以看到怒放的繡毬花,花朵開得小朋友的臉那麼大。松樹樹枝上掛著裝了糖水的餵鳥器,引來䄂珍美麗的蜂鳥奮力振翅盤旋逗留。屋內瑪格麗特一如即往地看著動畫片.時不時,她冒出幾個問題,「小姐,今天星期幾?」「小姐,今天會下雨嗎?」「小姐,媽媽什麼時候回來呀?」「小姐,可以給我一杯冰茶嗎?」我耐心地一一回答,遞上冰茶和小點心.瑪格麗特喉嚨里發出滿意的嗚嗚聲,將搖椅晃得更有節奏。這個大房子安寧平靜,時間彷彿都放慢了腳步。直到Joelle旋風似地進了家門,放下手袋,滿臉笑容地大聲問,我的公主瑪格麗特還好嗎?房間里又充滿了活力與光芒。
 
Joelle是个乐观开朗的母亲。玛格丽特的残疾,独自一人照顾女儿,外人看来是沉重苦痛的生活,但Joelle总是笑口常开,热情洋溢。她叫玛格丽特“我的公主”,“我的宝贝”,“我的天使”。玛格丽特多数时候是安静的,但遇到电闪雷鸣天气或是生病了,她也会情绪失控,大喊大叫。有一次我去她家,罕见地玛格丽特没有在看电视,而是仍在睡觉。Joelle在厨房喝茶,虽然黑眼圈还是精神愉悦地招呼我一起喝茶。她告訴我,頭天晚上雷雨交加,瑪格麗特嚇壞了,鬧了一晩上。Joelle安撫她許久。我不知在這種情況下該如何安慰Joelle,只是滿臉同情地看著她。反是Joelle燦然一笑,說,沒事兒,我的天使現在睡得很香。感謝上帝我有足夠的體力照顧她。
 
我有一個遠房親戚,她的兩個兒子,一個是天才級別的聰穎,一路保送上中國最好的學校,最終出國深造。另一個則患有癲癇,智力發育比平常孩子慢,生活雖然可以自理,但仍然可以看出他異於常人的呆滯。親戚在我印象中總是愁苦憂傷的,似乎沒有開懷大笑的時候。她為兒子努力賺錢,克勤克儉,她的擔心寫在臉上,掛在嘴邊,常說如果我走了,這個孩子可怎麼辦呀?無疑,她是愛兒子的,但她的愛有些苦澀和無奈。我想,一方面美國對殘障人士的福利減少家庭的經濟負擔。另一方面,Joelle的基督教信仰讓她接受「不必為明天擔憂,一天的難處一天當就夠了。」 她平和淡定開心地過好每一天。
Joelle在同城的一個表姐時不時來家裡做客。表姐也是上了歲數的老人家了,打扮仍走著少女路線,穿得五顏六色,花裡胡哨,時尚得辣眼睛。表姐來了,便在客廳里玩拼圖,Joelle給她做飯,陪吃陪聊陪玩。Joelle說表姐獨自一人生活,寂寞孤單,而我有瑪格利特陪伴,多幸運!表姐對我冷淡客氣。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由此,我更加意識到Joelle是多麼善良寬容的人。
 
讀書打工,日子過得飛快。兩年多,我畢業去了外州找工作,離開了這個安靜的南方小城。工作忙碌,家務繁雜,埋頭眼前的一地雞毛,漸漸遺忘了過往。直到今天用pledge細細地擦拭著家俱,這熟悉的味道打開記憶的閘門,往事一幕幕浮現。
智者說,你生命中走過的路,經歷的事,遇到的人都不會無痕無跡的逝去,它們或多或少影響造就現在的你,只是當時你不自知而已。回首過去,我感恩認識Joelle,一位平凡的母親,她善良開朗堅強友好,對初到美國的我伸出援助之手。多年之後,想起來,仍在心底激蕩起陣陣暖意。

在檸檬的香氣里,祝福Joelle和瑪格麗特好人一生平安!
(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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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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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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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16 13:07
好感人